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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户千门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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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十里青草坡,辰垣带人翘首以盼,已至申时二刻,一队车马方仆仆而至。
来人眉梢带笑,掷鞭下马:
“辰大人,别来无恙。”
辰垣快步上前:“瞻岱兄!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正待此时,尔晴搀着喜宝的手下马车。
辰垣望去,只见女子一身枣红旗装,外罩雪白狐裘,未着珠钗,未施粉黛,娉婷而立,盈盈浅笑:“到了。”
辰垣出神,心恍恍之所想: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手炉!”
瞻岱上前,从马车里拿出个手炉塞进尔晴手里,“雪化日酷寒!若再因此染上风寒,立刻便送你回京!”
尔晴缩了缩脖子:“凶巴巴,管事翁!”
桃花玉面,明艳动人。
见此,辰垣红了脸,暗骂:吾之登徒子是也!
又羞愧难当,上前行礼:
“四川布政使辰垣,见过纳兰大人,问纳兰夫人安!”
然,方才吵吵闹闹两人噤了声。
辰垣讪讪:“你我虽如兄似弟,礼不可废。”
少顷,瞻岱欲言,尔晴先一步开口:“辰大人,我乃瞻岱族妹,元芙。”
闻言,辰垣顿觉面红耳赤,连连作揖致歉:“冒犯冒犯…多有冒犯…”
“无妨。”
再抬头时,见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
天地原是上下一白,而今因她着色。
“为何谎称我为你族兄?”
“总不能叫你此后数月一直对着个小姑娘唤‘姑姑’吧,多失纳兰大人面子。”
瞻岱朗声轻笑:“哈哈哈哈哈哈…那哥哥先谢过…元芙妹妹了。”
见他一脸调侃,尔晴恼:早知晓,就该自称你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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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
“好茶!”纳兰瞻岱对着手中茶盏赞不绝口。
尔晴亦小心呷了一口,稍不留神,烫了舌尖,“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瞻岱笑,“元芙妹妹耐心,待茶温。”
辰垣眼里出西施:“杯壁厚,难辨其温,元芙姑娘留意。”
尔晴瞪了眼瞻岱:“辰垣大人善解人意,不与某类。”然后转头探身窗栏。
辰垣恐其真生了气,瞻岱摆手笑笑:
“佯嗔罢了。”
果然,那女子眺目远望,嘴角微翘。
......
茶温,恰入口。
尔晴赞之:“清香高长,鲜醇甘爽,峨蕊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辰垣道:“峨眉地气佳,其茶异天下。芽叶肥美,质地鲜嫩,因形似花蕊,故得名‘峨蕊’。年年采茶之盛况,不减江南风采。”
尔晴回眸:“可是‘峨眉山月半轮秋’之峨眉?”
“是也。”
“那此山为何山?”尔晴遥指窗外。
辰垣答:“西岭雪山。”
杏眸微挑,红唇念念:“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走,今日往万里亭煮青梅酒。”
“你不必办差?”
瞻岱负手立于廊下:“丝竹悦耳,案牍劳形,你说呢?”
“好!就来!”尔晴从贵妃榻起身,“要是回京丢了差事,可别怪我。”
瞻岱颔首笑:此番‘先斩后奏’偷离家门,我回京哪是丢差事,该是当心丢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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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微醺,又似彻骨清。
“锦江甚美。”
“有多美?”
青梅甘甜,尔晴朱颜酡红,放下杯盏,语瞻岱曰:
“你看,此处街市繁华,有亭台郡楼无数,来往行人无数,却不扰锦江碧波悠悠,恬静如斯。你再看,万里桥下女朗浣纱,笑夸颜色好,万里桥上老者拄杖,高谈桂酒香,你我坐万里亭,看渔舟荡烟,岷山雪净,恣意忘忧,当是万里沧浪客也。”
尔晴又尝了口青梅酒,转头看瞻岱。
瞻岱喃喃:“诚如所言,锦江甚美…然,
......人更美。”
“什么?我未听清。”
纳兰瞻岱如梦初醒:“我说芙蓉花最美!”
尔晴笑:“这个季节,何来芙蓉?”
瞻岱亦笑,抿酒不言:就是你呀,阿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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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与辰垣要往太平胡同去一趟。”
“又是办差么?”尔晴捣鼓着手里的绣架,蜀地刺绣精美,那日在绣坊见绣娘穿针引线,展帛刺绣,车拧自如,所绣罗裙劲气生动,尽之妊妍。
尔晴好生新奇,故寻来针线,也想绣出个“金玉满堂”来。只是这晕针细腻,滚针灵巧,又是双面布线,又是面面异色,穷工极巧,尔晴料想,自己怕是不吃不睡三百天也学不来。
“今始放晴,不想出去走走?”瞻岱问道。
锦官城多雨,天色暗沉,连日不开,好在今日碧空如洗,可见飞鸟追白帆。
“好!跟着纳兰大人吃香喝辣。”
“这是何物?”尔晴接过一青瓷小碗。
纳兰瞻岱煞有介事:“哥哥请阿芙吃香喝辣!”
辰垣在一旁低笑,一月以来,他见惯这兄妹二人时不时的互侃:“这是豆花儿,尝尝。”
“唔,咸口的。”尔晴吃了一勺,“嘶!好辣!”
瞻岱递去一盅:“酒酿浮元子,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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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胡同缘何较之方才‘太平胡同’宽上不少?”
胡同里车水马龙,辰垣落后尔晴半步,虚虚护着,解释道:“此处为康熙年间所建‘少城’,你哥哥去办差的地方是太平胡同,方才食肆唤明德坊,在如意胡同,这里为兴仁胡同。”
“少城?”
辰垣续道:“本是平定准葛尔之乱后建在此地用以屯兵驻守,如今成都府内不少满蒙贵族亦安居在此,现下金川一役的增兵、添饱、拨饷也在此处,你哥哥便是去接洽粮草一事,朝廷派来的主将前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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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瞻岱与元芙坐庭院手谈。
烛火微晃,美人影摇曳生姿。
瞻岱落下一白子,作了个肩冲:“再有两日便是你生辰,想如何?”
尔晴吊了颗黑子:“你不日便往阵前,还是算了罢。”
“辰垣说的?”
尔晴秀眉微皱,尚输十子:“是也,纳兰大人此番入川乃是为金川之役‘粮草先行’,难为你公务繁忙还顾着我,整日玩儿得没个正形儿!听闻主将已至,随时拔营赴战,你差事可办妥了?今日去太平胡同,没挨训?”
纳兰瞻岱又落一子:“宽心,一切顺利,也不瞧瞧我是谁!何况那主将还欠我一个人情,山西的馒头可不好吃呢!”
闻言,尔晴手里的两颗棋滑落棋盘,惊地乱了众黑白子,
瞻岱嚷嚷:
“小阿芙,耍赖如此明目张胆么?这局你只输了九子。”
尔晴攥紧了手,指尖泛白:“是,
......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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