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ECHO之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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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明，霓虹招牌在夜雾中闪烁，街灯投射出晦暗幽怨的光。开着车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行驶，身畔却是那个被认为是我父亲情人的男人。我感到讽刺而荒唐。侧过脸去看黑暗中靠在副驾座上喘息着的他。他则侧着身子蜷在那里，右手始终按着胸口。
客观的说，他长得的确够妖孽，黑暗中的剪影，都那么完美而动人。如果今天我和他没有那样一种微妙的联系，也许我会尽情欣赏他的美，就像欣赏某件艺术品那样，带着好奇，满怀激情。然而，现在，我却必须在他面前，施展演技，刻意隐瞒。
“好些了吗？”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烦躁的心绪，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嗯……”他的声音依然虚弱无比，“谢谢你！”
“嘿！这算什么啊！助人乃快乐之本嘛。”我随意地调侃，目的是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过，我可要劝劝你哈，那个ECHO啊！的确挺漂亮的，可人家既然对你没那意思，你就没必要自作多情了，何必自虐呢？不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么？”
“呵！你还挺会安慰人的……”他苦笑一声，黑暗中星亮的眸子幽幽地注视着我，“不过，这身装束真不怎么适合你。”
“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装束呢？”我心里不由地一惊，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转而看向他，试探着问。
“嗯……记者嘛！……当然还是记者的装束比较合适。”
“你……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以为自己的变身术够高明，没想到他居然早就识破了，不过，听他的回答，显然，他还当我是记者，我稍稍松了口气。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他却答非所问，“刘明是个□□。手里已经有几十条人命了。”
“刘明？”——立刻，我明白他指的是那个明哥，“那你干嘛还去找他们？人家爱美人不爱江山，不要告诉我，你爱美人不要性命……”
“到了！”他低低地提醒我，结束了我们之间的这一话题。
尹子涵住在医大附近的一所公寓里，地处市中心，又是高档小区，想来也是价值不菲。我们从私人专用电梯上去，开门即是一个宽敞舒适，设计雅致的大客厅。客厅十分整洁，几乎纤尘不染。朝南的整个墙面都由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所取代，窗前摆放了一张柔软宽大的卧榻，冬日里躺在上面享受日光浴一定特别惬意吧！
可是，尹子涵的情况好像又有了反复。我扶他进电梯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人也几乎站不住了。我只好抱住他的腰，让他靠在我肩上，用力支撑着他。此刻，一进门，他便再也支持不住，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喂！”我去拉他，却见他脸色灰败，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我吓坏了，拼命喊他，“尹子涵，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可是，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能听见他窒息般的喘气声。他一只手无力地抬起，指着我身上的大衣。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你要什么？……哦！”我突然意识到，联系他所有的症状，他可能有心脏病——我把手伸进自己身上他那件大衣的口袋，果然触到了一个小药瓶。
“是要含服一粒吗？”我试图去打开那个药瓶，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心也咚咚直跳。毕竟这是我成年以来第一次直面生死。我强力说服自己一定要镇定下来。终于，我用颤抖的手旋开了那个药瓶，倒出一粒药，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无力地垂着睫，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对我说，“我左边身子……疼得厉害……可能是急性心梗……等会儿我可能会出现痉挛……呼吸、心跳骤停等症状……请你保持镇定……现在……从我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冯嘉的电话……拨给他，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越来越急……
我慌乱地掏出他的手机，颤动着手指在电话簿里翻找冯嘉的名字。终于，我找到并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子涵？”没等我出声，话筒那端就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请问……你是冯嘉吗？”我尽可能地不让声音颤抖，让对方能听清楚我的话，“尹子涵……要我打给你……他……”
“是是，我是冯嘉！子涵他怎么了？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可能因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对方明显紧张起来。
