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ECHO归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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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VIP病房后，尹子涵还是请了一位专业护工过来，以便更好地照顾ECHO的生活。上午，办妥手续，收拾停当，尹子涵自己已经累得连说话都有些力不从心了。本来清澈如水的双眸熬得发红，脸色益发灰败，咳嗽不止，老远都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了。
“不行，你再这么死撑下去，非出问题不可！”我终究还是看不过去了，“这里有我看着没事，你要么去门诊部让大夫给瞧瞧，要么回家好好睡一觉去。”
“……我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就可以了……”他边大口喘息，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知道他终究是放心不下ECHO的。无奈地上前去扶他，他吃力地站起来，立即又吃痛地皱紧了眉。
“怎么？腿还是很痛么？”
“……已经好点了……”话虽这么说，我扶着他的时候，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他走得很辛苦。
ECHO此刻坐靠在床上，除了一只手上仍打着点滴外，无论是气色方面还是精神状态，都恢复得不错。但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在旁边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眼底空空洞洞，猜不透她内心在想些什么。
扶尹子涵躺到沙发上，为他找了条毯子盖上，他闭着眼睛，压抑地咳嗽着，虚弱地喘了很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望着他憔悴的睡颜，心还是隐隐在作痛。
叹一口气坐回到ECHO的病床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望一眼搁在床头柜上一口没碰的营养粥，“怎么样？饿了吧！昨晚都吐了个精光，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想不想吃点什么啊？我叫阿姨给你去买？”
她冰冷清洌的眼眸望向我，不声不响也不动，眼底却透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凛然之气。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让她变得如此冷酷？难道真的就像叶天贺所告诉我的那样……
“看得出，你哥哥真的很疼你哈……”我试探着说，“亲兄妹干嘛非弄得跟仇人似的啊？有什么话就不能当面说清楚么？”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双眼直勾勾地盯视着覆在身上的洁白的被单，看来并没有回答我的打算。天，这样子怎么同她沟通啊？真让人郁闷。
就在这时，门开了，冯嘉母亲胳膊上挂着挎包，一手提着暖瓶，另一只手拎着大袋小袋的点心、水果和日用品，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哎呀，怎么搞的啊！子琪——到底怎么回事啊？”她一进来就皱紧眉头急急地问，可能是望见床上的ECHO冷淡的表情，又瞥到尹子涵正睡在沙发上，赶忙压低了嗓音对我说，“小娜也在啊！哎，小涵也真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是我打电话给他时听他的口气不对，追问了好几遍，恐怕他到现在都瞒着我呢！这孩子——”说着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到对面的矮柜上。然后悄悄走到沙发边上，瞅着熟睡中的尹子涵，脸上现出心疼和惊诧的表情，轻声叫道：“呀！这孩子！怎么越来越瘦得叫人揪心啦？脸色还这么差。冯嘉回来又不定怎么发脾气呢！哎！”摇头叹息了一番，又走到病床边，细细地端详着ECHO，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声音也明显带着不快，“子琪呀，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情那么想不开，非要走那条路呢？……你呀，也该体谅一下你哥哥。他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的。这些年来，你也没少闹腾，他为你担忧为你操心，上一次都差点把命给送掉……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你哥哥他，别再作了啊！回来重新开始，好好做人。让你哥哥也好安心……”
冯嘉母亲絮絮叨叨了半天，被劝者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毫无反应。这样的结果多少让劝慰者有点泄气，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无趣，也就打住了话头。
转而又忙着张罗让我们吃她带来的水果和糕点。盛情难却再加上坐着的确无聊，我也就不再客气，挑了个苹果自顾自削着吃了起来。ECHO照例不动声色，给她吃什么她都不接，最后我们也就懒得去招呼她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尹子涵醒来，总算气色稍好了些。冯嘉母亲拉着他的手，又絮叨起来，“小涵哪！有些事情我们努力后能够改变的，那么我们尽力而为。有些事情，不是我们的能力所及的，那就只有看天意了。凡事不要太强求，自己多保重。”边说还边往ECHO那边望去，她的意思其实再清楚不过了。
送走了冯嘉母亲，尹子涵便逼着我回去睡觉。拗不过他，加上确实又困又累的，见ECHO也是老样子没什么进展，于是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回去了。
晚上，再次开车来到医院，洗了热水澡加上好好睡了一觉，自觉精神好了很多。此刻，天又开始下起零星细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润在朦胧的水雾中。
我觉得自己也像是迷失在了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里，猜不透水雾背后那个清晰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心慌、胆怯、害怕，担心自己终将面对的是一个根本难以接受的真相。
刚推门进入病房，却立即被眼前看到的一幕吓得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只见苍白的灯光下，ECHO衣衫不整、长发凌乱地整个人斜卧在床上，紧咬着下唇，右手里握着一块碎瓷片，正要往自己的左腕上割去。原本手上打着的点滴也已被拔出，凌空悬在那里，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滴到床边的地上，形成了一摊小小的水渍，碗被打破后，瓷片和粥水狼籍了一地……尹子涵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地侧身斜倚在床沿上，双手拼命想要抓住她的右手，试图夺下她手里的利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一时僵持在那里。
“给我……ECHO……听话……别再做傻事了……”尹子涵呼呼地喘息着，额际冷汗直冒，两只手死死地抓住ECHO的手腕不放。
ECHO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极力想甩开尹子涵的双手。她挣扎着，想要摆脱掉尹子涵的掌控，于是右手不住地往下滑去，手里瓷片锋利的一面便不可避免地划过了尹子涵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掌心里不断地冒出来，很快他的整只手都染上了刺目的红色。然而，他还是死抓着不肯放手，ECHO渐渐丧失了理智，疯狂地挣扎，胡乱地踢打起来。终于，她大力地一甩，手肘正好重重地撞在了尹子涵的心口上……
