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ECHO归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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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热水澡，换上舒适暖和的睡袍，坐到宽敞而柔软的床上，打开电视无聊地切换着频道……
突然感到有些口渴，伸手取过床头的水瓶摇一摇，发现里面已空了，便下床跑出去找水喝。
灯光幽暗，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一扇落地玻璃窗半开着，湿润的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屋来，银色印花窗帘上缀着的珠串便随风发出“叮咚”的脆响。靠近餐厅的吧台上，尹子涵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屏幕随亮随灭正唱得欢快。
“子涵，有你的电话……”站在原地朝他房间张望，那里静悄悄一片，便忍不住大声喊他。迟迟没得到回应，我随手去敲客厅边上卫生间的门，也无人应答，将耳朵帖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并没有水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腾起来，急急地跑入厨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心立刻被猛然揪紧了——只见尹子涵仍旧穿着先前的湿衣服，毫无生气地仰面倒在冰箱旁的角落里，双开门冰箱一边的门还大开着，冷气丝丝地从内部窜出来。可以想见他应该是在打开冰箱的瞬间突然晕厥过去的。
“子涵……”望着此刻脸色灰白，双目紧闭的他，整颗心不由得一直往下坠，脖颈后冷飕飕地阵阵发麻。他心梗当日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交替着闪现在我脑海里。
“不！不能！”尹子涵，你不能死！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不可以就这么死去……我睁大了惊恐的眼睛，犹疑着靠近他，然后慢慢俯下身子，跪到了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头，去试探他的鼻息。谢天谢地，那里还有游丝般的气息在进出。
“喂……尹子涵……你醒醒……快醒过来啊！”我大声唤他，重重地拍他的面颊，又伸手去掐他的人中，好一会儿，他终于有了反应。
“嗯……”他痛苦地呻吟，蹙紧眉头，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在发烧……”我将手覆到他额头，“还是快把湿衣服换了吧！……对了，你的手机响半天了，要不要我替你拿过来？”
“……哦……那好……谢谢你！”好一会儿，他似乎没弄明白状况，眼神游离涣散地望着我。然后，他眼睛里的光黯淡了，轻声礼貌作答。
我跑去外面给他拿来手机，见他正吃力地挪动身体想要自己爬起来，但虚弱的身体无力支撑，终究还是徒劳。我伸出双手撑在他的胁下，扶着他坐起来。然后将手机接通塞进了他手里。
“喂？你好，请问……是……我是……”他吃力地举起手机接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肃然，脸色也愈显苍白了，声音里透着难掩的震惊和焦急，“什么？……她……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在哪家医院？……好……好……我……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他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立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怎么了？”我预感到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于是边问，边协助他站起来。
“ECHO……出事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一手撑着身边的矮柜，一手按着胸口，“我得马上……去医院……”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啊？”见他呼吸急促，两腿直打颤，恐怕根本没法支撑着走上几步，我不由得心软了，“这样吧！哪家医院？我开车送你去……”
“……好……麻烦你了！”他感激地望向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可能是敏锐地察觉到我态度上的疏离，他的回应也不自觉地染上了某种生分。
深夜，凄清，大雨滂沱……
我驾车行进在通往医院的路上，道路两旁街灯幽暗，脱尽叶子的梧桐枝干在风雨的侵袭下发出“吱呀”的响声。
车厢内，尹子涵无声无息地蜷缩在副驾座上已经半天没有动静了。
“你——怎么样啊？”担心他再度晕厥过去，我急急地腾出一只手去按他的额头，那里依然是滚烫一片，“哟，体温好像又上去了点……”
“我没事……”他气若游丝地说，然后缓缓从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吃力地打开来，将几粒药丸倒在手掌上，默默地吞服下去……
