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真相，变态的真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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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我又一次迷失在梦境的丛林里——那片曾经活生生出现在我生活中并且试图夺走我生命的记忆之林。青的草，绿的叶，遮天蔽日的树枝，古老苍翠的藤蔓……满眼都是沉郁压抑的绿色，层层叠叠、漫漫无尽。就连清晨的迷雾也被浸润在了这样的绿意之中。阳光，清白的阳光，穿过几乎密不透风的枝叶缝隙，无力地照射进来，只在这片阴森的林子里留下了点点斑驳的痕迹。我，穿着深紫色斗篷，拽着累赘的墨色长裙，窒息般地在林间狂奔，谋求生的出路。耳畔是大自然诡异的奇响……
我拼命地奔跑着，周围的绿色跳跃着飞闪着，树林在我身边匆匆倒退，风“呼呼”地在我耳边叫嚣而过。我渐渐地力竭止步，朝前方望去，那里仍是没有尽头的丛林……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抬头望向高擎天际的枝叶，阳光于是变得刺目，每一棵树都仿佛以相同的姿态嘲弄着我。我颓然倒地，绝望地呼吸。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我猛然间抬起头，却见前方迷雾中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修身大衣衬托着纤细飘逸的身姿，苍白秀美的面庞在薄雾中显得虚幻迷离——“子涵？！”我缓缓站起身来，“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快，快带我走出去吧！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带你出去？”他似笑非笑的嘴角带着冷冰冰的嘲讽，明丽的眼波在雾色中闪着妖娆之气——一个多么陌生的尹子涵，却又似乎并不陌生，“可以呀。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就带你出去。”
“我是谁？”我低头沉思，讷讷地自问，“是啊，我是谁呢？我到底是谁？蒙娜亦或冷艳——冷艳亦或蒙娜——”我努力想着，却想不出答案，然后懊恼地摇头，这个问题好难啊！连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我究竟是谁了。
“是啊，到底是蒙娜扮作了冷艳，还是冷艳扮作了蒙娜？……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再来带你出去。”说着，他漠然地望向我，眼神空洞，语调冷酷。然后，他转过身，缓缓朝前走去，渐渐消失在了迷雾里。
“不要，不要走！求你了，子涵……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好怕……”我追上前去，伸出手企图抓住他。但是，前方只是雾气森森的丛林，什么都没有。
“不要！子涵——”我喘息着猛然惊醒过来，睁开眼坐起身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吧！”朦胧的光影里，身边人缓缓支撑着坐起来，伸手取了睡衣替我披好。
“可是，刚才的梦境竟是那样真实——”我扑到他怀里，无声地呜咽起来，“子涵，我梦到你再也不理我了……”
“傻瓜，只是一个梦而已——不是说梦往往是相反的么？”他紧紧搂住了我，声音里尽是宠溺，“我那么爱你，哪敢不理你啊！”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对他开口呢？从哪里开始述说呢？他知道了一切，会如何反应呢？
“来，时间还早呢，还是再好好睡一觉吧，把一切烦恼都忘掉。——你只需记得‘我爱你’就足够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低低在我耳边柔声说道。他的声音像是附了什么魔力，不一会儿，我竟渐渐感到眼皮沉重，困乏难当，倦意令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纠结恼人的问题，我顺从地躺下来，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翌日一觉醒来，睁开了双眼，只见日光从厚厚的窗帘外透射进来，室内已然明亮起来。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身畔，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望一眼床头的闹钟——八点四十——这一觉果然睡得足够安稳。
披衣下床，来到客厅，只见餐桌上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龙飞凤舞地书着几行字——
看你睡得好香，舍不得叫醒你。
保温盒里是我用爱心浇灌的早餐，不准浪费。
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回来把一个上午对你的思念深深印在你的唇上……
爱你的 涵
打开盒盖，里面竟是鲜美的火腿玉米粥和醇香的鸡蛋饼——心里有一股暖流在默默涌动着。呵！这回居然改做中式餐点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用过早餐，我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自从搬来子涵这里，知道瞒不过廖均，就干脆告诉他，我目前住在朋友家里。聪明如廖均当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短暂的吃惊过后，是深深的疑惑和隐隐的忧患。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我清楚地记得，廖均当时不信任的表情，“我并不想干涉你的生活，小艳。但是，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很多人会为了你目前所拥有的财产，来接近你。你不要被一些假象所迷惑了，以免今后追悔不及……”
“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可能是为了我的钱。”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能是明显感觉到我的不耐烦，他识趣地没有往下说。我知道他终是不放心我的，我也清楚他替我调查子涵是迟早的事。
