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复婚吧（二三婚）》花落人间

43、震怒

　　夏妈：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窗外的光线由暗转浅，房间里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天快亮了。
　　一室静谧。床上的二人面对面侧躺着，叶盛的右手学着夏秋的样子，压在枕头底下，左手依然搭在夏秋的腰上。

　　夏秋依然睡着，叶盛却一直醒着。
　　从后半夜进了卧室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贪婪地落在夏秋脸上，一分钟也没有睡着过。夏秋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每次夏秋皱眉，他都能伸手去帮她抚平；每次夏秋不安地呢喃，他都能将她揽进怀里轻声抚慰。这么多年了，这是他感到最圆满的一个夜晚。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渐渐响起了行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南边公园里遥远的歌声也隐约传了进来。即使背对着窗户，叶盛也感觉到了清晨晴好的日光。
　　“小秋，”叶盛轻抚着她的脸颊，微笑着轻声说，“天亮了。今天周日，等一下我给你做早餐。”

　　每天清晨五点多，公园里就陆续有了人。老人觉少。六点半之前，几乎全部是上了年纪的人在活动。
　　夏妈退休后每天清晨都会出来走一走。夏爸周末如果不忙，也会跟着一起过来。他们对老人常见的集体活动并没有太大兴致，更多的时候，就是两个人并排绕着公园疾走三五圈。常年如此，他们的身体都还算康健。

　　不论是他们家附近的人民公园，还是较远处的森林公园，早上的时候，后门总有早市，菜、肉、面条、干货、水果齐全，还有一些临时搭起来的早点摊。老人们锻炼结束后，大多会来到这里，背着手，慢慢悠悠地逛一圈，给孩子们带些早餐回去，顺便买好一天要吃的菜品。
　　夏爸夏妈从森林公园里溜达出来时，已经快七点了。
　　夏妈兴致颇高地在前面问价、挑菜，夏爸跟在后面拎东西，两人配合得很好。
　　“夏文华，”夏妈吩咐身后跟着的人，“我再买点儿苹果。你去那边给小秋买半笼包子，一份豆腐脑。她爱吃那个。”

　　去夏秋家的路上，两人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的。
　　“她昨天刚回来，跑了几天，这会儿肯定还在睡觉。”夏文华念叨道，“我们这会儿去纯粹是添乱。”
　　夏妈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动作轻点儿就是了，怎么会添乱？”说完她瞥了夏文华一眼，保证道，“放心吧，到家后我一定不去喊你闺女起床。她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把饭给她端到面前，这总行了吧。”
　　“别着急，看车。”夏文华抬手拦了拦自己的老伴儿，两人站在原地等起了红灯。
　　“三楼老张家的儿子回来了。我前天晚上在小区遛弯儿时看到他了。”夏文华笃定道，“搭伙这么多年，你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夏妈也不隐瞒，干干脆脆地说了自己的打算：“他们家那孩子比咱们小秋大两岁。两个人虽然不熟，但也算从小就认识。他妈妈跟我又是同事。两家人各自是个什么脾气大家心里都有数。小秋一个人，那孩子现在也是一个人。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收入也都还行，加上学历相当。我跟老刘觉得这事儿能行。”
　　“这事儿也不是你们俩说行就行的。你看着点儿车啊。”过马路的时候，夏文华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老伴，唯恐她注意不到右转的车辆，“他们要是不愿意，你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我这不是在家坐不住了嘛。”夏妈笑眯眯地说，“老刘让我先问问咱们夏秋的意思，然后她好跟她儿子说。一会儿等她醒了，我得赶紧问问她意见，好跟人回话儿。”

　　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值班的保安紧走几步，笑眯眯给他们拉开了门。两人礼貌地道了谢，不紧不慢地往夏秋那栋楼走去。
　　“她刚回来，你别着急跟她说这些。”夏文华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爱听咱们提这些事。过两天再说吧，好歹等她休息过来啊。”
　　夏妈撇撇嘴，没好气地说：“就你会在俩孩子面前装好人。要我说，她们一个比一个有主意，都是你给惯的，尤其是夏秋，那倔脾气，跟你是一样儿一样儿的。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夏秋这婚姻，我能不操心吗？我看啊，我要是不给她上点儿心，她这辈子就这么着了。你也不想想，等咱们将来走的时候，要是她还是一个人，闭得上眼睛么？”
　　“我也不是不操心。”夏文华按了楼层键，叹口气，说，“我只是觉得，咱们不能逼太紧，给她太大压力。”
　　“她离婚都三年了还是一个人，我哪儿逼她了？”夏妈每次说到这里就叹气，“那边已经结婚又离婚了，你看咱们小秋。”
　　“哎，离都——”

