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许文强》海燕轻舞

14、第十四章

　　大街上。
　　夜晚。
　　一个小餐馆里已没有了客人。老板和老板娘准备打烊。
　　两个巡捕走进来，点了餐吃。老板和老板娘赶紧小心地伺候着。
　　“结账！”一个巡捕将钱放在桌子上，站起来要走。
　　老板赶紧将钱拿起来，放回巡捕手中，又叫老板娘拿来两块大洋，恭恭敬敬地奉上。
　　两个巡捕对看了一眼，都没有接大洋。
　　“二位长官是嫌少吗？要不，我再加点？”老板战战兢兢地又加两块大洋，生怕惹恼了两位巡捕，招来一顿好打。
　　“你快拿回去，我们探长有规定，不许乱收好处费！”一个巡捕连忙拒绝，眼睛里却闪着贼想要的光。
　　“收下吧，长官，我们不会说出去的！”老板心里更没底了，难道四块大洋还嫌少？
　　拒绝的巡捕朝另一个巡捕递了一个眼色。另一个巡捕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们就收下了，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听到没有？”
　　“一定，一定！请长官放心。”老板这才放了心，送他们出门。

　　“诶，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个了，你说柳探长不会知道吧？”一个巡捕吹了吹手中的大洋，忐忑地说。
　　“他怎么能知道？他折腾了一天，你以为他不累吗？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床上养着呢！”另一个巡捕说。
　　“对，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哼！自从她来了之后，每天就是训练、训练，搞得老子我腰都快断了！走，咱找个澡堂子，好好地搓搓去！”
　　“好！”

　　巡捕房
　　总探长办公室。
　　昨晚吃钱的两个巡捕胆战心惊地站着。
　　柳如烟的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拿出来！”她一声大吼。
　　“拿……拿……拿什么？”一个巡捕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说呢？”
　　那个巡捕刚要摸口袋，另一个巡捕瞪了他一眼。
　　那个巡捕马上把手放下了。
　　“哼，不知道！”另一个巡捕挺有“骨气”地说。
　　他不相信凭他两个人的力量，还斗不过一个柳如烟。
　　他早就看不惯柳如烟一副假惺惺的姿态，每天只知道搞体能训练，逼大家持续跑、变速跑、越野跑，不知道搞什么鬼，还定下什么烂规矩：只准维护租界治安，不准扰民，不准收取任何好处费。哼！叫他们什么都不准吃，那他当巡警做什么？
　　“你当真不知道？”柳如烟从位置上站起来，逼视他。
　　那巡警将脸别到一边，不看柳如烟。
　　“出来！”柳如烟说了一句。
　　只见餐馆老板战战兢兢地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低头不敢看人。
　　两个巡警脸色一变。
　　“我是收了他的钱，那又怎么样？是他自己求我收的，你自己问他，是不是这样？”有“骨气”的巡警狡辩说。
　　“是……是……是……是我主动要给二位长官的。”老板赶紧说。
　　“哼，你忘了我订的规矩了是不是？”柳如烟冷笑道。
　　“那是你的想法，你不问问兄弟们是不是这样想。巡捕房成立这么多年，哪一任探长不是使劲儿捞钱，兄弟们也跟着沾点好处？你充当什么正义王？狗屁！搞得大家都没有油水捞！”有“骨气”的巡警振振有词。
　　“你想捞油水是不是？我成全你！”柳如烟一脚踩过办公桌，闪到巡警面前，劈手便将他放倒在地，使劲儿揍了几拳。
　　血从巡警鼻子和嘴巴里流了出来。
　　柳如烟不解气，又将他提起来，往墙上一抛，接着又提起来，在背上揍了几下：“我给你好好儿松松筋骨！”
　　旁边的巡警看得惊恐万状、汗如雨下。
　　餐馆老板也从来没见过这等阵势，心里又怕又喜。
　　被揍的巡警差点背过气去。
　　“饶命，饶命！探长饶命！”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锐气。再被揍下去，恐怕他小命就要完蛋了。
　　柳如烟停住了手。
　　“把大洋吐出来，还给人家！”她喝道。
　　两个人慌不迭地将大洋掏出来，递给餐馆老板。
　　餐馆老板不敢接。
　　“拿着！”柳如烟说。
　　“是，是，是。”
　　餐馆老板赶紧接过来。
　　“还有呢？”柳如烟再问。
　　“哦！”两个巡警又摸出饭钱，递过去。
　　“这，这就算了。”餐馆老板不好意思地说。
　　“拿着！”柳如烟再说。
　　“好。”餐馆老板乖乖地接过来。
　　“你可以走了。”柳如烟对餐馆老板说。
　　“是，是，是。”
　　餐馆老板赶紧退了出去。
　　门外一干躲着看热闹的巡警赶紧溜之大吉。
　　“你很喜欢捞油水是不是，从今天开始，你到食堂报到，负责喂猪。猪不喂肥不许归队，还有，这两个月的薪水就别领了。至于你——也扣发两个月薪水，加上他的一起，都拿去买猪仔，听到没有？你负责把猪圈修好，至于喂猪嘛，就暂时免了。”柳如烟已经对两个巡警作出了处理。
　　“谢谢探长，谢谢探长！”
　　两个人赶紧鞠躬道谢。
　　两人欲哭无泪，特别是逞能的巡捕，简直如噩梦缠身，暗无天日。
　　“都出去吧！”
　　两个人赶紧退了出去。

