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汉水尔翁

4、重逢 梅仁凯吃饭

　　梅仁凯吃饭的时候偶遇了曾经的同事，曾亮。他们是一起军队转业回来的，刚开始在派出所做辅警的时候，二人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关系还算不错。后来曾亮父亲生了病，需要用钱，他就辞职出去做生意了，也是多年不见。“今天难得遇见，走，请你喝酒去，”梅仁凯一向如此，对朋友们很热情。“好呀，走”。曾亮也不含糊。
　　“几年不见，最近咋样了？结婚没有啊？”曾亮问道，“孩子都有了吧？”
　　“当然了，女儿都小学里了。”梅仁凯回答。
　　“我听说秦霜涵没在学校了，回家当全职太太了？”曾亮看着梅仁凯的脸，目不转睛。
　　“什么呀，我跟她早分手了，不清楚了。”梅仁凯说起秦霜涵有些尴尬，只想快点带过去这个话题，“你呢？结婚没？”
　　“我？没呢。穷光蛋一个哪找老婆，生意不好做，赔好几年了。”曾亮摸了摸鼻子，又问道，“请嫂子介绍个姑娘给我呗。”
　　“行，回头带你去给她讲讲。”
　　梅仁凯被曾亮灌醉酒送回家，开门的程姝看见曾亮不由得怔住了一下。“呵，果然是你呀，程小姐”，曾亮手指了指梅仁凯，“不让让？”程姝让过身，曾亮扶着梅仁凯放在了床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转身关上门出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打量起来了这个房子。这是个独门独户的二层复式小楼，小铁门进来上台阶就是客厅，卧室和书房，楼下则是厨房和储物间，小小院落里有几盆发财树和曾亮叫不上名字的花。
　　“你来干什么？”程姝忍不住开口。
　　“我也是不想来的，你老公非要请我喝酒，他喝成这样我总不能不管他吧？”
　　“那现在人已经送到了，还不走
　　“急什么？叙叙旧嘛。”曾亮拉长了尾音，“程小姐还是厉害，秦霜涵也没争过你，梅仁凯到底是没跑掉。”
　　“你要是没其他事，最好现在就走。”程姝冷冷的回应。
　　“呵，程小姐，不对，应该是梅太太，你可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我可是功不可没。就这个态度对我？不合适吧？”
　　“你也别忘了，当初说好的。你只负责带我认识仁凯，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钱我给了，两清了，你最好现在就滚。”
　　“好，别急嘛。这墙上女孩是你女儿吧？”曾亮顺势起身拿起桌上的苹果吃起来，“是梅仁凯的吧？哈哈哈哈，开个玩笑，我走了。”程姝已经被气的咬紧了后槽牙。
　　程姝的哥哥意外去世，嫂子改嫁，父母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程姝是这个家里唯一的依靠，哥哥留下的儿子也需要人抚养。程姝迫切需要一个赚钱多的工作，才能维持生活。她初到出版社的时候，朱经理就暗示她可以利用所谓性别优势出成绩，她只是听着没有说话。家里的变故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她还是听了朱经理的话，只要搞定了周总，拿到了合同，十万块的酬劳，程姝不由得心动。当然，程姝想要的不止于此，她需要更多地机会认识更多地人，更多成功的人，摆脱当前的窘迫。从周总那里，她顺利进入了晓晓所在的集团，尽管因为她学历和背景的问题在集团被边缘化，但肯定要比在出版社好。说起梅仁凯，这段往事也总让程姝觉得难过。
　　程家和秦家的祖宅在同一个村子，程姝和秦霜涵是小时候的旧相识，这种发小的联系一直维持到梅仁凯的出现。秦霜涵自幼就是秦家的小公主，学习用功，家境殷实，人也美丽温柔，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当然了，她也很单纯，毕竟这样的家庭背景替她遮住眼前很多的脏脏和不堪。程姝则不同，她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没读过大学，不到20岁就出来工作赚钱，她深谙这个世界的残酷。秦霜涵和梅仁凯是晓晓大伯母一手促成的好事，梅仁凯是个没什么主意的男人，他对秦霜涵大约也只是见色起意加上母亲的安排。曾亮的出现让程姝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她强忍住内心的恐惧，等着曾亮的下一步动作。
　　“早啊，梅太太。”曾亮的声音轻浮，在地下车库里嘴边的烟一明一灭，“我就直说了，家里有点事，需要钱，不多，这个数。”曾伸出左手，伸开五指在空中一定。
