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许文强》海燕轻舞

15、第十五章

　　一个身影应声倒地，举起手指向后面：“你……你……”。
　　许文强赶紧回身防御，却见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跑到他面前，收起了还在冒烟的枪。
　　“许先生。”来人说。
　　许文强低头看过去，依稀看到了远处躺在地上还在抽搐的一个人。
　　来人又补了两枪。地上的人再也不动弹了。
　　“你刚才救了我？”许文强问。
　　来人点了点头。
　　许文强朝躺在地上的人走了过去。
　　“是斧头帮的人？”许文强说。
　　“是的，斧头帮的帮主张文峰，他奉日本人的命令来杀你。我杀了他。”
　　“你是？”
　　许文强看到面前人眉清目秀，不像是□□的人。
　　“我是他的手下王擎柱。”
　　“也是斧头帮的人？”许文强皱起眉头。
　　斧头帮三番五次与他过不去。
　　“许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汉奸。”
　　许文强点点头：“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一辆黄包车停在许文强面前：“许先生，快上车！”
　　许文强拉着王擎柱上了黄包车。黄包车夫放下帘子，飞快地拉着他们跑了。
　　一群人随后撵到巷子里来，可是已经迟了。他们只看到张文峰的尸体。

　　兄弟会。
　　“文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丁力吃惊地问，“这位是？”
　　“他叫王擎柱，刚才我在路上被人暗杀，是他救了我。这是丁力。”许文强介绍。
　　“丁先生，久仰大名。”王擎柱一副文绉绉的书生样。
　　丁力点点头：“请坐吧。”
　　许文强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王擎柱斟了一杯：“王先生，请喝茶。”
　　“谢谢。”王擎柱接过茶。
　　“王先生是哪里人，怎么加入斧头帮的？”
　　“我是安徽人，本是一介书生，过去在家乡做点小生意，失败了，流落到上海，在码头做苦力。有一次遇到一个同乡，他邀请我加入了斧头帮。张帮主见我文文弱弱，便让我跟在身边，斟茶倒水。可是这两年，日本人频频来找张帮主干祸国殃民的事，张帮主不敢得罪日本人，便沦落成了日本人的走狗。这次山口杏子要他在五天之内杀了你，他怕事情再一次失败，便决定亲自动手。我跟在他身边，趁此机会除了他。”
　　“谢谢你，王先生。”许文强端起茶杯，“来，我以茶代酒，谢王先生的救恩之恩。”
　　“您言重了，许先生。我早已看不惯张帮主这副媚骨相，早晚会除了他，这次只不过正好是一个机会而已。”
　　“哦，看不出来，王先生一副斯斯文文的派头，觉悟和本领都这般了得。”许文强赞道。
　　“许先生过奖了。可惜……”
　　“叮铃铃！”电话响了。
　　丁力接起来：“喂……程程？”
　　丁力把电话递给许文强。
　　许文强接过来：“程程。”
　　“你还在家里？我等你很久了，文哥。”程程说。
　　“路上遇到点麻烦，我又回来了。程程，我迟一点再来找你，好不好？”
　　“好吧。再迟你都要来，我有事跟你说。”
　　“好。”
　　许文强挂了电话。
　　“王先生，刚才您说可惜什么？”许文强问。
　　“许先生，丁先生，我想重振斧头帮，摆脱汉奸的罪名。可惜，我一没有威望，二没有……”
　　“没有钱对不对？”丁力快言快语地说。
　　“是的。斧头帮的很多弟兄们都像我一样，不愿帮日本人做事，现在帮主死了，斧头帮群龙无首，如果这时候我有一笔钱能够安抚弟兄们，又能招兵买马，强大斧头帮，那么斧头帮一定会成为令汉奸走狗们闻风丧胆的义胆帮！”
　　“王先生的浩然之气，坦荡襟怀，令文强佩服！我愿奉送十万元与王先生，助王先生早成大事！”
　　“许先生，当真？”王擎柱激动起来。
　　“一言九鼎。王先生，您稍等片刻。”
　　许文强进房间去了。

　　“这是十万元现金。王先生，您收好。”许文强说。
　　王擎柱接过装着现金的沉甸甸的口袋：“我早就听说许先生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侠肝义胆，一腔爱国情怀，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王先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可想过用这笔钱打造一些兵器，把斧头帮武装起来？”
　　“许先生与我所见略同，我早有此意。我已私下召集了许多安徽老乡。有了许先生的这笔钱，我就可以打造一百柄利斧，让斧头帮人人拥有利器。我首先就要砍下山口杏子的脑袋！”
　　“好，王先生，我预祝您成功！不过光有斧头还不够，我们码头近期会运回一批精良武器，到时候我和阿力分你一些。现在，日本人在我们国土上随意践踏凌辱，上海滩没有一家报社敢报道这种事。我也正要买下一家报馆，曝光日本人的种种罪行。我们乱世儿女只要精神不死，就能拯救我们岌岌可危的民族。”
　　“文哥，王先生，你们说得好高深，我阿力咋又听不懂了呢？”丁力傻傻地说。
　　许文强和王擎柱都笑起来。
　　“阿力，我和王先生一见如故，他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一两句听不懂也没关系。今晚王先生就住我们这里，你给他安排一间客房。我还去程程那里一趟。”
　　“好的文哥，让阿福送你去。”
　　“嗯。”
　　“许先生，您快去吧。”王擎柱催促道。

