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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间长寿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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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钟声悠悠。
守仁遥望已行至寺院门口的女子,怅然叹息,谓身侧之人曰:“你观方才这位夫人命格何如?”
了元方抱竹归,回想一番,答:
“金枝玉叶初长成,双十芳华择良婿,四子两女皆孝顺,一生顺遂,富贵,吉。”
守仁摇头:“非也,不如意事八万四千矣…命里唯一子,八岁夭。”
闻言,了元垂眸:“弟子愚钝。”
守仁忽言:“待四十年,那孩子到寺来,若是言辞凛冽,桀骜不驯,勿要怪罪。”
了元惑:“既早夭,何来四十年之期?”
守仁复叹:“一切皆为虚妄,看不破,便不可说罢。”
了元若有所思,此话语谁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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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天光始乍泄。
尔晴解了披风,喜宝奉上一杯暖茶:“姑娘何苦?”
尔晴喝了茶,四肢回暖,昭觉寺一行路途微颠簸:“上头柱香,好让菩萨看到我的诚意。瞧,今日独此一份的平安符不就叫我求来了么?”
......
辰时四刻。
尔晴正待睡个回笼觉,被瞻岱拽着出府。
“今日不办差?”
瞻岱笑恼:“办差办差,巴不得我整日办差?阿芙,今日是你生辰!”
今日二月廿九,每年二月的最后一日,是元芙的生辰。
尔晴嫣然:“那今日纳兰大人欲带我往何处吃香喝辣?”
“甘溪,明月村。”
......
“好了么?”
“再等等,就快到了。”
尔晴被丝带缚眼,由着瞻岱引路。
“好了。”瞻岱取下丝带,侧身。
......
放眼望去,得见满目桃花似彩霞欲燃,花开二十余里,婆娑之姿,繁荫之态,壮观而迤逦。
俄而清风徐徐,枝附影从,落红无数,盈盈半空者,又似瓢泼红雨,依依簌簌。
见此盛景,尔晴只觉赏心悦目,乐意无穷。
她牵过一桠桃枝,踮脚轻嗅,沁人心脾,忽地偏过头,粲然一笑,问道: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纳兰瞻岱负手立,低笑连连,答:“深红。”
吾爱深红似阿芙。
......
“阿芙,欢喜否?”
“甚欢喜。”
......
“阿芙,祝尔仙寿恒昌,芳龄永继。”
尔晴翘着嘴:“祝词老气,换一个。”
“那祝阿芙‘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不要‘长寿仙’。”
瞻岱无可奈何:“此之后,阿芙定要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尔晴摆手:“我哪有如此贪心呐。”
“那你想要什么?”
尔晴折了一枝桃花,抱在怀里:“一岁一礼,一寸欢喜,今年的欢喜,我已得到了。”
“瞻岱,多谢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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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晴摊着糊满陶泥的手:“不来了不来了,手上没劲儿了。”
纳兰瞻岱揉着陶泥,“抄百十页的词倒是有力气,这才捏了两下,就喊累。”
“有谁给人过生辰还叫人出苦力的呀!”
瞻岱就着泥手轻点了尔晴的鼻尖:“明月村的陶制得最好,我们烧个坛子带回去。”
闻言,尔晴揶揄:“纳兰公子从小锦衣玉食,不爱青花瓷爱陶罐罐?果然,富贵公子多怪癖异好。”
瞻岱试了试陶泥:“是,我就稀罕。”
顿了一下,灿然道:“反正是送给你的。”
“这陶坛子做何用?”
“盛酒,桃花酿。”
“此法新颖。”尔晴嗅嗅酒香,“我先尝一口。”
瞻岱盖住,挡开那人蠢蠢欲动的手,笑道:“不急,坛子和酒都是你的,但需等来年开春再开坛饮。”
“来年开春?还有一年呢!”
“放心,问过老师傅,埋在地底,其味更醇。你想,待来年,我们可在京城饮得今时今日此地所封的桃花酿,该是如何畅快!”
纳兰瞻岱见尔晴不言语,“生气了?”
尔晴抿着唇,
实是如今活得恣意安逸,得父母恩宠,兄妹亲近,还有挚友如此,此类被人珍重之感难免令她沉溺,或患得失。然,又如何?今日昭觉寺那守仁方丈不是还对她说“望施主万事安之若素”么。
今朝有酒今朝醉罢!
故而故意道:“不敢!”
见眼前女子眼底笑意渐漫,瞻岱始道:“既如此,那我便唱支曲儿给阿芙赔礼。”
......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
“阿芙,以此春酒,以介眉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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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浅,元芙与瞻岱步于中庭。
元芙很是满足地喟叹一声:“今年生辰,甚欢喜,瞻岱,姑母谢谢你。”
瞻岱负手而行,说:“这是今日第几次道谢?耳朵起茧子了,若你真要谢我,便时时给我寄信,战役枯燥,好叫我也听听你每日趣事。”
闻言,尔晴停步问:“何日拔营?”
“三月初三。”
“等我片刻。”
......
尔晴小步跑回屋,取了东西折返:“喏。”
纳兰瞻岱接过,是一个平安符。
“虽说你只负责后备事务不会亲自上阵,但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事小心。这是昭觉寺求来的,据说很灵,你好好带着。”
瞻岱按耐着不住微颤的指尖,隐忍:“我当平安归来。”
尔晴笑说:“你定当平安回来!格伦大哥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
“瞻岱,初三那日,我便不来送你了。
“嗯。”
“去吧,咱们纳兰家的好儿郎要上战场了,等你凯旋,我们还要看上一看这锦官城的芙蓉花开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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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
点兵,整军。
富察傅恒坐战马上,一身黄地红边甲胄,魁梧威严。
待日晷刻满,遥对北方颔首抱拳,而后铿锵道:“出征!”
击鼓,振臂,浩浩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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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宝抱着洗好的衣裳进屋:“姑娘,今日三月三上巳节,我听说街上有藏地来的人唱欢歌,可要去瞧瞧?”
元芙揉了揉手腕:“不了,今日就在府中待着罢。”
“那姑娘到院里转转,一上午都对着书,仔细坏了眼睛。”
......
元芙从善如流,闲庭信步,时而望望天,时而看看水。
忽的一阵燕雀啁啾,尔晴循着声儿望去,见榕树枝干上藏着一个鸟巢,巢内似有待哺幼雏,想了想:
都平安凯旋罢。
喜宝于书房收拾笔墨,拿着元芙写写画画的字,每篇都一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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