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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 ...

  •   一路相谈甚欢,我贪恋这样美好的时光。我与谢衡在一起的时光,好似两人都已成……知己。而对于陈歧,我却是无奈的。
      他听了说书先生的话,沏了壶黄山毛峰来试探我,当他知我连西湖龙井长什么样都不认得时,他心中应是欢喜的。我于他也有份真真的情在里面,所以才会想伸出手在薄薄的纸糊上戳出个洞来,想让一缕微光透进来,透进我平坦的人生里来。
      然他却退后一步,站在角落昏暗处看着我。
      那一杯黄山毛峰、那一本《洛神赋》,仿佛都成了笑话。
      后来他与我说明已晓之事,我更是心冷。他一开始于我,应是必要的靠近吧?
      思及此,身边谢衡的笑也融不了心中的冰。
      我稍稍收回心绪,不想害了自己的心情。
      马车停,地已到。
      谢衡先一步下车,这次是他拉着我的手,我亦没有脱开他已温热的手。
      细雪纷纷,湖面结冰。天湖一色,天地一色,皆为雪白,独独有远处的一方朱色方亭为这天地添一笔颜色。
      湖岸边有一辆马车和几个仆从,仆从见了我们,微微行礼。不知何人在亭中,我们打算前去看看。
      从湖面到湖中岛的亭子有一条长廊,修成拱形的样子,应是夏天时湖面也不会没过桥面。谢衡亲自撑着伞,根根手指修长洁白。
      些许白雪飘进,落在我们深色的大氅上,我也不弹去飘雪,任凭它们将黑慢慢地覆成了白。
      耳边只有一片平静,只有细微风声掠过。
      我忽地想到一事,慢吞吞地道:“芜长,皇上为何要派你去治水利,还是山东那样远的地方。”
      “皇上想杀杀赵靖的威风。他近日结党营私,逐渐嚣张,皇上本想让我娶了陶小姐,助助承王。婚事被我拒绝,但事情的目的还未达到。升了我的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我也不知为何是工部、为何是山东。”话末,谢衡苦笑。
      我默默点个头,“那岂不是……待过完了年,我们也就作别了?真想……”远望白雪世界,我接着道:“真想就这样走一辈子。”
      谢衡顿住脚,轻声道:“好。”
      我愕然侧过头,看向一双清明的眼。
      “待我在山东几年,便求了皇上许我入迁。得君与我,春看桃花夏赏荷,秋闻菊花冬染雪,甚好。”谢衡笑道。
      悠然间,耳边风声不见。这句话萦绕在我脑海里良久,那抹笑也成了初冬时节里的一簇温火。
      我双颊有些发烫,看着谢衡比白雪更明亮的双眸,道:“好。”
      两人也就这样缓缓地走向湖心亭,走向四季花开明月皎的远处。

