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复婚吧（二三婚）》花落人间

39、入梦

　　叶盛：小秋不要！

　　立秋之后白天虽然依旧热度不减，但傍晚的风已经渐渐凉了起来。公园里六七点钟跑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
　　叶盛虽然最近已经开始上班，但身体依旧没有完全好，所以药还在吃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跑步是有些为难的。这周他每天下午来到这边只是随意走走罢了。当然，他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走。每次大约四圈，两圈正着走，两圈倒着走。他固执地觉得这样的走法碰到夏秋的几率应该会高一些。
　　不过，他这几日一直没有碰到。
　　沿着跑道走的他，总像个丢了东西的路人。脚步匆忙，眼睛总时时在搜寻着什么。偶尔看到背影相似的人，他会加快脚步跟上去，但结果常常令他失望。

　　他饭依旧吃得不是很多，晚上也依旧睡得不是很好，所以眼睛总带着些血丝，加上他给自己增加了工作强度，所以两圈下来，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微微打着颤。
　　已经快一周了，从来没见过夏秋。这不正常。
　　叶盛找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等气息稍稍平稳一些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电话打给了全佳。
　　电话那端的人告诉他说：“我也不知道。最近我妈身体不太好，我一直住在这边，没跟她联系过。”
　　叶盛靠向椅背，揉揉紧皱的眉心，叹口气说：“你帮我打听一下吧。你直接打给她也好，问她爸妈也好。我有些担心。”
　　“你去她家找她呗。即使她不乐意看见你，你至少能确定一下她在不在家吧。”全佳在电话那边给他出着主意。
　　叶盛的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近处、远处结伴而行的人，喉咙哽了一下，轻声说：“她之前说过，不让我去她家里。”
　　“……”全佳顿了一下，叹口气，问，“哥，你这几天胃还疼吗？”
　　“还好，没什么大事。”叶盛说完，催她道，“如果不是特别忙，你现在就帮我联系一下她吧，看她最近在哪儿，在忙什么。我等你电话。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她没事。”
　　挂上电话，叶盛站起来，回到跑道上，开始走第三圈。因为担心自己不能及时接到电话，所以他一直将手机攥在手里。这还不算，每走几步，他都会举起手机看看动静。
　　其间，他接到过两通电话，一次是助理打来的，一次是杜林。工作上的事情他一向处理得得心应手，三言两语就将问题交代清楚了。杜林没什么特别的事，嘻嘻哈哈地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喝酒。叶盛知道他在变相了解自己的情况，沉吟了一下，淡淡地回了句“等身体完全好了之后再说吧，你也少喝点儿”。

　　走了小半圈后，全佳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叶盛三两步闪到旁边，一接通电话就忙不迭地问对方：“怎么样？她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全佳在那头儿听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冲你这着急劲儿，我刚才就没白夸你。”
　　听她的语气，叶盛确定夏秋没什么事儿。他刚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啪”地一下落了回去，也有心情跟全佳多说两句了。
　　他唇角微勾，语气和缓地问全佳：“你给夏秋打的电话？夸我什么了？”
　　“我就跟她说你很乖很听话呗。她不让你去她家你就不敢去，每天自己躲在角落里抱着个受伤的胃想她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出什么事。”全佳知道叶盛曾经做错了许多事，也有些生他的气，但她看到叶盛现在的样子真的有些难受。

　　不说她自己平时一贯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单说叶盛跟她那点远亲关系，在夏秋和叶盛之间，她就总免不了有些摇摆。一个是朋友，一个是亲人，她很矛盾。
　　她知道自己这样复杂的心理不适合多参与两人之间的事，尤其是不好面对夏秋，所以最近一直没主动跟她联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也有每个人必须面对的难题。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旁人也许各有评论，但说到底，除了当事人，谁又能真正体会到他们各自的感觉，能替他们拿出一个主意来呢。
　　刚跟夏秋打电话时，她原也没想提起叶盛，可她总得将叶盛托她问的问题问清楚吧。谁知不过多问了几句，夏秋就猜出来了。是啊，她们认识这么久，夏秋早将她看透了。听说她出门在外，自己居然只问她行程而压根儿没提让她给自己带好东西这件事，的确不是自己的作风。