“呃……”尹子涵顿时吃痛地轻呼出声，脸色即刻变得惨白，连嘴唇也一下子青紫了。他蹙紧了双眉，双手慢慢松开，然后开始大口大口艰难地吸气，整个人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无声地倒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整个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我径直冲到床边，朝着ECHO的脸上重重地甩了一记耳光,“你想死就快点去死啊！死了干净的好，免得整天在这里折磨人……”
然后俯身去查看尹子涵的情况。他蜷缩在地上，呼吸十分困难，脸上透出了淡淡的青紫。满是鲜血的右手紧按住胸口，整个人疼得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随着一阵不可遏止的咳嗽，大量粉红色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子涵，子涵，你怎么了啊？你别吓我啊……”眼见他这副样子，我只感到双腿发软，不由得跌坐到他身边的地上。不敢随意去动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到他口袋里翻找出药瓶，抖颤着双手将它打开，将药丸塞进他嘴里……
身后的门砰然打开，一回头瞥见新来的护工正直愣愣地呆立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个金属饭盒。显然刚从医院食堂用餐回来。
“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医生！”我几乎是吼叫着说。
“啊——”她睁着一双惊愕的眼睛望着地上的尹子涵，慢一拍地惊呼一声，然后才讷讷地转身出去。
ECHO颓然地坐倒在床上，洁白病号服上沾着滴滴鲜血。她双眼失神地望着倒在地上已经快窒息过去的尹子涵。显然也被眼前的情景震慑住了。
木然地站在急救室门口，我耳边还回荡着刚才从医生口里蹦出来的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词——“急性左心衰竭……急性肺水肿……呼吸衰竭……低氧血症……”眼泪再也不能受控制，刷刷地落了下来，心紧缩成了一团，被人抽打似的疼，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子涵，你不可以有事的，你一定要好起来。你知道吗？眼睁睁地看着你那样子衰弱下去，我却完全无能为力，我的心有多痛……子涵，你知道么？我爱你！真的好爱你……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愿意相信你。我再不会去相信那些不相干的外人的胡言乱语了；再不会让那些无耻无聊的谎言打扰到我们的安宁；再不会冷淡你，给你脸色看；再不会让你独自忍受病痛，默默承受心痛……子涵，一定要坚持住啊！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尹子涵了无声息地被推了出来，脸色白得吓人，身上覆着的白色被单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他紧闭着双目，鼻上戴了氧气管，瘦弱的身体上也插满了各种管子，身边微型心脏监控仪的屏幕上不断划出可怖的图像，各类大袋的液体正徐徐输进他的体内。一只受伤的右手已被白色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根苍白纤细的手指。
“子涵……”我流着泪想要扑上去抱住他，可又怕不小心触碰掉哪根维系着他生命的管子，便不敢轻举妄动了。转而见医生一脸严肃地从里面出来，忙上前去问，“大夫，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
“目前算是抢救过来了，不过急性心衰的猝死率很高，你们做家属的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能再让病人受刺激，要保持愉快的心境。多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医生皱着眉，神情严峻地向我一一交代着。
“那他什么时候才会醒？”
“因为所用的药里有吗啡等镇定剂，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心衰病人是需要静心休养的，就让他好好睡吧！”
然而，尹子涵睡得并不安稳，临晨时分，他从昏睡中醒来了。
“ECHO……”他气息奄奄地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只有将耳朵贴在他嘴唇边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别……别……做傻事……”
“子涵——子涵——”我轻轻唤他，他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游离涣散。
“做噩梦了吧！ECHO没事，她好好的呢！”我拿棉签沾了水替他滋润一下干裂的嘴唇，“你安心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他终是敌不过倦意，轻声呻吟着，又一次闭起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上午，医生查过房后，他终于悠悠地醒来。
“子涵，你醒了啊！”轻轻抚摸着他消瘦而精致的面庞，我的眼眶又一次濡湿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啊……”
“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他仍是虚弱，说话很费力，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嗯，是的。放心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他蹙着眉，清洌的眼里闪射出晶莹的光泽。
“因为，我爱你啊！”我试着对他微笑，“爱你就自然会对你好啊！”
“对不起……总是这样子……拖累你……其实……我心里一直好难受……”他乏力地闭上眼睛，声音浸透了悲哀，“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什么快乐都……不能带给你……还整天让你……担惊受怕……”
“不！”我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往下说，泪水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不要这么说……我爱你，这就是最大的快乐……我知道，你也爱我，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我看到他漂亮的大眼睛里也充盈着泪水，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流泪，以往即使是再累再痛，他都没有真正地在我眼前显示过脆弱。心一下子揪紧了，我轻轻拨开插在他身上的那些碍手碍脚的管子，试着去吻他。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吧……”他别过脸去，避开了我的吻，然后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徐徐自他眼角滑落。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不会的。不会的。绝不后悔。我愿意这样子照顾你一辈子，真的。”
“嗯……”他转而深深地望向我，眼神复杂难懂，像是内心有什么在挣扎。但末了他却只是虚弱地笑着说，“我感觉……自己幸福得……就快死去了……”
“嘘——”我赶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说那个字。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许给我一个未来。”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ECHO归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