　　“爷爷好，奶奶好。”
　　“是果果啊。”夏妈笑眯眯地看着电梯外的站着的父子俩，边出电梯边问，“你爸爸带你吃早餐去啊？”
　　“嗯。”果果乖巧地点点头，“吃完饭我跟爸爸要回趟老家。我奶奶昨天打电话说想我了。”
　　“哎呦，看这孩子多乖。”夏妈夸道，“都知道心疼老人家了。”
　　张铭看看他们手里的东西，笑问：“叔叔阿姨又来给夏秋送吃的了？”
　　“刚从公园儿出来，顺便过来看看。”夏文华跟他们摆摆手，笑道，“电梯等着呢，你们快去忙吧。”

　　张铭父子下去后，夏爸夏妈出了电梯间，右拐，来到了夏秋的门前。
　　“钥匙在我这儿。”夏妈将手里拎着的包子和豆腐脑递给夏文华，“我来开门。”
　　夏文华接过去，小声提醒她说：“等一下进门时记住，动作轻点儿。她现在肯定还没醒。”
　　夏妈无奈地回头瞥了自家老伴儿一眼，嘟囔道：“知道啦。”

　　两人进门后，将带来的东西轻手轻脚地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鞋柜门。
　　夏妈拿出他们俩人常穿的拖鞋，一边换一边轻声说：“你听，厨房里好像有动静。没准儿她已经醒啦。”
　　没听见身旁老伴的回应，她抬眼望过去，见夏文华正盯着鞋柜看。
　　“看什么——”看到鞋柜最下方整齐摆着的那双黑色的男士皮鞋时，夏妈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转脸疑惑地看向夏文华，低声问，“这鞋是谁的？”
　　夏文华摇摇头，沉吟了一下，低声说：“要不，咱们先回去？等中午夏秋回去后再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夏妈犹豫着问：“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
　　夏文华抬手拍拍她的肩，说：“还是回去吧。我们在这边……不太方便。”
　　夏秋这孩子，居然还能整出这些事来？夏妈心里五味杂陈，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叹口气，弯腰将鞋又换了回来。算了，等一下到楼下马上就得给她打电话，让她下来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拖鞋放回柜子里时，夏妈因为心绪烦乱，一个没注意，柜门关地重了些，发出“砰”的一声。
　　她这边正隐隐有些后悔，厨房里却走出来一个人，身上系着那条蓝白条纹相间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白净的瓷盘。显然，他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出来察看情况的。
　　看清对面的人后，夏妈脸色大变，失声喊道：“叶盛！”
　　叶盛明显也愣住了，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跟他们打招呼：“爸……叔，叔叔，阿姨。”
　　“怎么回事？”夏爸鞋也顾不得换了，紧蹙着眉大步走进去，目光严厉地盯着亚盛，沉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叶盛最担心的一幕出现了。在他还没有得到夏秋任何积极回应的时候，夏爸夏妈出现了，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我……”他脸上透着明显的不安，“叔叔……我，我来看，看看小秋。”
　　夏妈也没换鞋，疾步走过来，冷着脸问他：“夏秋呢？”
　　“在……在房里。”叶盛无措地指指主卧的方向，低声说，“阿姨，她有点累，还，还没醒。”
　　叶盛潜意识里是不希望夏秋被打扰，让她多睡会儿，可他这话一出口，夏爸夏妈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夏妈黑着脸推开他，快步去了卧室。夏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冷声命令道：“把盘子放下，围裙解了。来客厅！”说完沉着脸抬脚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叶盛不敢不听，忙返回厨房放盘子，解围裙，之后惴惴不安地去了客厅。
　　夏爸夏妈的突然出现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现在的脑子乱得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等一下如果见她父母生气，夏秋会不会借机将自己完全推出去？这种可能性太大了，叶盛仅仅那么一想就觉得难受。