“尹子涵他……可能是……急性心梗……他现在……情况很糟糕……呼吸很困难……还有，他说他左边身子疼……”我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知道怎么把尹子涵的情况准确地描述给他。
“什么？！急性心梗？”显然，对方已经意识到情况严重的程度了，沉默了大约两秒钟，他的声音逐渐回复冷静，“请问小姐贵姓？告诉我你们现在的位置。”
“我叫蒙娜。我们现在在尹子涵家的客厅里，他就倒在地板上……”
“好的，蒙小姐。现在请听我说……我大约十分钟左右能赶到，请你不要挂掉电话。……好！现在按照我的话去做：首先，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按照他的话，深深吸一口气。
“很好！然后，你慢慢地将他的身体放平，让他保持仰卧，如果可以的话，找一个垫子，垫在他的身体下面，让他的心脏位置高于头部。……接着，查看一下他的脉搏和呼吸，把详细情况告诉我。”
“好的……”对方沉稳、理智的声音给我一种安全感，我渐渐平静下来。
我巡视四周，然后跑到窗口从卧榻上搬下软垫，按照他的话，俯下身，跪在地板上，将尹子涵的身体慢慢移到垫子上放平。而此刻，尹子涵看上去已经意识模糊了，他的脸色青紫，并出现了痉挛现象。我伸手去探他腕上的脉搏和他的鼻息……
“不好！他好像没有呼吸和脉搏了。”我惊恐地对着电话大叫，“我摸不到他的脉搏和呼吸。……他的手冰凉刺骨，他已经死了……”我又开始惊慌失措。
“镇静！请你镇静！不要害怕，听我说……他应该还有救……现在只有你能救他……明白吗？请你再深呼吸。……好了！现在……请你解开他的衣领扣子，还有皮带……你做到了吗？”
“是的……我在做。”我放下手机，按照他的话做，然后再次拿起手机，“好了！我已经按照你的话做了。”
“很好！下一步，握紧你的右拳，击打他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击打一到两次……”
“什么？！”我惊叫，他都已经这样了，还让我打他？
“别怕！照我说的做，要快！”
我无从选择，只好握紧拳头，朝尹子涵的左前胸砸去……但他毫无反应。
“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我几乎要绝望了。
“镇定镇定！蒙小姐！”停了半秒钟，对方问道，“你学校里学过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吗？”
“是的，大学的时候我上过急救课程，老师还给过我满分。”
“那就太好了！”他鼓励我，“回忆一下，当时你是怎么做的，然后，帮他做心脏复苏术，记住，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交替着做。”
“那，我试试看……”
我努力回忆着，按照以前学过的知识，给尹子涵实施心脏复苏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啊！……他又有呼吸和脉搏了……”我看到尹子涵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去探他颈部的脉搏，那里竟然又微弱地跳动起来，胸口也有了起伏。我激动地抓起手机告诉对方，像是打下了一场生死决战，我的眼眶微微有些润湿。
“很好！蒙小姐，你做得很好！……”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有些手足无措。
“……蒙小姐，现在，我已经在门口了，你该做的就是过来把门打开……”
我握着手机，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高大挺拔的男人，不算英俊，但一双热情的眼睛很有震慑力。他，应该就是冯嘉。
冯嘉一进门就急急地去查看尹子涵的情况，然后回过头，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惊诧，可能是我的装束吓到他了，不过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尹子涵身上，“蒙小姐吗？你做得很好，他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过，急性心梗可能还会持续发作，我现在要送他去医院。……你帮我去卧室拿一条毯子，好吗？”说着，他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便携式药箱，取出一个长形小盒子。
“卧室？”天，我都不知道他的卧室在哪个方向。见我愣在那里，冯嘉立刻会意，抬手指了指客厅右侧的一扇门。我点头，快速冲进尹子涵的卧室，抱了床上的一条毛毯出来。却看见冯嘉手里拿着个针筒正往尹子涵的手臂上注射。
“你会开车吗？”冯嘉边问我，边整理好药箱。
“是的！”我答。
“那好！我的车子就在楼道口，这是钥匙，你来开车。”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了我。然后用毛毯裹住尹子涵的身体，轻轻将他抱起。尹子涵看上去仍然很虚弱，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蒙小姐，请尽可能开得平稳些。”冯嘉把尹子涵安置在商务车宽大的后座上，自己却蹲伏在他的身边，没有坐下。他对驾着车的我说完后，又轻声对尹子涵说，“子涵，醒醒……别睡过去……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将车子开入冯嘉指定的第一医院大门口，停在医院急诊中心前，已经有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在那里等候，冯嘉把尹子涵抱出车子，小心地放到平车上，马上有护士为尹子涵罩上氧气面罩。
“急性心梗，患者男性，25岁，复合型先心，有心脏内膜炎病史……马上送入CCU，立刻建立心电、血压监测和静脉输液通道……”冯嘉边协同医护人员一路护送平车入内，边快速向身边的医护人员吩咐着。最后，他转过头对我说，“蒙小姐，首先非常感谢你，是你在第一时间救了子涵！不过，请你务必在监护室外等我一会儿，好吗？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我点头表示同意。