　　冯宅。
　　许文强刚要敲门，门已经开了。冯程程站在门口。
　　“看见你来的，等你很久啦！”冯程程说。
　　“张妈呢？”
　　“我让她先去睡了！”
　　“难为你了程程。”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张妈留了莲子羹给你。”
　　“好啊。我也正巧饿了。你陪我吃一碗吧。”

　　餐桌上。
　　两个人各端一只碗，吃着莲子羹。
　　冯程程说：“明天元宵节，我让张妈张罗饭菜，你和丁力，还有如烟姑娘一起来吃个饭吧。我想给如烟姑娘道个歉。”
　　“又到元宵节了？”许文强喃喃自语道。他想起了上一个元宵节时，方艳芸给他煮的汤圆。
　　谁知今年元夜时，佳人却已香消玉殒。
　　“文哥，你怎么了？”冯程程关切地问。
　　“没怎么，程程。好。吃完饭，咱们就去看戏。”
　　“那你要记得通知如烟姑娘。我问问汪月祺和翰林会不会一起来。要是一起来，那才热闹呢！”
　　“行。程程，你最近出门要小心一点，外面乱。”
　　“好，我知道了。”
　　“那我回去了。”
　　“文哥——”冯程程欲言又止，“你就不多坐一会儿？”
　　许文强笑着说：“事说完了，莲子羹也吃完了，我该走了，程程，我送你上去休息吧。”
　　许文强站起身来。
　　冯程程也站起来。
　　“文哥，我们结婚吧！”冯程程鼓起勇气，拉住许文强说。
　　“结婚？”
　　“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文哥。我要每天在你身边，照顾你。”
　　“程程。”许文强拿起冯程程的柔荑，深情地吻着。许久，他用深沉的眼神看着冯程程，“程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你更爱我，我也盼望着有一天，和你一起组建一个完整的家，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我们在一起。可是，程程，我还是希望你再等一等。”
　　“我不要再等下去了！你休想说服我！”冯程程气恼地说。
　　“程程，你听我说，现在日军压境，国将不国，我已打定主意，要尽我所有力量，与日军周旋，保尽多百姓平安。我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你与我一旦结婚，只会更不安全。”
　　“我说过了，我不怕！”
　　“不是，程程，你听话，今时不同往日，你我成了家，我会有更多牵挂。我不要阿娣的悲剧重演！我要我们都好好的。你等我放开手脚，创出一番局面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想，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就结婚！”
　　“那还要半年多。”
　　“对，到那个时候，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嫁给我，做最美的新娘。”
　　“好，文哥，我相信你！”
　　冯程程抱住许文强，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我送你上楼。”
　　“好。”
　　送到卧室门口，许文强拥过冯程程，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进去吧。”
　　等冯程程走进门，他才笑着扬一下手，关上门，走下楼。

　　大街上
　　“卖报！卖报！斧头帮帮主张文峰遇害！快看报！”报童扬着手中的报纸，大声叫卖。
　　一些人掏出硬币，买下一两份报。
　　阿福开着车驶过大街，车上坐着戴帽子的王擎柱。
　　车子驶入一条小巷子，停在一家铁匠铺门口。
　　王擎柱走下车来，在桌上放下一沓钱。
　　“老肖，麻烦你，给我打一百柄轻便锋利的斧头，要快。”
　　“没问题。两天以后来拿！”

　　天龙会。
　　山口杏子拿着报纸。
　　“哼！又失败了！斧头帮果然个个都是废物！”山口杏子咬牙切齿地说。
　　“是啊，少尉，连张文峰都死了，看来斧头帮的确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参谋说。
　　“嗯。不用管他们了！这个许文强，也真是够厉害的，三番两次都拿他没有办法。”
　　“他过去跟着冯敬尧做事的时候，杀了你的姐姐香子小姐，全上海的人都在通缉他，还不是一样被他逃出了上海。”
　　“嗯。那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今天是中国的元宵节，大佐阁下邀请我晚上一起去看戏，你一起去吧。”
　　“是，少尉。”

