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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5 元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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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到了24号,平安夜,周五。
江漱雪老早就打电话过来跟他们放话了。
“彦卿生日都没打扰你们,我是不是很识相?所以平安夜你们不请我吃个饭说不过去了吧?”
凌烈看了看日历,面无表情地在电话这头接话说:“26号不行吗?还是周日,你还非得占用个节日?”
“26号我还要去参加漫展朝圣呢!别废话了,说好了啊,就24号,我下班就过去。”说完她就挂断了。
所以,现在,江漱雪捧着一盒纸箱,刚要把它塞到凌烈怀里,就看见他非常做作地抬起了左手,慢动作似的撩了撩他并不碍眼的刘海。
他当然是在炫耀无名指上的戒指。
江漱雪当然清楚他的小心思,本来没想捧场,但看凌烈的架势,如果她不说什么好像就打算一直在门口尬着,便给了他一个白眼,说:“凌总这身价都不买个大钻戒吗?搞这么素。”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低调。”凌烈幼稚地把手伸到她前面,给他仔细讲解,“看到了吗?我这是定制的,上面印着我和卿卿专属符号的,你看着团烈焰,就像我们永不熄灭的爱。”
江漱雪听不下去了,她把手里的箱子无情地怼到凌烈身前,说:“别废话了,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凌烈一开始没当回事,因为现在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能称得上“好东西”了,于是他敷衍地问:“有多好啊?”
江漱雪故弄玄虚地勾起嘴角:“我之前去日本出差时特意厚着脸皮带回来的能便宜你的东西,你确定没兴趣?”
日本、厚脸皮、便宜我——这三个词成功让凌烈的态度从高冷变为狗腿。他眼睛都亮了,立刻开始晃脖子看上面的日语,恨不得立刻让江漱雪给他翻译翻译上面写的是什么。
看了一会后,他又屁颠屁颠地把箱子搬到了主卧,然后像对待老佛爷般殷勤地把她引到沙发旁边坐下,端茶倒水立刻跟上,还让她享受到了别人没有的待遇——给她拿了几个亲亲果冻。
然后又招呼楚彦卿坐下跟她聊天看电视,自己则系上围裙撸胳膊挽袖开始征战厨房。
“呦,凌总亲自下厨啊?”
“不然你想吃我家卿卿亲手做的?想得美!”
江漱雪笑着摇摇头:“烈哥还是当年的烈哥。”
楚彦卿笑了。
他们打开了电视,一起看孟倩兮主演的电视剧的重播。
凌烈厨艺精湛,再加上他让员工送来的都是收拾好的食材,所以他们一集还没看完,他就已经准备好一桌子菜了。
他们开吃的时候,电视剧就一直当作背景音。等一集结束后,江漱雪看着后面的演员表,心有戚戚地说:“当初上学的时候我觉得孟倩兮情商挺高的,按理来说在娱乐圈里也应该是个社牛啊,她这么好的外形条件,这么多年怎么就没熬出头呢?”
凌烈瞄了眼电视说:“我之前认识了几个投资影视的朋友,他们说娱乐圈水特别深,如果不愿意用某些东西交换,自己条件再好也白搭。可能咱们校花学妹比较有底线?”
楚彦卿放下筷子,看着二人,略带歉意地说:“说不定,也是被我影响的……”
凌烈愣住了。
“什么意思?”江漱雪看着面前的二人,不确定地问,“你们当初……还有她的事?”
楚彦卿看了眼凌烈,又把目光定在了江漱雪身上:“当初我是走投无路就开始乱投医了。你也知道,那件事虽然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就是苏晓晨的阴谋,但我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之前我跟他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他后来又为了准备艺考不常在学校,所以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下如此狠手。”
“所以你就去找孟倩兮了?你以为是因为她?”
“对。因为苏晓晨至少高三以前都没有针对我,顶多就是放出肖思齐这个炮灰来膈应我,但真没到非要让我付出代价的地步,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新原因就是孟倩兮,所以就去找她核实。”
“那结果呢?”
“有。”楚彦卿回忆着,“她跟我说那次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当苏晓晨得知她喜欢的是我而不是凌烈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了对面苏晓晨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阴狠。”
“她也知道凌烈出事了?”
“嗯,以她的人气,想打听点什么肯定有一堆人上赶着告诉她。”
“所以她觉得她是你们这场惨剧的导火索,因此感到非常自责?所以连性格都沉寂下来了?”
“应该是吧。后来我回去看黄老师的时候,黄老师也说她比以前安静多了。”楚彦卿脸上露出了后悔的神色,“是我当初太过于偏激,她又何尝没被牵连呢?其实跟她并没有太大的因果关系,事情归根到底不过是这三年来我和苏晓晨间的积怨,而她却因为此沦为了陪葬。”
凌烈放下筷子,不太乐意地说:“你能不能别把锅全往自己身上揽?我名下那么多店已经有好多锅了,咱就别揽了哈,乖。”
“我欠她一句道歉。”楚彦卿咬了咬嘴唇说。
“你可拉倒吧。”江漱雪把碗咣当往餐桌上一砸,打破了楚彦卿的自责,“你、烈哥、孟倩兮,都是那个狭隘阴险卑鄙小人苏晓晨的受害者,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罪人,那就是苏、晓、晨,不接受反驳。”
楚彦卿摇着头笑了笑。
江漱雪忽然扬起了他高傲的下巴,眉飞色舞地说:“我说点高兴的吧,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着急来当电灯泡吗?”