之后，我们的联系就仅限于事务范围了，他通常每天通过邮件把一些课程安排和公司最新动态发给我，我看过后便简要回复给他。
而今天，一打开邮箱，廖均发来的一封急件立即跳了出来。忙点开来看，上面只是寥寥数语——
小艳，今天一早有警察来找过你，如看到邮件请速与我联系。
“廖均——”我心里不由地一凛，忙取出手机，拨通廖均的电话，“警察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我父亲的案子有什么新突破了？”
“具体什么事，他们不肯说。只是说有命案要你协助调查。”听不出廖均语气里潜藏着什么。
“命案？”我更为惊诧了，“怎么会和我有关……”
“要不要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再答复他们？”
“哦——我想不必了。告诉我他们的联系方式，我自己打过去。”
按着廖均给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自称是市公安局刑侦二队的方华队长，他在电话里的语气似乎并不友善。只是要我马上去公安局一趟，同样是说有命案要我协助调查，但具体细节却一概不愿在电话里透露。
十点整，我赶到了方华电话里所说的市公安局刑侦二队刑事科。我敲门入内，只见办公室里聚集着几个穿制服和不穿制服的男人，像是正在开会讨论着什么。一个穿棕色皮夹克，四十来岁黑瘦的汉子，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听声音他应该就是那个方华了，“你就是冷艳？进来吧，随手关门。”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这门，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视下，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分明没做什么坏事，倒好像自己是个犯了案子的罪人似的。
“你坐下吧——”他指一指对面的沙发，那口气还真像是审犯人，“喝茶么？”
“哦，不用了。”我怯怯地按照指示坐下来，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
“原来你就是本市著名企业家冷铭洋的女儿啊！本人可比相片上漂亮多了。”这时，另一个三十多岁穿制服的胖警察，端着个一次性杯子走了过来，“先喝口水吧。”
“冷艳，冷大小姐——”方华坐到我对面的一张椅子里，一双精深的眼睛愈发犀利起来，仿佛要将我的整个人看穿似的，“你什么时候变身成了女记者蒙娜了？”说完，朝我扔过来两张证件样的东西，我接着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两张正是我几个月前在路上被人劫走的□□。
“听说你在英国是学表演的是吧！可这戏不是应该在舞台上演么？怎么都演到生活中来了？”方华语气里嘲讽的意味更浓了，“你难道不知道制作和持有□□是违法的么？”
天！这些东西怎么会落入警察的手里？我头脑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咳！他们这些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公子呀！法律意识忒淡薄。什么不好玩，玩违法的事情。”胖警察在一旁也说开了，“别以为仗着自己有钱，什么都能摆平。”
“今天，你可要给我交代清楚了喽。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华说。
“我……我……”怎么办？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为了调查父亲的案子，才用的假身份，“真对不起，警察同志。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只是觉得好玩嘛！下次不会啦，你就通融一下吧！”现在还能怎样？装天真，扮可怜呗。
“哟，果然是为了好玩呀。哎！你们啊！”胖警察边摇头边叹气，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真的只是为了好玩么？”方华疑惑地望着我，眼睛像是能洞悉一切，“那么，你的这些□□又是怎么跑到死者冯丽娜身上去的？
“死者？冯丽娜？”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回味着这两个名词所代表的意义。
方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取过胖警察递给他的一打照片，埋首挑了其中的四五张，一转手递了过来。我好奇地接过来一看，不由吓得差点把照片全给撒到地上去了。
那是同一个女人的几张不同的照片，只有一张是常态下照的，其余的全是尸体照，有近距离的头像，有横卧的全身照，还有身体某些部位的放大照片。用狰狞恐怖来形容这些照片一点不过分。不过，尽管照片吓人，我还是很快认出了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她就是那天劫走我皮夹的那个奇怪女子。
“原来，原来是她呀……”我看完赶紧把照片交还给方华，“她怎么就死了啊？”虽然当时受了她的惊吓，但不就抢了个钱包什么的，也不至于要死那么严重吧。
“怎么样？现在可以来说说你和死者的交集了吧！”
“也没什么交集不交集的。几个月前，她抢了我的一个钱包，而钱包里正好有我的那些个……咳咳……证件，就这么简单。”
“哦？她抢了你的钱包？那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几个警察都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快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于是，我开始一五一十地叙述了起来，尽可能把当时我对这件事的观察和感受说清楚。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坐在我身边，刷刷地记录着，方华侧着脸，皱紧了双眉认真地听着。
“……最后，就这么被她跑掉了，别说她跑得那速度，还真挺快的哈。”说完，我故作轻松地笑笑，不过自己都知道这笑容肯定挺吓人的。
接下来，整个房间里就是一片静谧。只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方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取过记录来看，然后，突然用异常犀利的目光望着我，“你在撒谎！”