　　“行，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来，手里目前没有这么多，下周一吧，还在这。”程姝很快给出反应。
　　“你这车就不止二十万吧，这点钱会没有？”
　　“我总要私下拿出来吧，总得要避开仁凯”，程姝很冷静的应对，“多等两天，少不了你的。”说完她就上车离开了公司。从后视镜里看到曾亮的身影越来越小，程姝的心都被揪起来了。她的车绕出城区，又绕回来，停在了一栋民居前面。“给我调查一下这个人，”程姝放下二千块人民币的现金在已经落灰的玻璃茶几上。“行，一周以后给你信儿。”沙发上的人抬了抬眼睛，又闭上了。
　　曾亮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和儿子已经休息了。他悄悄关上门，摸黑睡下。早上醒来的时候，桌上的粥已经冒着热气了，儿子和母亲在门口换鞋准备去学校了。“怎么不开灯？”曾亮赶紧转身翻起来拉开了出租屋的窗帘。小屋子也就30平米不到，只有两张床，家徒四壁这个成语足以形容。曾亮也是个可怜人，退伍做辅警的日子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平凡生活了。父亲查出身患重病的时候，曾亮的儿子刚刚出生，全家只依靠他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活，父亲打零工帮衬，勉强还过得去，父亲的病让他焦头烂额。他和程姝的父亲在医院门口相识，穿着警服的他赶着去医院，遇见程姝父亲被小偷偷了东西，他是个人民警察，这份责任让他义无反顾的转身去帮忙。程姝的父亲领着程姝去医院的时候，曾亮在给父亲喂饭。走出病房的走廊，程姝先开口：“曾哥，听说你认识梅仁凯，方不方便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呢？”程姝一贯喜欢撒娇，但曾亮现在没有心情在意这些，“不行，我们这个工作有规定，不能随意泄露同事的个人信息，你可以找他要，但我不能给。”程姝对父亲使了个眼色，“对对对，不要为难警察同志，小事情，没关系。孩子不懂事，曾警官别放心上，我们先走了。”程家的妇女并没有这么轻易地放弃，周末的时候又出现在曾家，这次带来的还有一位名医的联系方式和两万块人民币。
　　“曾亮警官在家吗？”曾亮打开门就看见程父标志性的眯眯眼笑容。“我们特意俩感谢曾警官的帮助，”程父对引路邻居这样说道。
　　“奥，进来吧。”曾亮淡淡地说。
　　“曾警官，”程父抿着茶说道，“我给您寻了位医生，可是难得的名医…”
　　“真的吗？”曾母忍不住问，“能愿意给我们治病吗？”
　　“当然了，老嫂子，我来就是为了老哥治病的事情，这是联系方式，”说着他拍了拍手里的纸条，“我知道曾警官是个好人，大孝子，上次帮我抓贼的事情太感谢了，我今天来是特意给你们送信儿的。”
　　“妈，你去买点菜，”曾亮知道程父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支开母亲。
　　“行，好好好，我马上去。”曾母听说这个消息只忙着高兴了，没看出儿子不同寻常的冷静。
　　“什么条件？”曾亮看着母亲的高兴地背影问。
　　“约他出来吃个饭”程父见曾亮爽快，也就直说了，“成不成的你不用负责，只要把人带来了就行。”说完程父将钱也一并放进了曾亮的手里。“我知道曾警官是个好人，这家里也是不容易的，上有老人，下有孩子，处处都要用钱，这就算我们交个朋友，”程父又眯眼对曾亮笑笑。
　　“下周末同事聚餐，你叫你女儿在桥上等。”曾亮说。
　　“感谢曾警官。”曾亮听见了他和邻居打招呼的声音愈来愈远，低头看着脚边的冒着青烟的烟头心里升起来一种钻心的难受。
　　曾亮吸着烟，自嘲地笑笑，怎么想起来这些陈年旧事，良心就是扎进心里的刺，每做一件坏事就刺痛一下，刺久了，尖就钝了也就不会觉得痛了。曾亮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立在了父亲的照片前，出租屋虽然简陋，当时父亲还是要和家人们在一起生活的。曾父确实接受了那位名医的治疗，年纪的问题让恢复变得很慢，术后的费用也很高，曾亮一家卖了房子，花光积蓄，父亲维持了几年还是走了。妻子对曾亮算是不错了，这些年岳母家多番劝离婚，妻子都坚持照顾孩子和父母，对曾亮也只是宽慰从无抱怨，也正因如此，曾亮的愧疚已经让他没有办法继续这段婚姻。父亲的丧礼结束以后，曾亮和妻子的婚姻也结束了，妻子听从岳母的安排，改嫁他人。曾亮拿到离婚证的时候竟然感到一阵轻松，他觉得心头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是为妻子走出泥潭而庆幸还是为自己少挑一份希望而轻松，少一个人陪他吃苦是好的，能走就走吧，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