　　闸北，草棚屋。
　　许文强和丁力走到一间低矮破烂的房子前，敲门。
　　“长贵、长贵，你在吗？”许文强问。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满脸胡茬的长贵走出来：“文哥，力哥，我还在睡觉，你们来啦？”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长贵，你最近好吗？”许文强问。
　　“好啊。进来坐，文哥、力哥。”长贵的眼神有些躲闪。
　　三个人走进低矮的屋子，坐下。
　　“文哥，你看，你送给我的怀表，我一直都带着。”长贵掏出脖子上的怀表说。
　　许文强点点头：“比起你在生死关头帮助我，这不算什么。”
　　“长贵，你去把胡子刮一刮，文哥有话给你说。”丁力说。
　　“好。”
　　长贵翻出一把老旧的刮胡刀，笨拙地刮着胡子。
　　“我来。”许文强说着，拿过长贵手中的刮胡刀，利落地给他刮起来。
　　“干净了。”许文强收刀说。
　　“嗯，好干净！
　　长贵摸着光光的脸，高兴地说。
　　“长贵，你长大了！”许文强说。
　　“是啊，文哥，我都20了。”
　　“嗯，我记得你曾说过想走出闸北，住大房子、上七重天？”许文强说。
　　“是啊，文哥，我还想开汽车，进戏园子看戏呢！”长贵兴奋地补充道。
　　“这些，我现在都可以让你实现。但是长贵，你要想清楚，外面不一定比这里安全，你怕吗？”许文强说。
　　“不怕！文哥、力哥，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我也不想一辈子就在这个地方等死，你们带我走吧。”长贵期待地说。
　　“你想好了？”许文强问。
　　“嗯!不用想了！”
　　“好。这次，我不止要带你走，我还要带上你的弟兄们。你不是说过，你有好几个弟兄吗？
　　“是啊。我们最近又收了一个小弟，叫癞子。”
　　“癞子？”许文强和丁力同时提高了声音。
　　“是啊，怎么了？”
　　“他现在在哪里？”许文强急切地问。
　　“就在你藏过的这个隔房里。”长贵伸手取下一块木板，露出一个洞：“癞子，你出来吧。”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年轻男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癞子，别怕，这是文哥、力哥，我的朋友。”长贵说。
　　“文哥、力哥。”癞子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嗯。日本人到处捉拿你，没想到你也躲在长贵这里。长贵，你真是大家的福星啊！”许文强感叹地说。
　　他怎能忘记他杀了山口香子后，全上海到处通缉他，他躲到长贵这里，得丁力和陈翰林相助，才狼狈逃出了上海滩的那段经历。
　　“文哥，你看得起我，用得上我长贵，是我的荣幸。”长贵不好意思地说。
　　“好人会有好命的！”许文强拍拍长贵的肩膀。
　　“癞子，你怎么会躲到长贵这里？”丁力问。
　　“这里人多，又穷，我想日本人不会来这里搜，我一来这里就遇上了长贵哥，算我命大。”癞子说。
　　“嗯，聪明，你找对了地方。”丁力赞道。
　　“你知道那批货是怎么回事吗？”许文强问。
　　“是地下党劫去了。”癞子说。
　　“地下党？”许文强和丁力同时吃了一惊。
　　“嗯。我是他们的一个眼线，他们去劫之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赶紧跑。”
　　“那你怎样和他们联系？”
　　“他们找我的时候，会在龙王庙墙角的石缝里放纸条。我去取回来就行了。”
　　“哦。”许文强心下窃喜，没想到竟然这样找到了地下党，这正是他这几天来筹谋的一件事之一。
　　“文哥，我们要不要去把那批军火抢回来？”丁力问。
　　“不要，阿力，不瞒你说，我正要与地下党联系，和他们一起对付日本人。”
　　“和他们一起对付日本人？可我们是□□，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们？”
　　“事在人为。阿力，他们是真正抗日的组织。我们不用正面与他们接触，但是可以私底下协助他们。”
　　“原来你是要把钱都花在这些地方，怪不得你说钱不够。文哥，我丁力实在是惭愧。”
　　“国难当头，我不希望我们像冯敬尧一样，死后留下汉奸的骂名。阿力，我坦白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是对付日本人的。”
　　“文哥，也算上我一份！你的钱不够用的时候，用我的！”
　　“好，阿力，当初我就没有看错人！上海这个地方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这一生，注定要在这里，和你一起闯天下。”
　　“文哥，也算上我一份！我没有钱，但有力气！”长贵说。
　　“带上我，我可以让你们和地下党联络。”癞子说。
　　“好！好兄弟！”许文强高兴地说，“长贵，闸北是我的宝地，这里人人于我有恩，我把这些钱放这里，你分给他们。告诉大家日后有难，就到兄弟会找我和丁力，我们一定不负大家所望！”
　　“文哥，你大仁大义，我替他们谢谢你！” 长贵感激不尽。
　　“不用说这些，我这条命都是你替我捡回来的。你和癞子再在这里躲几天，我近期有一个计划，等时机成熟，我就来接你们。”
　　“好，文哥、力哥，我等你们的消息。”长贵说。
　　“走吧，阿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