《客外红尘》福娃

12、十二、迷离夜

　　“婚书？”慕燚摊开黄帛，见是秦国求婚帖，沉着脸说道：“还真不错，封我为太子妃，呵，将来的皇后。”

　　“秦国近些年各皇子间争权夺势不断，各诸侯亦是蠢蠢欲动，表面虽是一派平和，仍维持着四国之首的地位，内乱却是一触即发，太子一派在朝中势力与五皇子微生竹相抗，却因微生竹掌了三分之一的兵权，而掌有另三分之二兵权的几位老将军仍在观望，太子一派落了下方。若是与我东越结盟，尤其是娶了不久前回宫的仪华公主，势必将微生竹的势力打压彻底。”厉帝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同意。”慕燚放下黄帛说道。

　　“什么？！”厉帝与张玦俱是惊愕地看着慕燚。

　　慕燚瞥了眼呆怔的两人，再次淡淡重复道：“我说，我同意。”厉帝皱着眉坐下：“兹事体大，你不像是会答应的人。”

　　“既然他要公主，就嫁给他一个仪华公主就行了。下个月，仪华公主应秦国太子求婚，出行秦国，父皇，您不会让仪华失望的吧！”慕燚站起身，摆摆手，朝昭阳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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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云楼顶层。

　　“丫头，听说你要出嫁了。”裴九轻巧翻转着手中茶具，眼却看向坐于窗台上的慕燚。

　　慕燚不回头，“你还真是消息灵通。”三起三落，裴九将眼前紫砂壶注满水，“不是我消息灵通，而是京都现在早已传遍。我真的想不通，以丫头你的为人，绝对不会答应。这次为
　　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慕燚转身，翻开桌上放置的手提电脑，说道：“九哥，你过来。”见她一脸凝重，裴九放下手中茶壶走近慕燚，待见着屏幕上的图案，裴九一震。“九哥，这东西你清楚吧。”慕燚望向裴九。

　　“禺疆……凿齿……”裴九失神地望着狰狞的图样，低声喃喃道。

　　“所以这次以公主出嫁的名义，我需要去确定一些事，如果有必要，计划需要提前了。另外，我需要的人你找到了吗？”慕燚深深陷入躺椅中，闭眼问道。

　　裴九点头：“找到了。不过你让我秘密寻找，是怀疑我旁边有不能信任的人？”慕燚交错着手放在腹部，肘部枕着扶手，淡淡回道：“以防万一而已。虽说他这些年都没到过这边，但我却不相信他可以真的不管不顾，而且几部中都是他的人，我也无可奈何。隐园已经被他摸得清清楚楚，这浮云楼他有没有知晓，我还不清楚。”

　　“是吗……既是如此，丫头你的一切都被他掌控，你还妄想对付他吗？”裴九垂首坐下，须臾间已是疲惫不堪。“这些年，我一心经营这浮云楼，不再过问任何有关组织的事，丫头你也知道，我小时候便期望着能够体会财富掌控在手中、由自己操作一切的快感，你给我浮云楼，让我慢慢做大，现在我已经很满足。我从来都知道，我绝不可能就这样一直下去，心中却总存一丝侥幸。如今……时候还是到了……”

　　轻纱玉帘，掩去楼中重重轻叹。江面暖阳斜晖，映着水面波光粼粼闪烁，渔船踏着点点金光，向岸边驶去，独留船行处阵阵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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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某庄园。

　　老管家在房外一如既往地躬身说道：“少爷，大小姐在那边以公主之名嫁给秦国太子。”

　　房内人呼吸似乎滞了几秒，半晌，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会做这种事？呵……满叔，你去查查她到底想干什么。另外，通知她下周三的宴会，由她去参加。”

　　老管家道了声是，恭敬地退下。

　　隐园内。

　　慕燚双手敲击着键盘，望着屏幕之上显示的资料，烦恼地皱了皱眉。书房内依旧是一片黑暗，厚重的窗帘紧紧地合着，将一室阳光挡在落地的有机玻璃之外。唯有书桌上手提电脑闪烁的幽幽荧光勉强照映着空荡的书房。

　　“叮——”书桌对面壁上自动弹出画面。

　　“大小姐。”苍老却又威严冷肃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中漾开，撞出低沉喑哑的回音。慕燚手一顿，抬头面对画面中的老人。老人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眼角皱纹清晰可见，眉间却透着冷冽。此刻老人垂眉，一派恭敬模样。

