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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西部, 爱与沉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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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上楼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借着昏黄的灯光环顾四周,真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粗糙斑驳的木质墙面几乎没什么隔音效果;受潮的地板高低不平,走在上面有摇摇欲坠之感。一张冰冷坚硬的板床,一张破旧不堪的书桌,一把快散了架的竹制座椅,一个简易的竹制书架,一口用来存放衣物的古老的大木箱,这一切已将小小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了。
山里的温差特别大,白天爬山时简直可以说热火朝天,而一到了夜间,气温骤降,没有供暖设备的房间便显得阴冷刺骨。因此,即使在屋子里也要加上厚厚的外套,才能抵御寒气。
一件一件把行李从包中取出来,分门别类放到了衣箱里、书桌上和床上……整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里恶劣的环境和简陋的条件,带的尽是些不实用的东西。本以为带上电水壶就可以解决晚上洗漱和喝水的问题,却不想这里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电源插座。于是,包括电热毯、吹风机在内的所有小家电一概成了多余的累赘。同理,手机、相机、MP5等需要充电的器物也将在若干个小时后发挥完余热,彻底成为无用的装点。而我所带的那些个墨镜、防晒霜、护肤品、遮阳伞等旅行必备品,显然在这样一个荒山野岭也是华而不实且无甚意义的。倒是一些来此地必备的东西,我却因经验不足反而忽略未带。
孙夫人十分周到,专门遣学生给我们送来宝贵的热水,供我们晚间洗漱用,当然洗上热水澡肯定已变成奢望了。想到当初跟尹子涵谈起关于他的洁癖,他曾说真到了特定的环境,他可以比任何人都不讲究,倒也神奇。如今,我却发现自己和他正好相反,平时都不见得那样讲究的,可一到这个潮湿阴冷的地方反倒越发念想起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来了。更有甚者,原本平日里毫不珍惜,漫不经意的事情,到了这里竟都能成为我怨念的彼端。
没有电视,更无法上网,晚上的时间于是变得无聊而难捱。虽然白天爬山挺辛苦,但来到异地的第一晚必然是兴奋的,再怎么累也不可能早早地入眠。于是,我翻找出白天曾在车上用来打发时间的一本《纳兰词》,准备干脆钻进被窝里,边吃零食边品读。出国经年已许久不碰古典诗词了,也许这方面的缺失也只有到这样一个远离尘嚣之地,才有恶补回来的可能。
当我正悠然地从带来的零食堆里挑选今晚的食粮时,没有任何预兆的,眼前突然全黑了。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和混沌,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静谧得令人不安。空气窒息般的阴森起来,黑暗中像是随时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即使是一点普通的声响在此刻的我听来也是异常的诡异。童年阴影使得处于黑暗中的我,变成了极度脆弱而缺乏安全感的人。头脑出现瞬间的短路,心也随之拧紧了。强烈的恐惧感攀升上心头。黑暗令我无助无奈无力,我嘶哑地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跑出去求援却挪不动半步。我的心焦急地淌着泪,这一刻多么渴望身边有个人相伴……
“小娜!”门外传来尹子涵略带虚弱却清冽悦耳的声音,“你睡了么?”那嗓音在此刻的我听来,不啻是天籁和甘霖。像是漆黑长夜里的一线柔弱的光明,给我带来了无限的期待和安慰。
几乎是带着欣喜的微颤的声音,我回答:“没……我没有睡呢!……”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去开门,生怕迟了一步他就会转身离开。
门打开的瞬间,屋外的寒气便有恃无恐地席卷进来。外面也是漆黑一片,除了他手里的那一束橘黄的光亮。昏黄的光影中,他瑟缩在厚厚的棉褛里,一只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是停电了……咳咳……山里供电紧张,一到晚上就这样。”他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还夹带了轻轻的咳嗽。他明亮的眸子在晦暗中望着我,略带了点迟疑,他问我,“我可以进来吗?……呵!走道上还真冷!”
“嗯!——”我连连点头,真害怕他再次把我一个人孤独地留在黑暗中。
他走进屋子,我便迅速关上门,把寒气挡在了屋外。我这才看清楚,原来他一手持着手电,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个大袋子。借着手电光,他缓步走到书桌前,把袋子放到桌上,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小东西来,“滴——”的一声,小东西发出了白炽的光,房间里慢慢又亮了起来。
“这是应急灯,不怎么耗电,你晚上可以点着它过夜。等电用完了,我可以带到实验室去充,那里有小型的发电设备。”他把这盏绿色的小灯搁到书架上,然后又指了指袋子说,“这个是给你的。料到你没有来这种地方的经验,我出发时就多准备了一份。”
我好奇地走过去,打开袋子——呀!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是我后悔当初没想到要准备的。比如,大包的暖帖,风油精,虫不叮,湿纸巾等等。
“这个你也留着吧!”他顺便把手电关闭并放到了桌上。我顿时想起:晚上黑乎乎的起夜还真需要这个。
“呀,还是你想得周到。那——真谢谢喽!”我由衷地向他道谢。
心中的阴影随着屋子渐渐转亮而隐去,内心又一丝一毫地开始回复了安宁。尹子涵站在白炽的灯影里,显得益发苍白而瘦弱,还不时地将一只手握了拳放到唇边,压抑地轻轻咳上几声。
“怎么?感冒了?”
