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复婚吧（二三婚）》花落人间

45、旁观

　　夏文华：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任何时候都没必要跟一个不成器的男人将就。

　　夏爸夏妈听着夏秋的哭声，心里跟被油煎似的痛着。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这样在他们面前哭过。她现在心里该是有多矛盾才能哭成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秋终于哭完了。房间里一时悄无声息，气氛凝重。
　　夏妈擦擦眼泪，轻轻揉了揉夏秋的头发，心疼道：“哭完了就好了。别趴着了，多闷得慌啊，而且妈妈的手都快被你压麻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夏秋立刻松开了拉着她的手，但她依旧趴着，直接将自己的胳膊垫到了额头下。
　　夏妈见她趴着不动，叹了口气，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听话，起来吧。趴着多难受。”
　　过了一小会儿后，夏秋两手边胡乱地擦着眼泪边直起了身，沙哑着嗓子懊恼地嘟囔了一句：“靠！没意思透了。”
　　夏妈最不爱听她说这种话，当即沉下脸呛了回去：“夏秋！你以后不许再说这个字了！”
　　“除了这个字，我表达不了自己现在想砸东西的心情。”夏秋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情绪已经被她调整到了比较正常的状态。
　　她抬手拽过来桌子中央的纸巾盒，快速地拽出一堆纸巾，低头一下下狠狠地擦着脸上、胳膊上的眼泪。她一向不喜在人前示弱，刚才的失控，她现在非常后悔。

　　“哭也哭完了，事情该说还得说。”夏妈帮着她把桌上的泪渍擦干净后，喊在客厅沉默地坐了半天的夏爸，“夏文华，你过来。”说完她又没好气地看了看十几分钟前就站在了几步外的叶盛，沉声道，“你也过来！”
　　叶盛终于得了赦令，感激地冲夏妈点了点头，端着水杯姿势别扭地走过来，坐到了夏秋里面的椅子上。
　　“小秋，”他心疼地看着哭得两眼红肿的夏秋，将水轻轻放到她面前，柔声说，“快喝点儿水，不然一会儿嗓子会更不舒服。”
　　“不用你管！”夏秋看也没看叶盛，直接推开那杯水，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对坐在对面的夏爸夏妈说：“爸、妈，事情就是这么乱，就像你们说的，我的确也没处理好，你们想管，那就管吧。你们只要能把他给我赶走，以后什么事我都听你们的。”

　　夏妈双手环在胸前，木着脸扫了苍白着脸的叶盛一眼，沉声问夏秋：“我让你相亲，你去吗？”
　　夏秋点头：“去。”
　　夏妈又问：“如果合适，就结婚。你同意吗？”
　　夏秋再点头：“同意。”
　　夏秋每点一次头，叶盛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夏妈再问：“那如果结婚后你后悔了呢？”
　　夏秋想也不想，脱口道：“那就离婚。”
　　夏妈长长地叹了口气，冷声斥道：“夏秋，你把婚姻当什么了？说结就结，说离就离？”
　　夏秋脸色未变，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无所谓地说：“我说了，如果你们想让我结，我就结，但过不过得下去是我自己的事，离不离婚也是我自己的事。”
　　夏文华忍不住了，喝道：“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你要是不愿意，我们怎么可能会逼你？”
　　夏秋扯了扯嘴角，垂下头低声说：“如果你们能接受我一个人，那最好不过。”说完，她重新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对父母说，“其实事情不复杂。你们现在把他给我赶走就行了。我不想看到他。”

　　叶盛早上起来后一点东西没吃，也没按时吃药，又经受了夏秋的痛哭和她太多次的言语打击，这会儿胃已经疼痛难忍了。额头的汗水越淌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将手死死按在胃的位置上，倔强地摇了摇头，颤声说：“我不走！”
　　“叶盛，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妈见他难受得厉害，实在坐不住了，语气生硬地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叶盛摇摇头，扯了扯嘴角，说：“没事的，阿姨，一会儿就好了。”

　　夏秋一直没看过他，所以在她妈妈说这话之前，根本没发现叶盛的异样。这会儿转脸一看，见他的嘴唇都在轻轻打颤。
　　长长地叹了口气，夏秋瞪了他一眼，扔下手里的纸巾，起身去次卧给他拿昨天吃的药。
　　夏秋沉着脸给叶盛递药、递水的时候，对面的两个人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
　　夏妈看得眼眶又慢慢红了起来。一个糊涂，一个傻子。那叶盛刚才端着水在旁边站了那么久，也没想起喝上一口。眼下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怪得了谁？夏秋也是的，要是心能狠下来，管他做什么？既然狠不下心，干嘛赌气说要相亲？