“呃？”
“可是现在，我的男人抛下我已经有一年了，我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方华一字一句地读着记录，然后一把合上了本子，“你在撒谎！冯丽娜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我没撒谎啊！”我都这么详尽地如实交代了，还说我撒谎，凭什么呀？我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当时这个女人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印象很深，不可能记错的。”
“怎么可能？冯丽娜怎么会说自己被男人抛下？”方华细细地琢磨着，像是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不可能啊？”我说，“一个女人被男人抛弃了一年，没有生活来源，最后走上犯罪这条路，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啊。”
“呵！这个冯丽娜呀，她可是个同性恋者。”一旁的警察忍不住说道。
“呃？”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在撒谎……”方华沉思片刻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对我说，“好了，今天就问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不过，如果案情需要，我们还是会来找你的。”
“今后可不兴再干这类违法的事了哈。”还是那位胖警察比较近人情些，一直送我到大院口，一路也不忘谆谆教导一番，“你父亲冷铭洋，生前也算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你这个做女儿的，总该顾及点形象吧……”
“对了，警察同志，我正想问你们呢！关于我父亲的案子到底有没有什么线索啊？”
“哟，这案子不是一直由六队的姚队长他们负责的么？不归我们这儿管。”胖警察现出一副毫不知情又颇为热心的样子，“怎么？你父亲冷铭洋的案子到现在都没结案哪？好几个月了吧！难道还有什么疑点么？……要不，我到时候帮你去问问？”
“那——麻烦你了。”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要等你们这帮子官僚来破案，恐怕得等到花儿都谢了。
“呵呵，小事，小事。”这位仁兄还自我感觉特好地笑着。
坐到驾座上，我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这座城市真是太小了，一个陌生女人几个月前无意中劫走了我的钱包，里面恰好有我的□□，而几个月后女人竟然死了，警察又恰巧在她身上发现了我的□□，从而找到我调查案情……如果，警察一时找不到我呢？他们可能会找到最近与我密切接触的人来询问——那么，子涵从警察那里得知我真实身份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设想一下，与其让他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况下，从外人口里知道我所隐瞒的事实，还不如我亲口把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他。——看来，的确到了向他彻底摊牌的时候了。
“今天，今天陪他去医院复查回来，就跟他好好谈谈。”我这么对自己说着，便不再犹豫，发动了车子。
开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车窗外寒风瑟瑟，枯叶凋零，满目是深冬萧条凄清的景象。瞄一眼腕表，现在是十二点十分，不知道子涵有没有到家。忍不住去拨通他的手机，同时戴上了微型蓝牙耳麦。
“子涵，我刚刚出去了，正往回赶。你呢？到家了么？”
“手头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在家等我吧！马上就好。”
“那你可快点回来啊！还有，注意身体，别搞得太累了。”
“嗯！知道啦。”
“子涵……”车子缓缓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我忍不住轻轻唤他。
“嗯？”
“……我爱你，亲爱的……”望一眼左手中指上那粒熠熠闪光的钻石，心像浸润在了蜜糖里，甜得化不开。
“呵呵，我也是。”
“你好敷衍，一定要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啦。”我娇嗔道。
“拜托！”他压低嗓音，讨饶道，“现在我身边好多人，不好意思说的。这样吧，一会儿回家后加倍补偿给你，总行了吧！”
“呵呵！……呃——”正想揶揄他几句。突然间从我车子的左前方猛地窜出来一条白色人影，在我眼前蓦地一晃就倒了下去，我在毫无预警的状态下忙不迭去踩刹车……头脑里仅存的意识是——天！我撞到人了！ ——心跳猛然加速，额际冷汗森森，我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急匆匆打开车门……
“怎么了？小娜，出了什么事？”可能是听到我的惊呼声和急促的刹车声，电话那端的子涵明显紧张起来。
“子涵，完了，我撞到人了……”几乎是带着哭腔，我剧烈喘息着说，“好像是一个女人倒在了我的车前方，她可能已经死了……”
听不清他的回答，这一刻我怕极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像是进入了另一度空间，整个世界都不真切起来。跨下车子，双腿一阵阵发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一眼望去，触目惊心地，只见左侧车头下，一个穿了白狐披肩，黑色短裙和同色长靴的卷发女子，背对着我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我一步步怯生生地朝她走近，心愈跳愈快——
走到她身边，我缓缓俯下身去，伸手想去扳过她的身子。可是突然间，女子迅速转过身来，出其不意地向我一伸手，手里握着的一支香水状的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一按喷嘴，我只感到一种奇异的香味迎面袭来，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真相，变态的真相（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