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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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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
许文强穿着一身黑西装,嘴里衔着一只红玫瑰,风度翩翩往进站口走去。
“文哥!”一个熟悉的声音止住了许文强的脚步。
“程程!”许文强回头,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痴痴看着他的冯程程。
他难以相信,就在他准备飞去法国劝程程回国的时候,冯程程却自己回来了!
冯程程含情脉脉朝他走过来,取过他嘴上的红玫瑰:“我可不可以认为这是送给我的?”
“当然!”许文强已经回过神来,换上了调皮的神采,“法国不好玩吗?没多玩两天就回来了?”
“为你节约一张飞机票不好吗?”冯程程也调皮地看着他,“我有东西送给你。”
“哦?千里迢迢,原来是为我买东西去了吗?”
“这可是我亲手织的!”冯程程从随身包里抽出一条白色围巾,围到许文强的脖子上,“暖和吗?”
“你说呢?”许文强拉过冯程程的手,“不需要我解释什么了么?”
“陪我吃顿饭就行!或者,再看场电影?”
去法国这几天,她可是顿顿用眼泪泡饭,根本吃不下。
弱水三千,余生,她只取许文强一瓢。
去哪里都行,只要有他!
“听凭差遣!”许文强拥住冯程程,往机场外走去。
“别,先取行李!”冯程程说。
“让他们送到家里去吧。你肯定饿坏了。”
剧院。
座无虚席。
《新女性》影片正在上演。
知识女性韦明正在黑暗的社会现实中一步步走向毁灭,服毒自杀。
穷编辑余海涛带她到医院抢救,启发她说:“本来,生活就是搏斗,你倒下了,只要再站起来,到最后是一定会胜利的!”
先进女工李阿英也赶来鼓励软弱绝望的韦明:“个人的复仇主义虽然不中用,但活着,却无论无何是一切的前提!”
冯程程看得满脸泪痕,又激动不已,她紧紧地抓住了旁边许文强的一只手。
许文强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就在这时,剧院里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反对毁坏我们记者的名声!反对播放这样的电影!我要你们马上停播这部电影,并且登报公开道歉!”
马上有人附和起来:“对,这样的电影简直就是对我们上流社会的侮辱,决不允许这样的电影滥放!”
“冲过去,砸了它!”
“对!砸了它!”
剧场里骤然乱了起来,很多人冲动地挥舞着拳头,冲向台前和幕后。
“程程,我们快走!”许文强快速拉起冯程程,往剧场外跑去。
他一路护着冯程程,挤出了剧院。
所幸,都毫发无损。
许文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心了。
“文哥,坐车走吧!”一个黄包车夫将车停在两人面前,殷勤地说。
“不,谢了!”许文强说。
“不花钱。”黄包车夫赶紧解释。
“谢谢你了,今晚月色很好,我们想走走,程程,你说呢?”
“嗯。”冯程程也正有此意。
“那好吧,我去了。”
黄包车夫只好失望地走了。
皎洁的月色下。
两个人缓缓向前走去。
“程程,你想不想做阿英那样不倒的新女性?”
“她那么坚强、独立,富有反抗精神,我可以吗?”
冯程程对自己很没有信心。她从小在父亲冯敬尧强大的臂膀呵护下长大,虽然也有过新思想,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当然,她不可能是影片中被鞭打的女性,或是带着脚镣的女性。但她其实和她们有多大区别呢?不过也是男尊女卑社会中的弱者罢了!
“如果我说,你可以,你愿意做一些事情吗?”
许文强把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冯程程身上。
“比如?”冯程程望着他。
“比如出演话剧,呼唤更多的人站出来,赶走踩在我们领土上作威作福的外国人?”
“外国人?你是指法国人吗?他们对我们很好啊!”冯程程不解地说。
她从小在法租界长大,对法国人的看法,可是好得很。
“好吧,那日本人呢?你认为他们也好吗?”
“日本人?他们不好,经常杀害我们中国人。”冯程程很是气愤。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去法国了吗?”
“就是因为日本人?”
“是的。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去火车站,火车站却临时关闭了,就是因为来了大量的日本兵,他们就要进攻我们上海了!”
