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尘埃》宴已残

12、ECHO之谜（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瓶子里的酒已经快见底了。尹子涵继续一杯一杯地喝着，虽然脸色苍白得可怕，虽然他斟酒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几乎无法对准酒杯，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整个包厢被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明哥带着玩味的目光注视着尹子涵的一举一动；两旁的男女，有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有的则纯粹一脸幸灾乐祸的神色。我保持原先的坐姿，不敢轻举妄动。 ECHO坐在尹子涵身边，身体斜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抱在胸前，漠然地盯着桌上的酒瓶，脸上木无表情，但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她的脸色看上去似乎也有些苍白。
　　终于，尹子涵倒尽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他用苍白的手握住这最后半杯Whiskey，在琥珀色液体的映衬下，纤细的手指根根透明。他艰难地把酒杯挪到唇边，几乎是浑身哆嗦着，一仰头饮尽了杯里的全部。
　　“啪——啪——啪——”明哥一边零星地鼓了几下掌，一边带着戏弄的语调说，“不错，不错，恭喜！恭喜！离咱们约定的目标又接近了一步。”
　　“好！……希望你们……守信用！”尹子涵一只手扶着额头，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然后轻晃着身体，脚步虚浮地向门外走去。
　　当他跌跌撞撞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游离的目光捕捉着正发着呆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我，带着几乎是命令的口气，他说，“麻烦你，……帮我叫辆的士！”
　　呀！正是脱身的好机会。我一下子反应过来，抓起手袋，从明哥身边跳起来，几乎是逃命般地跟着他往门外走，心跳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又会被明哥他们叫回去。

　　我们一前一后出了包厢。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双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困难地向前挪动着。我则跟在他身后，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几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许久。
　　终于我们出了□□。深秋夜晚萧瑟的寒风吹来，我禁不住一阵哆嗦，这才记起外套被我粗心地落在先前的洗手间里了，此刻我身上只穿了一件露肩的小短裙。现在回去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可要没有外套，这气温还真难抵挡。我抱住冻得瑟瑟发抖的胳膊，正自犹豫。一件大衣递到了我面前。我一抬头，原来是尹子涵脱下了自己的羊毛外衣要给我。他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薄毛衣，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发颤。我有些过意不去，想要推辞。但又一阵冷风袭来，我别无选择地披上了他的大衣。
　　“我帮你去叫的士……”说着，我快步走到街边，去拦出租。然而，大街上车来车往的，可就是没有一辆的士空车。我悻悻地转身，却见他已经趴在地上，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按住胃部，弯着腰，疯狂地呕吐起来。可能之前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酒水。他吐了很久，双肩不由自主地颤动着，额上青色的血管全部凸显出来。
　　“怎么样？吐出来舒服点吧！”我走过去，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他的。
　　他没有回答，无力地靠向身后的树干，一副虚脱了的样子，额上全是冷汗。已经没什么可吐的了，他还在不停地干呕，双手捧着胃，剧烈地喘息着。
　　我站在离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说实话，此刻我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对于每一个成年人来说，珍惜生命，爱惜自己的身体，是天经地义的。为了得到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女人的眷顾，如此疯狂地自虐，绝不是一个正常理智的男人应该做的。现在，我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人。要不是我有必须接近他的任务在身，要不是看在刚刚他无意中两次帮我解了围，又把大衣借给了我，我很可能早就转身离去了……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现在他这副样子，倒给了我接近他的好机会，我必须好好把握住。
　　“现在好些了么？”我走近他，俯下了身，尽量用关切的语调说道，“一辆的士都没有……你是开车过来的吗？停在哪？要不我送回去吧！”
　　看得出，他的情况依然很糟糕，持续的干呕将他折磨得筋疲力尽。他此刻的脸色几乎可以用惨白来形容，胸口起伏剧烈，呼吸极度困难，仿佛随时会窒息毙命。
　　“不用了……”他气息奄奄地说，“一会儿……就会……没事的。你……自己回家吧！……注意安全……”
　　“那怎么行？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你等着……”我摆出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起身往地下车库方向走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今天开的是一辆普通的丰田，于小记者身份或是□□小姐身份都还勉强切合。

　　把车子泊在路边，我下车去扶他，发现他已经蜷着身子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唇和下眼睑一片青紫。我走过去，想去扶他，触到他的手，冷得像冰。
　　“喂！你怎么了？这里不能睡，会冻僵的。快上车！”我去摇他，他缓缓睁开眼睛。
　　“来，我扶你上车。”我向他伸出手。
　　他看着我，目光有些涣散。十几秒钟后，他抬起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顺从地任凭我去扶他。抱着他的腰扶他起身时，我才发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轻瘦，身体单薄得离谱，隔着毛衣都能清晰地触到他身上的肋骨。可是瞬间，我脑海里又浮现出我在李韵那里看到的，他和我父亲的那些肮脏、□□的照片。一阵厌恶感浮上心头。我真想立刻推开他，一走了之，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够。我尽量克制着，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我的真实感受。假意殷勤地扶他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