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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二 ...

  •   如一颗惊雷投下,我好半天才作笑一声,“什么叫‘我不是萧付’,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仿佛洞察一切的双眼直直盯着我,陈歧道:“自然是字面意思。你昨天应该见到我师父了吧?”
      心里头又是晃了一晃,我忍不住面上抖了一抖,“那位道长,是你师父?”
      太多了、事情太多了,我想安生都不能够。
      等等,那道长既是陈歧之师,那陈文交不就早知道我的身份了吗?那余轩不也是吗?冷汗瞬间从我背上冒出,沾湿了衣物。
      陈歧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挑挑眉道:“我、父亲、师父、余大人、余夫人和童潼,应该现在都知道了。但这些人,都不会想害你。”
      寒月在夜空中亮着,秋来的寒气也侵人体。
      我别过眼去,看向那虚无,一边问:“你们是何时知道的?”
      “师父是最先知道的。而你相遇的第二日一早,我即是受到师父的书信,去往荆州见他。这件事我并没有和别人说起,我想这些人看你这些时日的言行应是有所察觉。昨日我师父上京,应是与父亲和余大人交谈了一番,他们也才真正确定你非萧付。”陈歧淡淡的话从一旁传来。
      他慢慢抓住我的小臂,掰过我的身子,直视着我继续道:“你可知,他也是你师父?”
      再一个波涛汹涌,我嘴角都僵住了,原来我和陈歧还是师兄弟?
      陈歧轻声叙述,“师父与你父相交一场,收你为徒、救你一命。他本无意腥风血雨,派人好生守着你,自己便周游四方。我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拐去,师父恰巧路过便出手相救。他后来见了我爹知了我的身份,又见我是个习武的料子,便收了我为徒。说是师兄弟,其实两人之前连面都没见过。而萧付最后一次见师父,也是在他下山四年前了。”
      哦,原来陈歧还真是萧付的便宜师弟。
      原来,弄了半天,一早我的身份身边人都明了。
      只是我不明白。我看着陈歧的眼问:“那你们为何容我?”
      浅浅勾出一个笑,陈歧道:“为何不容?其实连师父也不知道你打哪来的,这个问题还要问你。至于我……你还是先说说你的来历吧。”
      我挤出苦笑,“你可信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
      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陈歧道:“信你。有时候阴差阳错的事情太多了。就像一个人原本无意,却不禁陷入漩涡,最后无法自拔。”
      脑筋飞转,我伏低身子,轻声问:“可否告知什么漩涡?”
      陈歧眉目闪闪,躲开眼去,“随口说说罢了。”轻咳一声道:“你便是用着萧付的身子好好过活吧,师父说他是回不来了,大家也不会为难与你。”
      我转过身子问:“那刺杀之事如何是好?”
      陈歧轻笑一声,嘴角勾着笑,“知你不是萧付,还指望着你去行这种事?”
      言下之意就是这事儿与我无关了。我松口气,以后或许可以真正好好地过日子了,前朝、朝堂,都与我无关了。我实在明白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想要寻个安逸自在的地儿养老罢了,连去天下走走的欲望也没有。
      只不过……我看向身旁人。
      山林深处还是浅溪旁处,一个人住着,终究太过孤独了不是吗?
      忽地想起一事,我疑惑问:“可若是这样,顾朝复兴之事怎么办?”
      陈歧的脸在月色下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再从中拿出一张白纸递给我。
      亏得月色正明、我识字尚有收获,我在月光寒处看这一封白纸黑字。

      春醉赋
      朱门紫宫凋敝,青山碧水相伴。探云雾之朦胧,晓四方之疾乐。终南半山,浅溪延展。日辉月映,星耀云隐。燃烛火作光亮,借之以通是非。拂晨露之清寒,连天地之死生。眺远山之无穷,步泥径于群青。
      血光遍布于宫墙,泣涕流尽于石路。夜梦往事,知昔之不可追留;晨叹将事,预来之尚可探观。布衣裹身,胸怀恨而把剑作舞;料峭伤春,心含悲而举杯作醉。驰马行林道,缓步流人间。寻常人家尚为安,衣食所依难为缺。芳草植于街坊,安乐自在人间。妇人乐谈,谈琐微于坊;男子有志,志凌云于怀。谁家鸡犬闲步?鱼虾游潜清塘。秀字刻简童读书,鸟雀停枝师悉教。观人间太平,不敢扰、以为罪;想先父在世,看此景、仍开颜。
      直身赴死眼不闭,只望世人常安逸。今作此赋卸仇恨,明观人家享清安。
      晏兰留字

      沉默地将这封信看完,我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些疑惑顿时解开。自从我来到这里,从陕西到京城,途径之处哪里不是灯火长明、一派繁荣?眼睛看到的是往来熙熙,耳朵听到的是乐声长鸣,嘴里尝到的是佳肴隽永,脚下踩到的是石路长铺。
      原来萧付早已无意复仇,他为的同他父一样,不过是想要这万里山河太平、万万生灵太平罢了。
      而我,早可以借着萧付的身体自在地来这一遭京城、见这一轮圆月。
      我看向陈歧,从未觉得自己离他这样近过。
      陈歧微微叹口气,“晏兰实乃良人,只是可惜……”他忽地展露笑颜,如那夜进京途中月华泼身一般,“话说你,姓甚名谁?”
      陈歧双眼如波,嘴角的轻微一笑如滁州酿泉一般沁我心肺。
      我笑道:“张回,回家的回。”
      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字,陈歧依旧笑着。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一方裹着小物的方帕。他将帕子缓缓打开,呈现一物,“张兄,你可认得此物?”
      我笑容尽散。
      圆形的青玉在月下照得有些泛白,似与之前不同。但这东西,我终生难忘。
      盛夏时节,我就是因着这块玉,来到了这儿。从此故土不在、熟人亦不在。
      见我此状,陈歧也敛了笑,“这玉,便是顾朝的帝玉。”又问:“不知张兄可知,萧付现在如何?”
      萧付如何?我低笑一声。
      我如何不知,萧付之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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