　　吃过药，喝过两杯热水后，叶盛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些，但他的手依然按在胃的位置上，人则有些虚弱地靠着椅子后背。
　　夏文华清了清嗓子，问夏秋：“你们俩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跟我们说实话。”
　　夏秋重新坐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想过。”
　　夏文华又问：“就这么耗着，你觉得有意思么？”
　　夏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辩解道：“我没想过跟他这么耗着。我还嫌烦呢。”
　　夏爸、夏妈对视了一眼后，夏妈叹口气，冷声问叶盛：“你是怎么想的？”
　　叶盛的话从一开始到现在就那么几句：“阿姨，我想跟小秋复婚。”
　　夏妈语速极快地驳他道：“我们夏秋不愿意，你想破天也没用。”
　　叶盛眸光暗了暗，垂下头低声说：“那我等着。”
　　夏妈转脸看了看夏文华，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夏妈重新看向叶盛，叹了口气，语气生硬道：“叶盛，我的孩子我最清楚，她没那么缺心眼儿。你做的那些事，她心里不会那么容易过去。心里不自在，她给不了你好脸色。我也不偏着谁。说句实在话，你和夏秋即便复婚了，你们以后这日子也未必好过，尤其是你的日子。”
　　叶盛现在就跟个复读机似的，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听，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话。
　　“阿姨，我只想跟小秋在一起。”
　　夏秋皱眉：“你还能说点儿别的吗？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叶盛转眼看了看她，柔声说：“小秋，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
　　夏秋被他的话噎得难受，瞪了他一眼，扭脸不看他了。

　　过了许久，夏文华低声问身边的妻子：“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夏妈看着自家老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相信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女儿，不能有吃亏的可能。”
　　夏文华郑重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了对面的两个人。他的手指在桌上微微敲击着，沉吟了一下，对夏秋说道：“小秋，爸爸妈妈不会逼着你去相亲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当然，我们更不会告诉你你该跟谁结婚、不该跟谁结婚。我们没那么糊涂。之所以总想过问你的事，也是因为担心你。我和你妈只是不想将来我们走的时候，看到你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们刚才这么生气，也是不想你再受委屈。”
　　夏文华的话没说两句，夏秋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叶盛见状，连忙给她递纸巾。
　　夏文华继续道：“你们俩……太能折腾了，一个个只会给父母找麻烦。不过说到底，你的事情，最后还是要由你来做决定。我们做长辈的，不好管，也管不了。小秋，既然放不下，也别死犟着了。你难受，我们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我和你妈再气也不至于糊涂，我们做什么选择，看的是你的意思。你要是真的能够当机立断，我也能够将他扔出去，可是你做不到。”
　　“爸爸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你和叶盛之间的那些坎儿，你到底过不过得去，我不知道，你自己也未必知道。既然都有心，……那就试试吧。一年，你们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打也好，闹也好，最终过不去坎儿最后选择分开也好，或者没几天就能干脆直接断了也好，我们不管，也不问。叶盛，我话是这么说，但你要是敢再欺负我女儿一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你也不许让你父母参与这件事。小秋，一年后，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别急着反驳，以后也别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选择逃避，那样解决不了问题。你记住，一年后如果你说不行，爸爸负责将叶盛清出你的生活；如果行，你们就过。”
　　“谢，谢谢叔叔，谢谢阿姨。”叶盛早已坐直了身体，眼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一，一定会好好对小秋的。真的！”
　　他以为今天终究过不去了。没想到，老人家到底还是给了他机会，也心疼了他。有他们这句话，他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用不着你谢我。”夏文华瞥了一眼叶盛，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为了我女儿罢了。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不想猜，也猜不准，但你记住，她是我女儿，不论你们能走到哪一步，我都是最心疼她的，也会心疼她一辈子。以后你若是再做对不起她的事，叶盛，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插手。还有，丑话说在前头，即便一年后夏秋同意跟你复婚。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她告诉我她过得不开心了，我都会坚决支持她再次选择跟你离婚。她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能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也能照顾好自己，离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任何时候都没必要跟一个不成器的男人将就。”
　　夏文华一番话，说哭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