“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ECHO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是警察打来的……”他用无可奈何的口吻说出了一个令人大为震惊的消息，“他说ECHO自杀……”
“什么？！”我惊叫出声，双手连忙稳住方向盘，“怎么会这样？现在情况怎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说是……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幸亏同伴发现及时……现在在医院洗胃……”昏暗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窥到他此刻的脸色苍白得有些怕人。
我将车子直接开到了医院急诊室门外停下。然后下车去扶尹子涵，他明显体力不支，整个人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咬牙硬挺着。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穿白袍的医生和穿粉色制服的护士在各个床位间忙碌着。
我们一进门便急切地找寻起来，好一会儿，终于在临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容颜憔悴，长发掩面的ECHO正紧闭着双目躺在病床上。美丽的脸上了无生气，腕上打着点滴。
“ECHO……”尹子涵气喘吁吁地疾步上前，声音里充斥着焦急与疼惜。
ECHO缓缓睁开眼睛，幽黑清亮的眸子冷冰冰地注视着尹子涵，就像是注视某个陌生人一样。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啊？”一位年轻医生走过来，冷峻的脸上挂着些微鄙薄，想来这是他对于轻生者及其家属惯有的态度。
“噢……我是她的哥哥……”尹子涵忙迎上前去，一副自个儿做错事的心虚，“大夫……她目前的情况怎么样？……您看，我们家属需要配合点什么？”
“刚刚替她洗过胃，已经吐出来大部分了，可能等会儿还会吐。她算是很走运了，发现救治得都比较及时，命是暂时保住了。”医生面露得意之色，然后便职业化地滔滔论述起来，“但是——比较棘手的是，病人好像没什么生存意志，自杀倾向很明显。我们担心她会二度轻生。希望你们做家属的，一定要看紧点，并且多疏导，想办法做通病人的思想。不要等到出了问题才后悔……”
“嗯嗯……我会一直守着她的……也会尽量和她沟通……谢谢您了……”尹子涵一个劲儿地点头，认真地保证着。
医生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牛气冲天地跑开忙别的去了。尹子涵脚步虚浮地走到ECHO病床前坐了下来，我也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来坐。
ECHO双眼呆呆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全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即使是一副苍白病容，即使是一副冷冰冰的漠然表情。她依然美得惊艳，美得摄人魂魄——只是这种美由于太过虚幻，缺少了人间气息，如同镜中花水中月那般，给人遥远虚妄的感觉。我陡然想起叶天贺故事里的尹子琪，想起尹子涵卧室床头水晶相架里那个明朗女孩：那时绮丽年华，情窦初开，该是怎样的青春可人、惹人怜爱。只是隔了短短的三年，只是为了一段无望的爱情，她竟已经走到了这般绝境……
尹子涵靠在椅子里，手按胸口闭着眼睛喘息了好一阵，紧蹙的双眉才稍稍舒展开来。其实，此刻浑身因发烧而直打冷战的他，脸色与病床上的那人也差不了多少，连嘴唇都是干裂发白的。缓过一口气来，他缓缓睁开眼睛。心疼怜惜的目光投向ECHO，伸出手吃力地为她拉一拉下滑的被子，无奈地叹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刚刚冲洗干净的塑料面盆。一见到我俩，上下打量了几眼，也不问问清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大声说开了：“你们就是尹子琪的哥哥和嫂子吧！……呵！你妹子刚刚可吐了不少啊！灌了肠胃，这滋味能好受么？我说，这真是何苦来着，好好的玩什么自杀呢？”
尹子涵忙扶着椅背站起身来：“……是，我是她哥哥……谢谢你，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伸手要去接她手里的塑料盆。
“哟！兄妹俩还挺像的呢！真漂亮哈。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这位女警显然是个直肠子，说话连珠炮似的，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不过，看得出人倒是个热心肠。见尹子涵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连声说道，“你坐下，快坐下……哎！我说，这做妹子的也太不体谅哥哥了吧！你就这么忍心让生病的哥哥为你担心啊！”边说边把面盆搁在床底的铁架子上。转而又对我说，“嫂子多给开导开导哈，同是女人比较好沟通。不过，这会儿做啥工作估计都是徒劳，我刚刚都问她半天了，她就是啥都不说……我估摸着总是为情所困吧！把她送来医院的那个同伴也说是情感原因，只是这具体情况她也不怎么清楚……”