      我远远地望见一个深蓝色的人影,走近了些才发现是何人。
      一天,一雪,一线,一亭,一几,一人。
      谢衡收了伞,与我缓步走近亭内,微微行礼,然后两人各就着精细的席对立而坐。谢衡抬眸笑道:“王爷,今日可巧。”
      承王微微抬眼,“巧,今日天寒,你们也出来赏雪。”说罢示意文渭倒茶。
      兰香扑鼻,一杯热茶奉上至我面前。
      承王道:“父皇似乎打算命你主持新春礼宴一事,昨儿还在与我问你。”
      我不解,谢衡现下还在翰林院当差,过了年也是去工部任职,和礼宴有何干系?而且这礼部的事,也得余轩这个尚书来操办吧。
      谢衡倒无惊讶,款款道:“如真是如此,承蒙圣上青睐,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与微臣,着实是微臣之大幸了。”
      嗤笑一声,承王道:“你又是何时学了张官腔,说起话来假得很。”
      谢衡与承王直视,轻声道:“王爷适才都说是官腔了,可见做官的都得说上怎么一说。从前微臣深居简出,倒是没有机会向各位同僚学习。这段时日在工部进进出出,倒是学会了不少。”
      承王默默抿一口茶,微眯起眼道:“罢了。若是父皇下旨,你且好生办着。礼部的简铭,操办大大小小的事情多了,你若有问题,自去问他就是。”
      谢衡轻笑,“多谢王爷。”
      “只是年一过,你可就要去山东了。”承王叹道,看着谢衡的神色与我当初他俩时无异。他说着远眺一方,“说不定那时候的济宁,开满了春花。那样的春色,京城还要晚些。”
      谢衡神色微动,也是暗叹一声,没有说话。
      手中的手炉有些凉了,我递给童潼,暗暗在茶几底下搓着手。忽地一只手炉递了过来,承王看着我,只道:“拿着。”
      我缓缓接过,用双手紧紧握住。
      承王转过头,“初雪景色甚好,本王本想作画,但你在,还是你留幅画吧。”
      也不推辞,谢衡大方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画成之后,还要请王爷题诗。”
      承王微微颔首。
      这时,下人小跑进亭,“王爷,户部尚书之子陈歧在外求一同赏雪,如今正在湖边候着。”
      我讶然抬首,望向湖边一个浅兰色显眼的身影,身子颀长,看不清相貌。
      承王抚着手中茶杯,“请进来。”又向我二人道:“今日难得都有兴致,遇上了倒也是缘分,不好不请。”
      我喝茶掩住目光,你承王在此,谁敢来这湖心亭落座?只是,我着实不明白陈歧与承王有何关系,两人竟约好了在这相见。
      兰色的行装与白雪相得益彰,陈歧缓缓走近,看到我时闪过讶异。他停在亭前,竟想屈膝行个大礼,承王叫住,“免礼。”
      陈歧做了个揖,“多谢王爷。”
      承王打量陈歧几眼,“早听闻陈公子少年英雄,果然不假。今日刚好,便与本王比试几招吧。”说罢起身。
      陈歧面容平淡,道声“是,王爷请。”
      两人随即行至湖面岸边结冰处。
      无刀无剑,两人赤手相搏;冰层浅薄,二人落地轻轻。天地间,兰色与墨色相交,勾画出一幅文人画。
      距离太远,我只见得二人的身影掠掠。
      谢衡张开一幅空白画卷,准备作画,一边道:“两人心中有数,定不会伤及彼此。你若是还不放心,就捧着手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去吧。”
      我轻咳一声,看着谢衡带着笑的嘴角,弱弱道:“那我先去了。”
      谢衡点头,“待我作完画便也过去。”
      好好的赏雪成了赏戏,还不是我爱看的那码。掀开一角帘子,我看见二人交手正酣,却好像还分不出胜负。打个哈欠,我靠向车壁,合上眼小憩。

      待我再睁开眼时,谢衡坐在我身旁,笑道:“醒了。”
      我起身,揉揉有些昏沉的脑袋,“现在什么时候了?”
      “申时二刻了。”谢衡道。
      竟这样久了,然我先问:“谁赢了啊?”
      带着古怪的眼神,谢衡道:“应该算是平手吧。”陈歧的身手我是了解的,不想承王的功夫也不差劲。
      “这样啊……也罢,我也该回去了。”我道。
      谢衡笑道:“承王相邀,四人共饮。”
      我默然,这承王也忒爱做东了。
      我本想拒绝,但谢衡说我们都已在承王府外,此时走人不大好。
      我无奈,跟着谢衡下了马车,抬眼看见外头天色已黑,雪也大了起来。
      “今年的冬,格外得冷。”谢衡默默说着。
      我走在谢衡身侧,积雪深,天色黑,我慢着步走。
      不料抬脚时勾到台阶,一个踉跄当前扑去,接着脑袋一痛,双眼一黑。
      造孽啊。

      原来我在这地方,是来受罪的。
      我再醒来时触及额上的绷带,深思着这一点。
      童潼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我疑惑道:“怎么了,可是……我的伤太重了?”
      童潼摇摇头,“京中,起了时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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