　　柳如烟走到办公室外一吼：“全体人员，马上到训练场集合！”
　　“是！”比往日更加响亮的回答声伴随利索的脚步声，朝训练场移去。

　　训练场上
　　几十个巡捕整整齐齐地站成排，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柳如烟站在最前面，面对巡捕队伍，大声说道：“今天，我们进行柔韧素质训练，主要是拉伸。内容包括：压腿、下叉、踢腿、体前屈、弯腰探物、下腰。目的是提高身体的灵活性，防止在实战中受伤。大家先看我做一遍。”
　　柳如烟一气呵成，瞬间完成了所有动作。巡警们都啪啪拍起掌来。
　　“下面，大家跟着我做。”
　　所有的巡警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柳如烟努力完成每一个动作。生怕稍有一点不认真，柳如烟的拳脚就会无情地落到他们身上。特别是经过刚才的一个教训，更加没有一个人再敢小觑新探长的每一个指令了。
　　那些曾经到处搜刮百姓、恃强凌弱的想法，这会儿通通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那些曾经耀武扬威、声名狼藉的巡捕，终于彻底一个个都变成了听话的小老虎，任凭柳如烟呼喝。
　　每一天训练下来，谁也没有精神再多走一步。可是每一天下来，谁的本领都长了一些。
　　那些负责外出巡逻的巡警，也都收起了往日的作威作福和侥幸心理，规规矩矩地维护起租界治安来。
　　不到三天时间，柳探长铁面无私，处理下属收受好处费的故事，就传遍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还被说成了评书，被说书人说得有模有样。

　　醉今宵夜总会。
　　人头攒动，生意爆好。
　　许文强和丁力一边喝酒一边看场子。
　　“文哥，我们给三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坐一坐吧，三妹最近可是出名得很呢！”丁力说。
　　“你打吧，我也正想见见她。”许文强说。
　　自从柳如烟进了巡捕房，就以巡捕房为家，住在了那里，没有回兄弟会。
　　三个人好多天没见了。
　　丁力走到吧台处，拨打电话。
　　“喂，三妹。”
　　“好，我们等你。”

