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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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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付下山,中无插曲,他一路平安至京。几月来,他顺利埋伏,终于在年三十的晚上对巡街与民同乐的皇帝下手了。怎奈那皇帝收了一刀后还命大,当夜就将关押在天牢的萧付一刀解决。秋天等不到、刑场也等不到。可他的灵魂却因遇停滞人间,便附在那块玉上。前朝之物,匆匆丢弃。玉被扔到哪条沟里、哪条河里、哪抔黄土下都不知道。历经千年时光,辗转多回,不知怎的到了我奶奶的手里,我也就阴差阳错地来了这儿。
我垂眸,涩声道:“我不知道。”
萧付之死,乃是往昔之事。如今我因缘至此,过往的一切都不相同,死不死的也就由我来发展一遭了。
不知多久,陈歧道:“也罢。你就是萧付。”
抬高手,他道:“这玉,你收着吧。师父此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了送它来。”
我苦笑抬头,将陈歧的脸细细再打量一番。
与谢衡的清峻不同,陈歧身上满是武侠小说里的江湖气。他就算再被尘事束缚,就算穿上一件件繁杂的官服,想必也不消他半分少年侠气。
这样的人,偏生出生在官宦之家,管那一方他不想管的生意和人事。如今还又掺和上我的杂事了。
我啊,也不敢碰那玉。我怕我一伸手,我就会像当初在这儿一样再回去。
我问自己那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可是我思来想去,现代生活的繁华与平和里,有车水马龙,有霓虹万里,但终究没有我想要的人。我在那,不过是一介过客,与千千万行人无异。
我将视线从两方秋水潭上移开,看上青玉,笑道:“我又丢三落四的毛病,还是你替我收着吧。”说罢抬手,将陈歧微凉的指尖曲下。
陈歧看看方帕,“也好。”
明月当空,陈歧低低一笑,“没想到今夜的月色这样好,倒是缺了两坛美酒。”他起身,“该回去了,晚上也冷。”
由他将我带下至房里,他再摸着黑将我安顿至床沿。
陈歧替我掖掖被角,我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神色。
他的手顿顿道:“这些日子我会很忙,估摸着没有时间来看你。天气冷了你也就少出门吧。”竟是和谢衡一样。难道最近京城有大事要发生吗?
窗户纸还没捅破。他道:“你好生歇息吧。”
风声掠过,我扯上被子将自己闷住。
没想到谢衡这几日新事一堆堆地来,取消了赐婚,却有了工部郎中之职,去掌管山东水利。
承王哪里不消说,我是不敢去打搅他的。偶尔想起还有盐巴一只活物,问了才知道谢衡之妹实在喜欢,讨我要它,我也就随了她意。
我还有陈歧所赠的《洛神赋》一幅,便又开始了枯燥乏味的练字生活。
谢衡新官上任,当真也就不曾举办寿宴。看着那只玉杯,却有“悲”之意,所以他生辰那日我又亲自去街上买了一把白玉折扇送了去当礼。当日即收到回信,只四字——吾必珍藏。我看着,将字条塞进了一个信封里。
就像夏去秋来一般,现在秋去冬来。我竟有种就这样看四季往来一生的感触。
京城落了第一场雪。庭院地树木光秃秃地被压了雪,白晃晃一片与灰墙相加,仿佛天地间只剩了灰与白一般,了无生气。
我披了件大氅坐在屋内,任门敞着。看向庭院白茫茫的雪下发呆。
一柄白伞出现,伞下来人缓缓向我走来。面容清雅,更胜白雪之洁姿。
“芜长。”我站起身喊了一声。
谢衡将外氅和伞递给方平,轻拍衣角,进了屋道:“来讨杯茶水喝,。”
我添茶,谢衡笑道:”不必了,茶水现在倒也不重要。”
“哦,那何事重要?”我道。
谢衡玉指轻敲桌面,“赏雪。”
“今日不忙?那就在这儿赏会儿雪吧?”我又道。
谢衡面带微笑,看向庭院,“今日休沐,去湖心亭赏雪。晏兰同去?”
我笑道:“君子相邀,我何故不从?”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站起了身向外走。
雪深覆地,我提脚费力,“雪真大。”
谢衡同我一般皱眉看向鞋面,“对,今年雪还下得早,想必今年也比往年更寒冷。”
我看着鞋面叹气一声:“这样走去,鞋子怕是都要湿透了。”
“定然不会。”谢衡笑道。
“为何?”我问。
谢衡不语。
待我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时顿时了然。我打趣道:“芜长何故雪天配白马?”
谢衡慢一步,让我先上去,“故作文雅。”
我失笑,伸出手拉谢衡上来。
谢衡没有闪过,任我将他带上来,坐在我身旁,将方平送来的一只手炉递给我。
我推开暖炉。“芜长,你的手比我的还冰。你用着就好。”
谢衡笑意更盛,依旧伸着手,“如今我升了官,俸禄可以多买几个手炉。”
我听着,咧开嘴接过。
谢衡便与我相偎着,我心比手中手炉还暖,任外头是大雪纷飞还是小雪细细都无所谓。
“工部的事情很多吧?”我问。
“嗯,我还未赴职先请教几位大人学着点相关事宜。多日不曾教你写字,可还有练?”谢衡点点头,轻合着眼道。
“勤快着呢。”我邀功道。
“那你下回也送幅字来。”谢衡闭着眼勾起笑。
“你要是不嫌弃,十副八副都可。”我嘿嘿笑道。
“屋子小,挂不了那么多。”谢衡道,又睁开眼,眸子明亮,“不过你也可在那把扇子上题字作画,我那柄白伞也可。”
“想得我字画,你图啥?”我失笑道。
谢衡挑挑眉,正色道:“当然是图你有一天……字画名扬京城时,我好卖了多赚些银两。”又转眼一笑,“当然,我是舍不得的。”
我笑着,手指摩挲着手炉,“好,定给你都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