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ECHO归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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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涵——等你病好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不过，你要先答应我，当你听完以后，不许生气，不许对我凶，更不许离开我。好不好？”现在当然不能同他说那件事，医生不是说过，不能让他受刺激么？不过，这一刻我突然对爱有了一份奇特的自信。我有把握当我告诉他真实身份和当初接近他的目的时，他不会生气更不会离去。他爱我就会包容这一切。也许许多年之后，当有人问起我们的恋爱经历来，这将变成一个有趣的传奇吧！
“嗯……我保证……我不会……”他望着我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孩子般的纯真美好。
“呀！好乖，那赶快让我亲一口啦……”雨过天晴，窗外阳光明媚，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我的心情亦是如此，终于走出连日的阴霾，重新感到了世界的美好和未来的光明。
轻轻吻住他苍白干裂的唇，用爱的雨露将它们滋润，我满足地笑。猛一抬眼，却见病房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洁白的病号服，幽黑凌乱的长发，苍白憔悴的面庞，失神的大眼睛……
“ECHO？！”我惊叫，以为她不知又发什么神经，本能地想去赶走她。
“ECHO……她在哪？”床上的尹子涵急切地转过头，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但只这样轻微的动作，便引发了身边仪器一阵滴滴的鸣叫。
“呀，你别激动，她就在门口，她很好。”我连忙按住他，“不过，今天你还太虚弱，最好不要见她，我去叫她回去吧……”
“不要……让她过来……我没事……”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又一阵可怖的鸣叫声响起，一个小护士急匆匆跑进来查看，再次关照我注意不要刺激病人。这回我不敢拗他的意了，只好站起身走到ECHO面前。
“你哥想见你，不过，你要是再敢刺激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ECHO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病床上的尹子涵，仿佛其他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她此刻的表情十足像一个迷途的孩子，眼里是一片迷惘。
“来……ECHO……过来……”尹子涵喘息着，低低地呼唤着，“……坐到我身边……”
ECHO一步一步走入了他的视线，也许是看到尹子涵此刻虚弱的样子，也许是那大堆的仪器和管子吓住了她，她的眼底升起丝丝惊恐，脚步自然而然地放慢了。
“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吓到你了……”剧烈的喘息消耗了尹子涵大量的体力，他几乎是气若游丝地说着，“……来……过来……别怕……”
终于，ECHO走到了床边，慢慢地坐了下来。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尹子涵急促的喘息声。不过，细看之下，我还是感觉到ECHO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往那种拒人千里的不屑和冷漠逐渐被一种天真的迷茫和无辜的不安所代替。她的内心也应该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对决中吧。
“……ECHO……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梦到……我们小时候的事……”隔了好一会儿，尹子涵才缓缓地说道，他的眼神悠远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你还记得么……有一年你不知从哪里听说……用雪地梅花泡茶……可以治好我的病……正好那年冬天特别冷……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雪……你就冒着雪……到十几里外的梅林去找那些……被雪覆盖的梅花花瓣……每天浑身湿淋淋地回来……双手都冻得红肿了……然而，你真的找到了好多好多……我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冷得直打哆嗦的你……举着手里的一大包花瓣……脸上洋溢着那样明媚的笑容……好像自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那年你还只有十岁……”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眼底升腾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ECHO闭上眼睛，紧蹙着双眉，痛苦地摇头，像是要摇去那些她不愿意再想起的记忆。
“……还有一次……老师带你们去参加慈善演出……回来时每人领到了一小块慕斯蛋糕……那时候我们连一块普通的蛋糕……都很少能吃到……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做得那样精致诱人的蛋糕……你就对分蛋糕的师傅说……‘我哥哥病了不能来……可不可以由我帮他……领一块回去’……师傅看你可爱……就真的多分了一块给你……可是其他小朋友不乐意了……就跑来跟你抢……结果两块蛋糕都掉到了地上……不能吃了……你那时别提有多伤心了……一路哭着回来……老师为了哄你高兴……就把自己的那块给了你……可你却舍不得吃……一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是因为你想拿回来和我一起分享……那么小的一块蛋糕……我们你一勺我一勺地分着吃……那时候的你多开心快乐啊……”