“那我们怎么办?”冯程程害怕起来,四处张望,生怕看到日本人的身影。
“没有办法躲避,我们只能反抗,保卫我们自己的家园。否则,等我们作了长途旅行回来,可能都找不到自己的家了!”许文强说。
冯程程抱紧了许文强的臂膀,惶惶难安。
“程程。家仇难忘,可国更堪忧。我希望你能明白。”许文强语拥着冯程程,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了,文哥,我都听你的,以后我不会任性了。”
法国一趟,冯程程早就放下了对许文强的芥蒂。现在,听许文强这样一说,她更加明白了许文强不是像父亲那样的人,而是一个有血性有爱国情怀的知识分子。她其实一直欣赏他的,不正是他身上所释放的这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吗?
陈翰林家。
陈翰林步履蹒跚地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唉哟唉哟”地叫唤起来。
“怎么了,啊,儿子,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母亲走过来心疼地问。
“妈,给我拿条热毛巾来,好好地给我敷一敷,我全身酸痛。”陈翰林有气无力地说。
母亲给陈翰林热敷之际,陈翰林居然很兴奋地说:“妈,我们巡捕房这回真要干事儿了!”
“干什么事?”母亲担心地问。她最担心的是儿子每天的安危。
老头子已经不在了,儿子现在就是她的命。
“许文强的结拜妹妹来了我们巡捕房,当了我们的总探长。今天下午带着我们搞了一下午的体能训练,把我们一个个累得差点吐血。”
“啊?许先生的妹妹?她怎么能当你们总探长?”母亲大惊失色地说。
“妈,没什么好奇怪的,她现在一身男儿打扮,可比我们男人还帅呢!你是不知道,她只用了一只手就把那个曾经欺负过我的胡来摔到了地上,还让他连声求饶,你说厉不厉害?”
“那你们以后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了?”母亲担心地问。
“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过去不一直有参军入伍、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你忘啦?我看这个新探长就是准备好好锻炼我们的本领,好好地维护法租界的治安。到时候,就不会有□□再敢在上海滩胡来了!”
“儿子呀,那你可是要受很多苦了!我看还是算了吧,那个巡捕房你别再去了,家里还有你老父亲留下的老底子,够我们娘儿俩吃的了。”
“那怎么行?我非去不可!”陈翰林说。
才一天时间,他对柳如烟早已刮目相看,钦佩有加。
“铃铃铃……”电话响了。
陈翰林接起来:“喂?”
“翰林,你果然在家!我们一起去看程程好不好?她刚刚打电话来,说她从巴黎回来了!”汪月祺兴奋地说。
“今晚恐怕不行了,我——爬不动了。”陈翰林虽然也很想见冯程程,但无奈身体不听使唤。
“你怎么了,我马上过来看你好不好?”汪月祺着急地说。
“不用了。”陈翰林赶紧拒绝。
“不许你说不用。十分钟后,你给我开门就行!”
汪月祺说完,马上挂了电话。
“儿子啊,是月祺打来的吧?”母亲关切地问。
她对汪月祺这个准儿媳妇也很满意。虽然汪月祺不如冯程程漂亮,但她对儿子一心一意的好,她老人家的眼睛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她还有谁?”陈翰林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
“你瞧,她对你多关心呀!我说啊,你们俩婚都已经订了,就赶快结婚吧,结了婚,你也不用去上班了,在家好好儿的照顾她,早点给我添个大胖孙子,我可就心满意足了!”
“妈!你说的什么话,我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结什么婚?你不要胡说了好不好?”陈翰林不耐烦。
“唉,你呀!就是执迷不悟!”
母亲摇着头,走了。
等汪月祺进门,陈翰林早已钻进被窝蒙住脑袋,假装睡着了。
天龙会。
监牢。
一个被打得体无完肤、血肉模糊的劳工双手被两边的绳索紧紧缚住,垂首而立,奄奄一息。
旁边是烧得红红的炭火。
一个日本兵凶神恶煞地押着一个劳工模样的人走进来。
劳工身上带着伤,一脸恐惧。
山口杏子和另一个日本兵在一旁凛面看着。
日本兵将劳工放在一边,走到被缚的劳工面前:“喂,不要装死!给我起来!”
劳工毫无反应。
“泼一盆冷水,把他浇醒!”山口杏子对身边的日本兵狠狠地说。
“是,少尉!”