“没有。只是过敏而已,气温变化就会犯。不要紧的。”他照例轻描淡写地解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会抱怨什么,永远是那么的淡定而隐忍。望着他清亮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内心竟有一丝心痛的感觉。很有一种冲动,想要走上前去,拥住他的肩头,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吗?
苍白而迷惘的灯光下,我们彼此沉默着对望,他黑色的瞳仁像乌沉沉的冰潭深不见底,仿佛有太多的言语欲诉还休。我分明从他溢满柔情的眸子里看到了深沉的了解,他是爱我的么?我渴望倾听他灵魂的声音。他美好的唇线此刻散发着销魂的气息,吸引着我将嘴唇移近……他的双唇带着难以至信的幸福和迷离迎上来回应我。他的唇冰冷而清冽,他的吻深情而绵长。那一刻我只用心灵而不是头脑思考——
“你究竟是谁?你真的就如同我所看到感觉到的你一样真实吗?”我梦呓般地发问。
“现在,什么也别想——”他对我轻声耳语,眼里复杂的情愫瞬间变幻着,“让我们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时刻刻,好么?”
就像是一道有魔力的符咒,我听从了他的话,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纠结的问题。那一刻,我停止了思考;那一刻,我终于全情投入,进入了忘我的境界;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跟从心灵的召唤,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惬意;那一刻,就像是不可思议地滑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甜蜜的网,我整个人浸润在了无边的幸福之中……
翌日,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揉一揉略微有些酸痛的双腿,想到自己还算是坚持晨练的人,经过昨天那样高强度的颠簸和行走,都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不知道身体瘦弱的某人今天又是个怎样一个情形。
洗漱过后,我下楼去饭厅。经过尹子涵的房间时,想去敲门,又怕打扰了他休息。在门外犹豫了一阵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就独自下楼了。来到饭厅,发现大伙儿也是差不多时候才陆续过来吃饭。而出乎意料的是,尹子涵竟已经穿戴齐整,正微笑着坐在钱老身边。他依然脸色苍白,还不时地轻咳。但气色和神情看起来倒还不错。
“怎么样?睡得还习惯吗?”见我过来,他边帮我盛稀饭,边微笑着问我。
“还好吧!……你呢?身体怎么样?”接过他递来的碗,我忍不住问他。
“呵!刚刚还在跟钱老讨论这个问题呢!”他眼里闪射出一丝调皮的神情,颇带了点自嘲地说,“他说人的潜力其实是无限的。只是人类还没有找到科学的方式来对其进行有效的开发。就像我,平时毛病一大堆,到了这样一个环境,身体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呵!瞧你还挺得意。我说呀!你这就叫做天生劳碌命。”钱老笑呵呵地替他补充。
大家聚在一桌,一边和着稀饭吃咸菜烙饼,一边彼此诉着苦,倒也是其乐融融。
“这里的床也太短了,我蜷了一晚上腿,真够累人的。”大高个小艾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地说,“明天我打算把教室里的桌子都拼起来当床了。”
“昨天爬山爬得我的腿好酸哪!”小邵揉着双腿说,“看来我还是缺乏锻炼啊。”
“嘿!不像话,年轻人还不如我这老头子。”钱老摇头叹气,“正好,到这里来锻炼锻炼。”
“我说,同志们。你们听到半夜里婴儿的啼哭声没有?咳,那可真叫一个凄惨呀!”李博带着一脸诡异表情,煞有介事地说,“后来我还在梦里见到一群鬼娃,双眼流着血红的东西朝我走来。我寻思这镇上是不是出过命案,有空咱去挨家挨户问问,是哪家死了孩子……”
“李博,你少在这里耸人听闻好不好!日本鬼片看多了吧你!”小艾没好气地说,“哪个正常成年人不知道啊,那是野猫的叫唤声。还鬼娃呢!”
“真的没事么?腿酸不酸?”我仔细打量尹子涵,见他仍咳嗽不止,不禁皱起眉小声问他,“怎么好像越咳越厉害了?到底要不要紧啊?”