　　离开的时候，夏妈想直接将叶盛拎走扔出去。夏爸拍了拍她的肩，叹口气，说了句“算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吧”，然后拉起老伴儿的手，走了。
　　送爸妈离开后，夏秋扶着门框，堵在门口开始不耐烦地赶人：“刚爸妈在，我没直接撵人。你先回去吧。我累了，不想看见你。”
　　“我不走。”叶盛挡在门口，一脸倔强。
　　夏秋冷脸看着他，蹙眉问：“你还会不会说点别的？”
　　“那我们进去说。”叶盛说完立刻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在夏秋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拉进门里，然后自己转身关了门。
　　“小秋，”叶盛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吃了饭再走好不好？我还想跟你待一会儿。”
　　夏秋懒得搭理他的话茬，直接拧了眉，不悦地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进我房间了？”
　　叶盛尴尬地摸了摸耳垂，垂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秋今天反正已经失控过一次了，她不在乎失控第二次。她眼神一凛，咬牙一脚踹在了叶盛的小腿上，骂道：“叶盛你混蛋！”
　　叶盛咬牙忍住，半步没往后退。
　　夏秋收回脚后，他直直地望着她，柔声说：“要是没消气，你就再踢几下。别气着自己就好。”
　　夏秋冷哼了一声，嘲讽地说：“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不出现在我眼前，我根本就不会生气！你不走就是在气我！”
　　“我不走！”叶盛姿势别扭地走上前，握住夏秋的手腕，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道：“小秋，我以后再也不做让你生气的事了，你也别总说让我走了，好不好？你刚不是已经答应叔叔阿姨了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试着相处一下，好不好？”
　　夏秋在他没说完话的时候就一脚踩在了他穿着拖鞋的脚上。叶盛当时也只是眉头稍稍皱了一下。
　　他说完后，夏秋好一会儿没吭声，只沉着脸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放在了她踩着叶盛的那只脚上。
　　她穿着拖鞋，即使疼，又能有多疼呢？叶盛任她踩着，怕她失去重心摔倒，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等着她的回答。

　　心里憋了一大早的气消散了一些后，夏秋收回脚，后退两步，双手环在胸前，挑眉问叶盛：“我爸刚踢了你几脚？”她早注意到了，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叶盛尴尬地挠了挠头，轻声说：“没几脚。叔叔也没，没太用力。”
　　他要是没用力就不是我亲爹了。夏秋心想，早知道打他一顿能让自己这么解气，她早就这么做了。

　　夏秋沉默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叶盛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在他握着的那截纤细的手腕上摩挲着，心里奇异的安稳、平静。这样真的很好。他默默地想着，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能看到她，也能触碰到她。不过，要是她不生气就更好了。
　　“你先回去吧。”回过神后，夏秋抽回手，神情淡漠，“刚才太乱了，有些事我还要再想一想。这段时间你不要再来找我。”
　　“小秋，你要考虑多久？”他问完后仔细观察着夏秋的脸色，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夏秋皱眉，不耐道：“我不知道。”
　　“我们直接开始不好吗？”叶盛跟她商量道，“如果我总这样问你，你会不高兴，可我总感觉你即便考虑好了也不会愿意主动告诉我的。这样我们就没办法很好地沟通了你说是不是。一年的时间，你边走边看，不行么？”
　　夏秋看了他好一会儿，直把叶盛看得心里发毛，担心她一不高兴直接推翻刚才夏叔叔说的那番话。
　　“小秋？”叶盛尝试着唤她回神。
　　“叶盛，”夏秋收回视线，平静地说，“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夏秋找出一张稿纸和一支笔，递给叶盛：“你坐下，先写一份保证书。”
　　叶盛乖乖地坐下，接过纸和笔不解地问夏秋：“保证什么？”
　　夏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淡淡地说：“从今天开始，到明年今天，如果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再生活在一起，你自愿离开我的生活，且再不来打扰。”
　　她与叶盛之间究竟会怎么样，她一点也不乐观，而且现在她也没有很大的跟他尝试的兴趣，所以她不能将所有麻烦都留给父母解决。夏秋就是这么想的。
　　夏秋的话让叶盛听得浑身发冷：“小秋，我……”
　　夏秋看了看他，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不写，我们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见面了。我直接搬回我爸妈那边住。……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一定会坑你，我没那个闲心。如果说不行，我会告诉你理由的。还有，你再加一条吧。你也有说停的权利。即使相处，你也别指望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整天对你和颜悦色了，所以哪天如果你觉得受不了了，跟我说一声，然后滚蛋。”
　　“最后一条我不写。”叶盛扔下手里的笔，目光坚定地看着夏秋，说，“你放心，我不会永远糊涂。我这么想回到你身边，是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情，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应该有这样的权利。还有，小秋，一年后，如果我真的没办法让你满意，不用你赶，我会……离开的。你肯给我机会，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我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收好签了两个人名字的保证书后，夏秋又对叶盛说：“以后你的电话我会接。如果你有事，可以找我，但不要动不动就往我这里跑，来之前，提前给我说。另外，不要再做太幼稚的事，醉酒、伤胃什么的，在我这里记负分。”
　　“没事儿不能找吗？”叶盛低声问。
　　“没事儿找什么找？你闲是你的事。”夏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平时忙得很。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