日本兵立即转身,拿了一盆冷水,朝被缚的劳工劈面喷去。
劳工受冷醒过来,昏昏然看了看面前的人影,又垂下头去。
“叫他认,这个人是不是癞子!”山口杏子再发令。
“快说,这个人是不是癞子?”日本兵将被缚劳工的头扬起来,逼他看着面前刚抓回来的劳工。
刚抓回来的劳工全身筛糠似的抖起来,恐惧地说:“我不是癞子,我不是癞子!你们抓错了!”
“闭嘴!”
被抓回来的劳工马上挨了一巴掌。
“说!”日本兵又朝被缚的劳工吼道。
被缚的劳工艰难地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劳工,摆了摆头。
“哼!这个也不是!一群废物!”山口杏子大骂道。
“给我杀了!”她边说边走了出去。
“不要!”被抓回来的劳工哀嚎声没完,已经被刺刀刺破了心脏,一刀毙命。
鲜血溅到日本兵脸上。
日本兵抖了抖刺刀上的血滴:“拖出去,喂狗!”
监牢外立即进来两个人,拖着劳工的尸体,出去了。
山口杏子一脸怒色回到大堂里。
“这群斧头帮的人真是混蛋,随随便便抓几个人就来糊弄我山口杏子,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旁的参谋立即献策:“少尉,我看不如把那个劳工放回家去,我们派人跟着,癞子一旦回家,他定能认出。”
山口杏子想了想:“好,你去做吧。”
“是,少尉!”
参谋领命而去。
监牢里。
“把他放下来。”参谋喝道。
一个看守的日本兵将奄奄一息的劳工手上的绳索解开,劳工立即瘫软在地上,两眼紧闭,再也走不动一步路。
日本兵将两个手指放在劳工鼻头下一探,摇了摇头说:“已经死了。”
“哼!这么不经折腾。拖出去!”参谋气愤地吼道。
大堂里。
“现在怎么办?”山口杏子烦躁地问。
“少尉,我看那批军火是很难追回来了,不如我们放弃。现在冯敬尧的码头已经被许文强和丁力的人占了去。如果我们把许文强除掉,占了码头,那么,不仅可以替香子小姐报仇,还能利用码头为所欲为,从中大捞好处,您认为如何?”参谋说。
“除掉许文强?”
“是的,上次我们没能除掉许文强,但是现在,阪田将军的大军已到,我们还犹豫什么?”
“可是,上次大佐已经警告过我,不可在租界内胡来,我看这件事情不好办。”山口杏子摇头。
“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少尉您出马。”参谋阴险地说,“让斧头帮的人去。如果成功了,给他们一点好处即可;如果不成功,就说是帮派之间因为利益火并,与我们扯不上任何关系。”
山口杏子边听边点头,露出微笑:“好,你说得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去找张文峰。”
斧头帮大堂。
“杏子小姐,这次来,您有什么吩咐?”张文峰满脸谄媚地问。
“张帮主,您给我找的人,一个都不是癞子,白费了我这么多功夫,你说该怎么办吧?”山口杏子冷冷地说。
“杏子小姐,请您息怒。我的手下办事不利,我会处罚他们的。”张文峰赶紧说好话。
“算了,张帮主,这件事我也不追究了。我要你另外替我办一件事。”
张文峰心里一凛,嘴上却回得可快:“什么事,您请说,您请说。”
“替我杀了许文强!”
“啪嚓嚓!”王擎柱手中端着的陶瓷茶杯一下子掉落到地上,打翻了一杯茶水。他慌忙蹲到地上去捡碎片。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张文峰一脚朝王擎柱踢过去,“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拿你何用?”
“对不起,对不起!”王擎柱眼里似要冒出火来,嘴上却在道歉。
他捡起碎片,急忙朝里屋走去了。
“张帮主,我认为这句话该送给你才是,你两次杀许文强都失手了,是你没用还是你手下没用?”山口杏子夹枪带棒地讥讽张文峰。
王擎柱飞快地重新冲了一杯茶端出来,放在山口杏子面前。然后站在一旁听着。
“是,是,是,我没用,是我没用。那个许文强人狡猾,身边又个个都是高手,要杀他,我认为是非皇军亲自出马不可。”张文峰明摆着想推了这差事。
“张帮主,如果皇军方便出面,我还来找你干什么?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办不成,你提头来见!”
山口杏子飞扬跋扈地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