某人不说话,只是略带了些羞涩地望着我,眼里尽是甜蜜。猛然间,我醒悟过来,发现大伙儿正笑得很有内容地望着我俩,我脸上一阵发烧,恨不得能有个地洞钻下去得了。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样一个艰苦的环境中,我们维持了一种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生活方式,然而,我却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和平静。白天,男人们到大山深处去工作了。我有时躲在小屋里看书,有时到山野间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周末到了,小镇也热闹起来了,我会去集市逛逛,买一些山里特有的野物。晚上,大家在一起吃饭,聊天,下棋,打牌……热热闹闹倒也快乐无忧。
神奇的是,在这样一个缺医少药的苦寒之地,尹子涵的身体倒还算争气。虽然每天来回十几里山路,少不了要靠学生背扶;虽然他最终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承认,坚硬的板床硌得他浑身骨头酸痛不已;虽然他的咳嗽怎么都不见好……但不管怎样,他不仅平安地度过了十天时间,气色和精神状态居然还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着。也许人的潜力真是无限的;也许真如他自己所说的,这里的工作相对轻松。而同行的人却总是别有深意地望着我俩,微笑着下了定义:“这是爱的力量啊!”
在这个闭塞的小山镇里,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完全是一种原始的生存状态。不过,这里山民的热情好客,朴实纯真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大约从孙站长那里打听到了我们的身份,山民们便纷纷上门来邀请我们去家里做客;有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主动送来给我们品尝;我们换下的衣服更是一早被这里的妇女们抢去小溪边清洗和晾晒了。虽然语言不通,但这浓浓的情意令人感动。
只有镇子东边的一户人家比较奇怪,他家终日大门紧闭,从不和别家有来往。每天清早,这家的男主人——一个长着一双野豹般吓人眼睛的粗壮男子,便背着箩筐进山去了。据说,他在山里开辟了一块地专门用来养植菌菇,然后运到县城去卖,算是这镇上少有的富户。但镇上的人却都怕他,特别是孩子们,一见到他恶狠狠瞪视的眼睛,总是撒腿就跑。他的妻子平日很少出门,只有在赶集的时候可以看到戴着头巾,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她从不与人交谈,即使有人迎面向她微笑问好,她也只用眼睛怪异地注视着对方,却从不开口。因此,镇上的人都传说她其实是个哑巴。他们夫妇没有孩子,也没有老人要赡养。据当地人说,天黑后经过他家门口,经常可以隐约听见里面的呵斥声和哭泣声。镇里的民警和妇联的人都曾上门询问过,可是哑妻一个劲地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虐。再加上大家都挺害怕男主人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我是在周末的集市上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那天,她穿了藏青底子白色细花的小布袄,黑裤黑鞋,脸上用一块湖蓝的头巾包裹起来,只露出了清秀的眉目。她身量不高,却异常匀称,腰肢纤秀婀娜。她迅速地买好了面粉、油米和针线等必需品,放到背篓里。整个交易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却完成得干净利落。然后她低着头走回去。当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们的目光相遇,她秀丽的眸子紧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接着垂下眼,无声无息地离去了。翌日,我却又一次在住处门外碰到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眼睛里有复杂的内容,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那天午后,我照例手握书卷去林子里消磨时光。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深浅有致的绿色是林子的主色调,透明的涓涓溪流,缤纷的野花,经霜的红色小野果为这副画卷增添了艳丽的色彩。我已经习惯于一边阅读,一边呼吸着这里清新的空气,聆听着这里鸟儿的鸣唱,让大山清幽的回音记录下我此刻的快乐和惬意。
然后,我在林子里遇到了她。她急匆匆地从林子深处走来,依然是那样一身异族的装束,头巾在山风中微微掀起一角,我看到了她白皙的颈项。
“嗨!你好!”也许是出于本身的好心情,也许是对于神秘女人本能地具有一种探究欲,我微笑着向她打招呼,企图和她攀谈。
她没有回答,露在头巾外面的眼睛却诧异地望向了我。
“能听懂我的话么?”我再次尝试,“你好像不喜欢与人交谈……你是来找你丈夫吧!他是不是就在这林子里养植菌菇呀?”