　　不一会儿，柳如烟走进醉今宵夜总会。
　　“文哥，力哥。”柳如烟招呼。
　　“来，喝一杯。”许文强递过一杯酒。
　　“好。”
　　三人干了一杯。
　　柳如烟环顾一下四周：“怎么生意这么好？”
　　“文哥的新主意，你待会儿瞧瞧吧。”丁力故意卖关子。
　　“哦？好啊。”
　　“三妹，你在在巡捕房足不出户，名声可是传了出来，你知道吧？”许文强说。
　　“哦？那肯定是餐馆老板散布出去的。”柳如烟笑着说。
　　“甭管谁散布出去的，你能镇住那帮大老爷们儿，就非常了不起。”丁力说。
　　“在上海滩，谁的拳头硬，谁的拳头狠，谁就是老大，不是吗文哥？”柳如烟调皮地说。
　　“是呀，在你们那个社会也是这样吧？”
　　“那倒不是，我还没这么狠，就被罚写检讨、停职反省了。”柳如烟大笑。
　　“哦？你这身本事是怎么学来的？教教我吧。”丁力感兴趣地说。
　　“好啊，力哥如果不嫌弃的话，有空咱兄妹俩切磋切磋。”
　　正在这时，传来台上领班高亢的嗓音：“各位嘉宾，请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下面，我将请出当红明星金蓓蓓小姐为大家宣布今晚的获奖嘉宾。获得最佳舞步奖的搭档将分别获得50元的现金奖励；获得最高消费奖的顾客将获得价值200元的免费消费券一张并得到蓓蓓小姐的香吻一个。”
　　“哦……”
　　“哦……”
　　……
　　台下顿时欢呼声、掌声一片。
　　体态婀娜、摇曳生香的金蓓蓓小姐带着令人心驰神荡的笑容走到了话筒前，用一双灵瞳扫过现场的每一个顾客。
　　顾客们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尖叫声。
　　“下面，我宣布，获得今晚最佳舞步奖的搭档是——陈梁生先生和李淑兰小姐！”
　　“哦……”
　　底下再次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两个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上台，分别接过了50元的现金奖励，兴奋不已。
　　“那么，获得今晚最高消费奖的顾客是谁呢？”金蓓蓓小姐眉目含春，再次扫过全场，“他就是——威尔士先生！”
　　灯光骤然聚集到人群中的威尔士身上。
　　威尔士在人群中兴奋得乱叫乱跳：“是我，是我，竟然是我！”
　　他激动地跑上台，抱住金蓓蓓就是一顿乱亲。金蓓蓓赶紧推开他：“够了，够了！威尔士先生。”
　　随即，金蓓蓓又恢复了迷人的笑容，面向观众，轻启朱唇：“下面，我要把这张免费消费券颁给威尔士先生，请大家鼓掌为他祝贺！”
　　台下“啪啪啪”鼓起掌来，大家的情绪都亢奋不已，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下面，我为大家献唱一首《玫瑰玫瑰我爱你》。”
　　金蓓蓓深深一鞠躬，开始扭动身姿唱起歌来:
　　玫瑰呀玫瑰最娇美
　　玫瑰玫瑰嘿最艳丽
　　春夏开在枝头上呀
　　玫瑰玫瑰我爱你
　　……

　　“文哥，亏你想得出来，原来用上了营销法，又是美女又是奖励，你这是要抢光其他夜总会的生意呀！”柳如烟笑着说。
　　“是呀文哥，你这次准备用多久这样的法子？要是其他夜总会老板找我们怎么办？”丁力担心地问。
　　过去他们只用了送香吻这一个法子，就引得其他夜总会老板动了怒，来找他们的麻烦，许文强还不是很快投降弃用。
　　“这次不一样了，阿力，我不仅要一直搞下去，而且，还要翻新花样，抢光其他夜总会的生意。”
　　“为什么？你不说过树大招风，要懂得收敛吗？”丁力百思不得其解。
　　“你忘了这次有三妹么？我就是要树大招风，而且——阿力，你看看谁过来了？”许文强说。
　　“许先生，我真是太高兴了！”威尔士先生扬着手上的奖券，春风满面地走过来，拥抱了许文强。
　　许文强也抱了抱他，然后给他介绍：“威尔士先生，这位是我二弟，丁力；这位是我三弟，柳如龙，您的部下。”
　　“哦，哦，三位都是了不起的青年才俊！”威尔士先生打了个趔趄，他已经是醉醺醺的了！
　　“威尔士先生，我三弟整顿巡捕房的事，想必您已经听说了？”许文强笑容可掬地递给他一杯酒。
　　“听说了，我和总领事先生非常高兴，上海滩有你和令妹，我和总领事先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谢谢你，威尔士先生。还请您在总领事先生面前替我们多美言几句。这间夜总会，随时欢迎您和总领事先生来捧场。”许文强说。
　　“一定，一定。你们的生意这么好，我都想来入股了呢！哈哈！”威尔士两眼放光。
　　“那真是求之不得！”许文强赶紧说，“威尔士先生有此雅兴，是我兄弟三人的荣幸。今后，凡是我们在上海滩的生意，威尔士先生都免费享有一股！”
　　“好，好，好！大家一起赚钱！哈哈哈，哈哈哈！”威尔士高兴得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力，你派人送威尔士先生回去。”许文强说。
　　“好的，文哥。”
　　丁力很快找来两个人搀着威尔士出去了。
　　“咱们也走吧，时候不早了。”许文强说。
　　“好。”

　　三个人坐进车里。
　　“三妹，你回兄弟会坐坐，咱们再好好聊聊？”丁力问。
　　“力哥，我看我还是回巡捕房，等忙过这一阵，我就回来。”柳如烟说。
　　“好吧。”

　　送完柳如烟，许文强说：“阿力，你先和阿福回去，我去程程那边看看。”
　　“好的，文哥，让阿福送你去。”
　　“不了，我自己走走。”

　　夜幕下，许文强一个人往冯宅走去。
　　一只枪口从墙角偷偷伸出来，瞄准了他。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