　　叶盛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那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告诉你，她没死，好着呢。”全佳自己说这话都觉得怪怪的，这夏秋，现在嘴上怎么就蹦不出句好听话来，这不是咒自己呢吗。
　　叶盛苦涩地笑了笑，转而又问：“她是不是去旅行了？”
　　全佳的话里顿时带上了羡慕：“是啊，人家这会儿正在大草原上吃烤全羊哪，晚上住的都是蒙古包。哎，你看看，多潇洒。刚打电话时她那边可热闹了。”
　　内蒙古？叶盛叹口气。她早就想去那边了，曾经，她还说如果他有时间，他们可以考虑一起去的。
　　“她是一个人去的吗？”他轻声问。
　　“没。跟两个同事一起去的。”全佳说，“她们的暑期项目结束了，现在在放假。”
　　“好。”叶盛又问，“她是不是很开心？”
　　“听上去不错。”全佳说，“她喜欢旅行。”
　　“那就好。”叶盛说完，抿了抿唇，突然问全佳，“全佳，你觉得……她喜欢隔壁那个人吗？”
　　全佳没料到他的话题转得这么生硬，顿了好一会儿，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叶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个人，你觉得小秋跟他有可能吗？”
　　“我没听夏秋怎么说起过张铭。”全佳在那端分析道，“以前我们还开过她的玩笑呢，她觉得我们很无聊，所以我感觉她对他没什么意思。虽然之前有一次她被我问急了，说找个有孩子的也不错，但我觉得她只是说说而已，不会那么做的。再说，就是她愿意，她爸妈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啊。”
　　找个有孩子的也不错？
　　她不会真的想要个便宜儿子吧？
　　叶盛握着手机的手越攥越紧，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夏秋，你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叶盛轻声说，“你好好照顾你妈妈，过两天我去看看她。”
　　“不是什么大事儿，她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自己每天都焦头烂额的，别来回跑啦。”全佳觉得自己大概说错话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而且确实也是夏秋说过的话，那……就这样吧，“你先管好自己的身体。你要是真躺那儿不动了，就真的什么都不要想了。
　　“嗯，我知道。全佳，谢谢你。”
　　叶盛说得极其郑重，让全佳心头又是一阵酸涩，接着她听到自己跟他说：“要不，等夏秋回来我找时间再跟她谈谈？”
　　这话刚说完，全佳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每次都是这样，说好的中立呢。
　　“不用了。”电话那端，叶盛的声音和缓而清晰，“她一向不喜欢太麻烦的场面。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们俩想办法解决就好了。最近我有些手足无措，所以忽略了这一点。在她面前，你以后不用太为我说话。我本来……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余地。”
　　全佳沉默了一阵，舒了口气，提醒他说：“那你先照顾好自己。”

　　从公园散步回到家后，已经八点半了。
　　叶盛将钥匙随手扔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弯腰换好鞋，将带回来的盖饭扔到餐桌上，便回房洗澡了。
　　四圈走下来，他出了许多汗，T恤都湿透了。他不喜欢这浑身黏腻腻的感觉。这是他和夏秋的共性，他们两人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冰与火之歌》的确拍得不错，他已经跟到了第五季。叶盛背靠沙发，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搅和快餐盒里的饭，一边看电视。一集结束，饭已凉透，他却只吃了一半。
　　最近饭量始终上不去。叶盛放下勺子，站起身，将饭盒扣好，放进了冰箱里。明天周六，剩下的饭他中午热热还可以吃一顿。
　　从厨房拿起温水壶，叶盛重新回了客厅。
　　饭虽然吃得少，觉虽然睡得不好，但他最近一直注意喝热水。身体是自己的，总还是要多爱护的。他私心里想着，不然将来岂不是会给夏秋添麻烦。
　　新的一集已经播放了十几分钟，但叶盛却躺在沙发上走了神。

　　“我想过了，你离了两次婚，我才离了一次。这样吧，你等着吧，等哪天我追平你了，咱们再坐下来讨论今后的事。”
　　“小秋，你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叶盛平躺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知道不知道，你这话让我现在每天都提心吊胆。”

　　最近一躺到床上他就觉得头绷得很紧，常常躺很久也睡不着，所以干脆将睡觉的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小时。在书房工作到很晚，他才回房休息。
　　昏昏沉沉间，叶盛又梦见夏秋身披一袭白色婚纱，笑语嫣然地偎依在张铭怀里，他们身后站着那个叫张果的孩子。他们三人都在朝着他微笑。
　　“小秋不要！”
　　叶盛带着一身大汗从梦中惊醒，“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头痛欲裂。
　　胃里翻江倒海。
　　叶盛死死按着自己的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一滴一滴砸在胳膊上，带着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