　　慕燚合上手提，室内失去唯一光源，霎时陷入死寂般的黑暗。“满总管。”慕燚低头行礼。虽是总管，慕燚却不敢小瞧眼前的老人，内心对他既是敬又是畏。

　　“大小姐，少爷要我转告你下周三皇朝大厦的宴会由你去参加。”老人微眯着眼，平板低沉的声音缓缓叙述着。落下最后一字，老人的身影即从壁上隐去。

　　“由我去……你这是……在试探我么……”

　　月夜，纽约。

　　暗幕之下的纽约由靡丽与繁华组成。鳞次栉比的高楼上点点灯火与河中七彩光带相辉映，各种罪恶与糜烂蠢蠢欲动，在夜幕中如饕餮般开始它们丰盛的夜宴。放纵，狂欢，抛却一切，白天不敢露出的一面在夜晚完全释放。

　　甩掉张玦与柳晓生，慕燚驶上布鲁克林桥。凭栏远眺，幽眇星空下炫彩的城市罪恶又妖娆。慕燚点了支烟，感受迎面吹来的风，幽幽吐出口烟。

　　半晌之后，见指针快打向八点，转身跳上蓝色跑车，慕燚打上最高档，飞速驶向皇朝大厦。

　　宴会安排在大厦顶端天台。圆形天台，如两个足球场般大小，上端便是点缀有群星的瑰丽深邃的苍穹。各界名流在此推杯换盏，光鲜外表下包裹着一颗颗各自算计的心。隐于暗处，慕燚端着酒杯，透过杯壁遍观全场。杯中酒殷红如鲜血，慕燚含了一口，闭眼体味着淌过喉咙的辛辣之感。

　　场中柳晓生与张玦游刃有余，谈笑风生，两人俱是金相玉质，自是受众人瞩目。而慕燚若非必要，便会将自己隐于暗处，如幕外之客，冷眼旁观场中一幕幕，这已然成为她的本能。

　　场中喧哗声渐止，众人皆停杯望向天台入场口。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列队走进会场，于两侧成一字形站定，双手交叠，默然垂首静待。

　　片刻之后，众人只见皇朝少主张枫挽着宗主张云华缓步步入会场。

　　皇朝与寰宇，近年来相继做大，成为纽约两股旗鼓相当的对峙势力，台面上仍维持着和平的表象，旗下帮派之间却一直是火拼不断。两集团高层对此放任自流，众人却是心照不宣，帮派间火拼本就为他们默许甚至可说授意。

　　自墨西哥一事，皇朝在各地的势力被KING大肆打压，尤以意大利最为严重，仅月余，皇朝便损失惨重。皇朝此任宗主张云华是一个传统中国老人，常年挂笑的面容任人绝想不到如帝国般的皇朝便是由他所建。

　　张云华44岁时手中在□□的势力便已遍布整个纽约，除去自十四世纪便已存在的炎凤，隐然有纽约第一□□龙头的趋势。经过几年漂白，张云华创建了皇朝，将势力转向台面，并逐步抽手帮派内事务，将其下放给独子张弛，奈何三年前张弛却被暗杀。此后张弛二子张枫一改先前的沉默，接手皇朝在□□的势力，并于两年间将近二十条街区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张枫一身黑色ARMANI贴合颀长身躯，棱角分明的脸泛着丝丝冷意，额前短发利落地拢向脑后，微抿的唇角已然现出些宗主的气魄。右侧老人含着笑向各人颔首，眼中掩尽精光，扮演着古稀老人应有的淡定与中庸。

　　张枫淡蓝色纯净的瞳孔此刻却如鹰隼般环视整个会场。场中众人若非在□□有些许势力，绝不会参与这宴会，然而纵是如此，接触到张枫眸中的冷意，却也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后背微微泛冷。

　　慕燚望着场中由风流蕴藉的少年脱去包掩才华的外衣转变为如今锋芒毕露的少主，忽的一阵恍惚，原先少年的像与前方男人重叠起来。还记得少年额前的短发本是柔顺地垂下的，掩着发下总是阖着的睡眼。少年最喜的穿着便是白色T恤与时尚的牛仔裤。

　　而如今，一切都已改变。

　　回过神，慕燚嘴角噙笑，迎上张枫凌厉的目光。

　　张枫瞳孔骤然紧缩，随后快速黯沉下来。片刻后，张枫若无其事般移开目光，慕燚依旧持杯微笑。张玦回视暗处角落的慕燚，默然走回，在慕燚身旁站定。

　　“他这次怎会叫你过来，他明知你与张枫……”张玦问道。

　　慕燚垂眼，掩去眸中情绪说道：“试探我罢了……不过张枫变成如今这样，我实在没想到……他曾说过，他要当法官，绝不接手皇朝，现在却……”慕燚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