终于，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缓缓滑落，在ECHO那白皙的面颊上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她睁开眼睛，眼里写满了深沉的忧伤。
“可是，你说的这个人叫做尹子琪。不是现在的ECHO……”她颤抖着双唇，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深深的绝望，“ECHO再也回不去了……”
“在我心目中……”尹子涵也激动起来，呼吸再一次急促，“ECHO就是尹子琪……尹子琪就是ECHO……没什么分别……你不需要回去……你只是应该回来……”
“回来——”ECHO迷惘的眼里隐隐地闪现了一丝光亮，似乎找到了些许希望。然而很快，她的眼睛又黯然下去了，“我真的，还可以回来么？……你也许并不清楚，这三年来，我是怎样的堕落了。……我一次次放纵自己，为的是要忘掉曾经伤心的经历。可是，每当我从自我麻醉中清醒过来，却要去承受更大更强烈的痛楚。……那些男人没有一个是可靠的，自己花天酒地，荒淫无度，玩腻了就把我像礼物一样转手送给别人。每天带着面具在永无天日的地下生活，四周是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一点光亮，找不到一线希望，我真的好累，好累……”泪珠扑簌而下，她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原来，强大的背后只是深沉的脆弱，冷漠的外表下掩盖着深深的疲惫。原来，锦瑟华年的“冷艳皇后”，□□头目刘明的情妇，也不过是个被男人玩腻了随意抛弃的可悲人物。厌倦了这样从一个男人床上到另一个男人床上的生活，又看不到一点希望。才是她选择轻生这条路的最终原因吧。
“累了就该回家啊……家的大门是永远为你敞开着的……”尹子涵柔声说道，“忘掉过去所有不愉快的……一切重新开始啊……我记得……你从小就对服饰特别敏感……那时孤儿院只有三四只破损的娃娃……你却可以用零碎的布料让她们焕然一新……你还喜欢画卡通人物……为他们设计好看的发型和衣服……这些都表明你有这方面的兴趣和天赋……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设想……要是送你去学设计……以后自己开一家小店也不错……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一样可以好好生活下去……这样……我也能……走得……安心点……”
说到后来，他的胸口便剧烈地起伏起来，张开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脸色和嘴唇又变得青白了。床头的监护仪再次尖锐而急促地鸣叫开来。
“子涵，子涵……你怎么了……”我急忙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伸手轻轻揉按他的胸口，“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你今天不该说那么多的……”
“不是说了叫你们别刺激病人，别让他累着，让他安心静养来着，你们家属搞什么啊？”护士再次匆匆赶来，一脸不乐意地替尹子涵做检查，又调节了一下输液管和推针器的速度，临走前没好气地对我说道，“再不行，等会儿只能让医生加大镇定剂的药量了哈。”
“什么也别想了，闭上眼睡一会儿好吗？”我俯身轻抚着他单薄的身子，在他耳畔低语。
“……”他呼呼地喘了好久，终于发出了细微的声音，“……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哥……”突然，我听到身后ECHO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不甚清晰，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诧异地转过脸去。只见此时的ECHO已然泪流满面，削薄的双肩不停地颤动着。然后，她再一次哽咽着叫出了，“……哥哥……对不起……哥哥……”
“ECHO？！……子琪……”尹子涵衰弱地喘息着，颤抖着伸出没打点滴的右手，覆在ECHO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脸上却终于露出了欣慰地笑容……
ECHO，噢不——现在我们大家都叫她——子琪，终于洗尽铅华释然归来了。束起一头幽黑的长发，换上粉色的运动衫裤，她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青春逼人的花样女孩儿。现在，最开心的人当然是子涵了，最近总是能看到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有时候还会傻愣愣地望着我和子琪俩发呆。
“喂，本世纪两大绝色美女终于在病床前聚首，把你给美呆了吧！”我忍不住去逗他。
“呵呵！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某人痴痴地傻笑，“苦尽甘来啊……现在我真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子琪，你看，你的医疗功效超级强大哦，某些人看到你跟吃了补药似的舒心呢！”我自背后搂住子琪的肩头，亲昵地说。
“嫂子的功力也不浅啊！”子琪微笑道，“居然能哄得哥哥吃下大半碗粥去。”
“呀，这么快就结成亲密联盟，互相吹捧起来了。不简单哦。”某人语气里酸味可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便在子涵的病床前，大展蓝图，热热闹闹地筹划起子琪的未来——报哪种类型的培训班合适啦，具体学服装设计中的哪个专业啦，先从哪方面基础学起啦……