　　夏妈冲进主卧时，夏秋果然还在睡，而她身侧的那半边床上，明显有人躺过。
　　夏妈气得两眼冒火，手狠狠地在门上“啪啪啪”拍了几下，喝道：“夏秋！你给我起来！！”
　　夏秋被突然惊醒，身体一震，下一秒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自己妈妈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妈，你怎么来了？”
　　夏妈恨道：“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呢？”说完猛地一拍门，吼道，“叶盛怎么会在这里？”
　　夏秋这下半点睡意都没有了。叶盛？！她怎么忘了，他还在这里！！！

　　“不是，妈，”夏秋连忙翻身从床上下来，着急地解释道，“妈，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他……他只是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他……”夏秋忙乱地指向旁边的卧室，“他昨天是在隔壁睡的。我……我跟他没什么的。”
　　“你当我瞎吗？！马上给我出来！”夏妈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去了客厅。
　　夏秋顺着她妈妈的视线往床上看了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该死的叶盛！夏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烦意乱地跟了出去。

　　“爸？”夏秋刚转过墙角，就看到客厅里除了叶盛，还坐着另一个人，“您怎么也来了？”
　　客厅里夏爸夏妈脸色难看地并排坐在那个长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夏秋出来的方向。叶盛垂头坐在北侧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将将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楚神情。
　　夏文华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温和，没什么脾气，可一旦生起气来，脸一沉，嘴一抿，连最不怕他的夏秋看了都会忍不住胆颤。现在他沉着脸坐在那里，怒瞪着夏秋，额角的青筋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鼓一张。
　　“夏秋，你给我跪下！”夏文华是真的生气了。气夏秋的糊涂！气夏秋的不争气！
　　“叔叔！”叶盛猛地抬起头，站起身着急地替夏秋辩解道，“您，您别生气。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跑过来的，跟小秋没一点儿关系。”
　　夏文华没搭理叶盛，眼睛紧紧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夏秋：“跪下！听到没有？”
　　这是他第二次让夏秋下跪。第一次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夏秋因为一件极小的事跟她妈妈大吵了一架。当时，夏文华黑着脸直接将她拽到了她妈妈面前，让她跪下道歉。今天是第二次。
　　夏秋顿了顿，走到两人正对面，在茶几这边默不作声地跪了下去。叶盛见状，立马走过去，一言不发地跪到了夏秋身边。

　　眼下他们这副样子，让夏爸夏妈同时想到了三年前得知他们准备离婚那天的场景。唯一的不同是，那一次两人是垂着头并排坐在一起，这一次是跪着。想到这些，两人心里更是愤怒。
　　“夏秋！怎么回事？”夏文华斥道，“你做事情还有没有一点脑子？”
　　“爸，”夏秋无奈地抬起头，迎上夏文华的视线，耐心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没什么。不是说说，是真没什么。”
　　“你们现在这样叫没什么？”夏文华气到了极点，“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夏秋，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夏妈拿起身侧的一个抱枕朝她扔了过去，气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
　　夏秋瞬间抬手，一下抓住朝着她的脸直直飞过来的抱枕，无奈道：“爸，妈，我说得都是真的，我跟他没什么。你们别这样。”
　　这边夏爸夏妈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解释。她身侧叶盛的脸色却已经灰败到了极致。
　　“小秋，”他转过脸，伸手去拽夏秋的衣角，低声求她道，“别，你别说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夏秋没看他，直接拍开他拽着自己衣服的手，不紧不慢地对面前的两位老人说：“你们俩别这么急行不行？没什么大事儿，真的！这样，你们先回去，等会儿我就回家，回家后再跟你们解释。行吗？”
　　“行什么行？”夏妈气得站起身，颤抖着手指着面前跪着的两人，质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夏秋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百口莫辩了。她都说了多少次了，她跟叶盛没什么没什么，他们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我跟他没什么。”夏秋依旧是这句话。
　　“我想跟小秋复婚。”叶盛的话同时响了起来。
　　夏秋转过脸，瞪了身边的叶盛一眼，斥道：“你胡说什么？闭嘴。”
　　叶盛看也不看她，笔直地跪在那里，目光坚定地看着对面一坐一站的两位老人，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叔叔，阿姨，我想跟小秋复婚！”
　　“我不准！”夏妈回身抓起另一个抱枕朝叶盛脸上砸了过去，吼道，“叶盛！你把我们夏秋当什么了？不想要就甩掉，想要了就捡回来？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了，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