透过监护室的玻璃，能够看到里面医护人员的忙碌，尹子涵了无声息地躺在那里，任凭人们摆布。呆坐在监护室外走道的椅子里，我有种莫名的恍惚感，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仅仅是在梦境。不是吗？想想都后怕，不到一个小时时间，我竟然经历了一个人的生死，太不可思议了。
“蒙小姐！”我抬头，看见冯嘉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医生袍，他手里握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脸疲惫地坐到了我身边。“谢谢你还等着我。”他递一杯咖啡给我，然后上下打量着我，“请恕我冒昧，蒙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你怎么会和子涵在一起？”
“哦！”我喝一口咖啡，迫使自己保持头脑清醒，“我是《探索》杂志的记者，我想采访尹子涵博士，因为……听说他常去锦瑟华年，我就……嗯……你知道做记者的有时需要……”我不知道用怎样的措辞不会引起他的警惕。
“明白了！”冯嘉明亮的眼眸看着我，表示已经听懂我的意思。随后他马上皱起了眉，“怎么？今天……哦不，昨晚子涵又去那里了？”
“嗯！我想就是因为他喝下了那整瓶的威士忌才……”
“什么？！”他几乎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你说，他又去锦瑟华年，又去喝那该死的爱尔兰威士忌？还又喝掉了整整一瓶？……你——确定？”他不置信地望着我，震惊的表情无以复加，第二次问我，“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他的话里传来的信息是，尹子涵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了。
“疯了……疯了……他真是疯了！”冯嘉显得很气恼，嚯地站了起来，走到监护室的大玻璃前，望向里面，“他完全忘了他答应过我什么？这小子！等他好了，非好好教训他不可！……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了。”他激动地挥着拳头，在走道上来回踱着步。
看他那么关心尹子涵，两人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了。这个人应该对我接近尹子涵，调查案件，有一定的帮助，我要想办法加以利用。
“冯医生是尹博士的朋友么？”我试探着说，“那你真要好好劝劝他了。”
“劝他？他那种顽固死硬分子，劝他有什么用？等他这次恢复过来，我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低着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对！我要24小时监管这家伙，禁他的足！要是他再敢乱来，禁止他去实验室……”他自顾自说着，可能觉得这个方案不错，心满意足地点起头来。
“嗯！这办法不错。听说尹博士是工作狂。禁止他工作的确比什么都管用。” 我随声附和着他，“哎！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搞得性命堪忧，挺不值的。”
“咦？”听了我的话，他转过脸诧异地望着我，“不爱自己的女人？”
“不就是为了一个叫ECHO的□□小姐吗？我看那个女人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还那么痴情地对她，岂不是自虐？”
“你是说——谁对ECHO痴情？”他不解地问我。
“尹子涵尹博士啊！”怎么？难道不是这样？
“呵！这——这都是谁跟你说的啊？子涵对ECHO痴情什么的？”
“医大的人告诉我的，而且我也向尹子涵本人证实了啊！再说，如果不是痴心一片，干嘛没事老去那种地方自虐。”
“你是说——子涵自己对你说过，他对ECHO痴——情？”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在他的眼睛里发现了笑意，他明显是在强忍住。
“他没有直接说啦！但是，我劝他不要那么自虐，他也没反驳。”
“扑哧——”终于，冯嘉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呵呵！这真是什么跟什么啊！哎……ECHO是子涵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十七岁时误入□□，子涵一直很自责，认为是自己忙于学业和工作，忽略了妹妹的教育问题。他希望能感化妹妹，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并且完成学业，重新做人。……他去锦瑟，是因为有个叫刘明的□□老大，和他约定，如果他能在两年里喝掉50瓶爱尔兰威士忌，就让ECHO脱离□□。……你也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当然是算准了以子涵的身体状况，喝下50瓶威士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才答应得那么爽快。可是，子涵那小子，就是这么个死心眼。他天真的以为，通过这种自虐的方式，也许能感动ECHO，唤回她沉睡的良知……其实，我说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呵呵，看来传说还真只能信一半啊，“那尹子涵也挺奇怪的，我劝说他的时候，他都不解释什么。”
“嘿！他这人就那样儿！”冯嘉完全是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从来不喜欢解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自己受苦，别人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ECHO之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