“我……”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她的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像是普通话里的“我”的音,却好像又不是。
“滚开!离我女人远点……”突然,我听到身后有人粗鲁地低喝,还伴随着一阵凶恶的狗叫声。她的眼里顿时写满了恐惧。我也被那几声狗叫吓到了,本能地转过身去看个究竟。
就几米远的地方,她男人手里牵着一条大狼犬,正和主人一起恶狠狠都瞪着我。那狗狂野地乱吠,四肢不停地狂颠,像是随时要冲开系在脖子上的皮绳,向我扑过来。我害怕地惊叫起来,童年被大狗扑倒的情景不住地在脑海里闪回。我心跳加速,惊恐地后退,后退……然后就不顾一切地拼命狂奔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完全处于半迷惘状态的我,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奔跑。而直到我确定后面并没有狗追上来时,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我靠在一棵大树上重重地呼吸着,然后环视四周——到处都是树,密密麻麻的树,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植物。清冷的阳光透过茂密树枝间的缝隙投射到地上、山石上和山涧里,一切显得如此陌生而静谧。一种不祥的预感自我心头升腾起来:我已经来到林子的深处,并且根本分不清来时的方向,我在原始丛林里迷路了……
我静静地立在原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确定这并不是一个噩梦。经过起初的慌乱和躁动后,我逐渐冷静下来,思考出去的方法。我努力回忆刚才经过的地方,试着寻找来时的路。当我朝一个方向走出一段后,记住所经之处的特点,一旦发现不对劲,就再摸索另一条路……开始,我还是信心十足的,相信自己有能力走出去。可是,这样尝试了无数次,我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转圈。太阳偏西了,我也已经又饿又渴,筋疲力尽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活着走出这林子的可能。因为我知道,一旦夜幕降临,这里的气温就会急剧下降,毒蛇和野兽也会随时光临,许多经验丰富,准备充足的冒险家都未必能够成功逃生,而就凭我这个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人赤手空拳的乱闯,生还的希望几乎是零。
恐惧,深深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我颓然地坐倒在地,无声地呜咽……小时候迷失在山野,尚能够被父亲找回来。而今,在更可怕的丛林里迷了路,可能只有等待奇迹发生了。难道我冷艳命中注定躲不过这样的劫难?
不!我不要就这么不声不响,不明不白地死去——以理智控制住绝望的情绪,我再次站起来要赶在天黑前,做最后的努力。望着四周静谧的山林,我决定赌一把自己的运气。我果断地选择了最后一条路,便不再犹豫,一直不停地往前方奔去。不知道在这个林子闯荡了多久,依然还是一望无际的密林,虽然疲惫至极,我还是勉力狂奔,却突然被横亘在地上的粗树干绊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着地,顿时疼得眼冒金星。我试图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但疼痛加上疲惫最终将我击倒。
夜幕还是无声地降落下来,我完全失去了信心和勇气,认命地接受天意的安排。屈膝坐在树丛间的草地上,双手抱住受伤的膝盖,我的内心稍稍平静下来,努力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禁不住无奈地笑出了声。冷艳,上天就是这么捉弄人的吧!人生就是这样一出闹剧。死也不让我死得或轰轰烈烈或平平静静。却要让我在这样一个荒山野岭,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这一刻我才发现,最可怕的事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带来的孤寂和空虚。
夜间的气温骤降,衣着单薄的我已冻得瑟瑟发抖。呵!就这么死去也好——死即睡眠, 它不过如此! 倘若一眠能了结心灵之苦楚与□□之百患, 那么, 此结局也可盼!呵呵!多么神奇,竟然在这一刻,我还能记得莎翁最经典的台词……我是真的要死了么?明天的太阳再不是为我升起,明日的夕阳再不能令我伤怀。——我靠着身后的树干,迷迷糊糊陷入一种诡异的遐思。内心除了恐惧,更多的却是悲凉和麻木。
不知道这样子闭着眼睛冥思了多久,我大概被冻得麻痹了,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许久许久之后,我的身体突然有了一丝暖意,耳边听到有人呼唤,却听不太真切。我是真的接近死亡了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个天堂在等待着我,不知道死去的父母是否正在那里翘首相迎。我缓缓睁开眼睛,却立刻被一束强光刺得直闭眼。
“小娜!你醒醒,这里不能睡……”耳际传来重重的喘息声,和着疲惫中透着清冽的嗓音,呵!我能辨别出那是尹子涵的声音。怎么,死亡来临时还会有幻听出现?为什么我在临死前会听到他的声音?是因为有爱吗?
“小娜!”耳边再次响起他关切的呼唤声,这一回我清醒过来了。不是幻听,不是幻觉,啊!的的确确是他的声音。我又一次睁开眼睛,这一次没有强光,而是黑暗中散射着微弱的亮光。眼前的场景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我接触到一双焦急而疲倦的双眼,这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如今却黯然地充血。
“呵!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的双眼兴奋地噙着泪。
“子涵?”我木讷地望着他,完全搞不清状况,“我还活着么?”
“嗯!”他向我展露笑颜,并将我的手移到胸口让我感受自己的心跳,“是的。活着……”
呵!是的,我活着。我感觉到了那有力的,节奏分明的跳动,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望着昏暗的光亮中,他清瘦的脸庞,所有的恐惧、无奈、凄凉和委屈,霎时间涌上心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抱住他,大声地哭了起来。
“以后再也许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可怕的人世间孤军奋战,好吗?”我哭着说,“知道吗?死亡来临的瞬间,我只是感到孤单,无边的孤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