热心的女警叽里咕噜念叨了半天，总算走了。ECHO干脆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尹子涵轻声对我说，“太晚了，你一早还要去工作，先回去睡吧。……我在这里看着她就行了。”
“你一个人怎么顶得住啊？”
“没关系，我可以再请几天假。明天请个护工，我白天也可以睡一会儿的。”
“……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她可能二度轻生的。让护工看着，你能放心么？”我突然想到，留下来也许能获取更多的信息，以便更快弄清他们兄妹决裂的根源。于是，假意关切地说道，“再说，你发着烧，刚刚又晕倒过，一晚上能支撑得下来么？……好啦，还跟我客气什么？”
听了我这番话，我看到他眼里有惊诧有感激，更多的却是欣喜。清澈的眸子含上了淡淡的笑意，“嗯！那我就不同你客气了……”
正说着话，床上的人忽而伸手按住嘴巴，作势要呕。我和尹子涵同时站起身来。尹子涵喘息着吃力地扶着她坐起身，然后接过我递过去的面盆，一手将面盆举到ECHO面前，一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
“吐吧！吐出来会舒服的……”他柔声对她说，“吐完了就没事了……”
ECHO干呕了好一会儿，脸色被憋得发青。然后开始大吐特吐了，吐出来的污物溅得尹子涵满手都是。尹子涵却浑然不觉，倒是紧蹙了双眉，一脸心疼地望着她，像是恨不能替她难受似的。好一会儿，终于她吐尽了，乏力地闭上眼睛缓缓地躺倒下去，看上去整个人倒显得轻松了不少。尹子涵忙从床头取过湿毛巾替她擦干净嘴，然后，摇摇晃晃地端着盆子去洗手间清洗。
我倒了一杯温水，送至她面前，“来，起来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她缓缓睁开眼睛，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却并不理睬。
“嗯！你这样子是挺酷的哈。”我尴尬地把杯子放回到床头柜上，自我解嘲道，“不过，人有时候是需要倾诉的，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说出来，压抑久了，自然就会崩溃。”
她这回更干脆，把脸别向一边，表示对我的不屑……望着她一头乌黑光洁的长发，我颓然地坐回椅子里。
“小姑娘，和侬一道来的那个男孩子好像不大舒服……侬快去看看伊！”突然，一个四十多岁操外地方言的阿姨在门口对着我们这边喊了起来。
等她嚷第二遍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跟我说话呢！她所说的那个“男孩子”显然是指尹子涵。猛然觉醒，急忙起身奔了出去——却见急诊室外的走道上，尹子涵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努力想要支撑着站起来。清洗干净的塑料面盆滚到了一边，静静地躺在墙角里……
“子涵，怎么回事？”我疾步跑上前去扶他起来，“是不是又晕了？” 一边问，一边扶着他坐到边上的一张休息椅里。
“……不是……是不小心滑了一跤……”他脸色灰败，嘴唇青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带着难掩的尴尬。话未说完他又紧咬着下唇吃痛地伸手去按被摔疼了的膝盖。
“怎么？很疼么？”
“嗯……有一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双眉紧紧地蹙了起来。我知道如果不是很痛，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会不会伤到骨头了？要不让大夫去瞧瞧？”
“……不用了……天冷穿得厚……应该没那么严重……”话虽这么说，他苍白的额际还是疼得沁出了冷汗。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他。他先是一愣，抬眼惊诧地望向我，然后渐渐地眼里多了一份喜悦，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羞涩地接过去，讷讷地只握在手里却不动。
“愣着干嘛？是给你擦汗的呀。”
“呃？”他这才仿佛恍然大悟，忙举帕揩去额角的薄汗，脸上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你先用着吧！”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不愿去触及敏感的话题，我忙顾左右而言他，“让ECHO一个人在里面待着似乎不太好，要不你先在这里歇会儿，我进去看着她……”
“一起去吧，我已经好多了。”说着，他试图扶着墙站起来。可是只一动，他就又疼得弯下了腰，刚刚红润起来的脸色，即刻回复到先前的苍白。
“还是很疼么？”我皱着眉，上前扶住他，“到底要不要紧啊？”
“……”他紧咬着下唇，强忍住疼痛，“……可能是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不要紧……”
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急诊室，一眼望见ECHO仍保持刚才的姿势，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输液袋里的液体只剩下了一小半。
这一夜，我和尹子涵只轮流趴在病床边小睡了一会儿，好在ECHO大概也已经筋疲力尽，一整夜睡得还算安稳没什么动静。到了第二天，大夫说可以给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ECHO归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