冯嘉母亲带着乐乐来了，看到子琪回归，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自然乐得合不拢嘴。还是小乐乐嘴巴最甜，一见到子琪，就笑嘻嘻地说：“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个长得跟神仙一样的姑姑啊！”
“我已经没事啦。”一周后，某人执意要出院，“回家养着也是一样的啊。”
“不行，说话才刚利索些，人都没还过来呢，瞎折腾什么啊！”我站出来坚决反对。
“是呀，哥！再多住几天院，巩固巩固吧！”子琪也在一旁附和着。
“可是，再在这里待下去，人都要发霉了啊！”某人皱紧眉头，开始极尽夸张之能事，大肆抱怨起来，“整天傻呆呆地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不是吃就是睡，好无聊的。你们倒是来试试这滋味看。就这么些天下来，我都觉着自己迟钝了好多了，弄不好会提前患上老年痴呆症的。”
最后，大家伙儿实在拗不过他，只好遂了他的愿，同意他出院回家养着。
可回到家里，天知道他当初所谓的休养是个什么概念。子琪回来了，总得有自己的房间吧。于是某人就把原先自己占着的客房腾出来给她。我自然舍不得让他睡书房啦，也就大大方方表态，让他搬回主卧来。等一切整理停当了，他又乐呵呵地开车陪着子琪去装饰市场转悠起来，毕竟女孩子的房间和客房不一样，是需要好好布置一下的。再接下去，某人自然就开始强调目前阶段的工作如何如何关键，再不回去，会有怎样怎样的后果等等。于是，一转两转，某人又回单位“休养”去了。好在这时子琪已经找到合适的学校开始学习绘画基础和立体裁剪技能。我也结束了原先基础性的课程，进入紧张的更高阶段的学习。
“咦？三个月好像早过了，冯嘉怎么还没回来啊？”那夜，我俩依偎在床上，我说，“你别说，这么多日子不见，还怪想他的呢！”
“忘了跟你说，前些天刚和他通过电话，他说在美国找到一种新的手术方法，可能对我的病有帮助，他想再留下来考察一段时间，看看这方面的技术是否成熟。”
“真的么？”我激动起来，“那么说，是大好的消息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说完，我忍不住抱着他亲了又亲。
“呵，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了。”他倒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这类消息十有八九是空欢喜一场，都习惯了。”
“……这样啊……”小失望一下，“不过，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啊。反正，对于你的身体，我是比较乐观的。”
“你——真的对我那么有信心？”某人，你别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当然啦！你答应给我一个好的未来，不许耍赖皮哦！”
“嗯！”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好，从现在开始，我要乐观积极面对疾病，好好配合治疗……”
“哟，怎么回事啊？”我倒被他那副认真劲儿搞糊涂了，“今儿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朦胧幽暗的灯影里，他望了我良久，眼中溢出了淡淡的忧郁，然后低声对我耳语，“闭上眼睛，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呃？送给我么？什么啊？”我好奇起来，开始东张西望，“是礼物么？”
“不是让你闭上眼睛么？”这人孩子气起来，还真是拿他没辙。
“好好好，闭上就闭上，到底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我只好乖乖闭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感觉他轻轻拉起了我的左手，然后是一个凉凉的东西套进了我的中指，接着他在我唇上轻轻吻了吻，“现在，可以睁开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左手的中指上多了一枚闪亮的钻戒。
呀！这款戒指——我想起，那是前不久，我和他去商场采购圣诞礼物时看到的。那天，我们先为乐乐挑好他心仪已久的滑板，再为冯嘉选了一个最新款的3G手机。然后来到珠宝柜台想为冯嘉母亲和恩雅选首饰。导购小姐把我俩当成来选婚戒的情侣，殷勤地向我们介绍起钻戒来。拗不过服务员的热情，我试戴了几款，觉得其中有一款很不错，来来回回在手上戴了好几回，颇有些爱不释手。不过在我的传统思维里，总认为戒指是定情之物，必须由爱人郑重地为自己戴上，那才合乎常理。所以从没考虑为自己买过，最后还是摇头作罢。没想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把我心仪的这款戒指买下来了——鼻子突然有些发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感动吧！
“你……什么时候买下它的？”
“还记得实验室爆炸后，我放了三天假吗？……本来那时候就想送给你的，可是那天晚上你回来，一脸的不高兴，理都不想理我。就没敢拿出来……”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想起，那天他做了一桌子的菜等我回来，而我却因为见到了叶天扬，受了刺激，就对他爱理不理的。原来，他那天是想送给我这个……
“对不起——”他清亮的眼眸中带了深深的歉意，“……虽然目前还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但是我会努力的……”
然而，风平浪静的日子也不尽是愉快和惬意。子涵的身体依然让人忧心。仅仅几天后，他那些低烧、咳嗽的症状又回来了，而且还固执地经久难愈。
“你好像很久都没有去医院复查了，明天我正好有空，我陪你去医院。”看他仍旧一副衰弱的模样，我提醒他说。
“嗯，好啊。”这次他果然答应得特别爽快，“明天上午我有个会议，午饭后回来，你在家等我吧！”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ECHO归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