“不是为了故意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吗?”凌烈理所当然地说。
“哼哼,我正是来分享苏晓晨的近况的!”江漱雪幸灾乐祸地问,“想不想听点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啊?”
凌烈挑眉,兴冲冲地问:“怎么?天道轮回苍天开始收拾他了?”
“对呀!”江漱雪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说,“让我短话长说!”
“不应该长话短说吗?”
“那不够铺垫的。”江漱雪瞪了凌烈一眼,“你别打岔!”
“您请您请江老师。”
江漱雪大学学的日语,在大三时获得了公费交换的机会,便去日本留学了一年。而艺考落榜、高考也只考了300出头的苏晓晨,也早早就办了日本留学。好巧不巧,俩人又到了同一所学校。
不过江漱雪过去的时候已经大三,苏晓晨因为上了一年半的语言学校,所以成了年级比江漱雪低的“学弟”。
江漱雪过去没多久就知道了,因为知名富二代的出手实在过于阔绰,留学生活实在堕落,让他在中国人留学生里“声名远扬”。
不过他们之前并不熟,江漱雪也没有跟他叙旧的打算,所以二人一直都没见到,直到他们在江漱雪打工的餐馆遇到。
江漱雪永远忘不了苏晓晨当时的表情,那张脸从最初的意外变成了心虚,经历了短暂的阴鸷后,最终瞬定格在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上。
苏晓晨当然知道江漱雪是站在楚彦卿那边的,所以话里自然带了点阴阳怪气。而此时已经变得格外上进的江漱雪看着已经到日本三年,却连基本交流都费劲的苏晓晨,给出了明目张胆的鄙夷。
苏晓晨在动漫之国日本学的动漫设计,这跟他之前走的声乐类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而且从他蹩脚的日语水平来看,他的专业课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能碰到的机会并不多,但偶尔的偶尔碰到的时候,总是暗流涌动,笑里藏刀。
江漱雪一年之后就回来了,她本科顺利毕业后,早年出差去日本的时候也会顺道回学校看看,再跟负责留学生的老师打听一下苏晓晨的处境。
果然,苏晓晨学分没有修满,没法顺利毕业。
“其实学校老师对留学生已经够宽容了,只要平时保证出勤,按时交作业,考试认真答,哪怕答非所问也至少给老师一个我努力过了的态度,这样老师也会体谅体谅。可苏晓晨那成绩,我的天……一个‘惨不忍睹’都不足以形容。”
凌烈听她说完,眨了眨眼:“就这?”
江漱雪啧了一声:“别打岔!”
又过了一年,苏晓晨终于毕业了,不知是他看不上自己的家乡还是心虚,反正他向他父母要了笔钱,自己跑到南方一线城市创业搞直播平台去了。
别说,一开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吸引了不少主播和观众,日流量非常可观,还吸引到不少广告商。
可播着播着,就变味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主播们身上的遮盖面积越来越少,他们每天不研究怎么通过业务能力吸引人,而是开始琢磨怎么花式打擦边球了。
穿得多的时候,想着怎么在界限内露得多;后来又流行起了紧身衣,就是那种完全贴合身体曲线,勾勾缝缝都能看到的那种。
后来在穿的上没法再创新了,就开始胡言乱语,开始以各种自以为猎奇的东西哗众取宠。
主播们越来越没下限、越来越嚣张,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广电的注意,于是在国家净网政策下,这平台直接就被封禁了。
苏晓晨一手建立起的直播帝国土崩瓦解,而挑起这个擦边球的人他们都认识——陈秋景。
作为苏晓晨直播平台的当家主播,她有个名震全网的响当当的艺名——景の色。
楚彦卿和凌烈听到后来就只剩下沉默,现在他们脑中所想的都是一件事——
如果陈秋景和苏晓晨现在还有瓜葛,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上学的时候关系也不一般呢?毕竟陈秋景作风开放人尽皆知,她又那么喜欢钱,而苏晓晨最多的就是钱。
那么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当初高三时陈秋景晚上放学后被小流氓骚扰,会不会也是苏晓晨报复诡计中的一环?因为如果没有她的事,学校未必会想起在小卖部那里安装摄像头;如果没有摄像头,那么凌烈当初的行为可能会因为没有“物证”被判定为另一种结果。
那再往前推算,当初陈秋景莫名其妙给楚彦卿递情书,会不会也只是一种试探?
“我们真是低估了苏晓晨对你的恨意。”凌烈眼神复杂地看着楚彦卿说,“他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动过想要拉你下来的心思了。”
江漱雪扬脖干掉了一杯酒,然后非常痛快地说:“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啊!这几年苏晓晨的直播干得很冲,人更是嚣张得不行。切,一个从始至终啃老的废物,没有他老子他哪有资本搞这些?”
江漱雪说到他老子,就又来劲了。她兴冲冲地继续道:“说起他爸,彦卿,你最近那么关注金融圈应该知道的吧,他家地产业好像也出现了变故,都上新闻了。”
“嗯,一直有在关注。”
“那你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他家还有救吗?”
“那我就用苏晓晨给你举个例子吧。他家现在的情况就好比苏晓晨想做服装生意,于是他用他自己的人品担保,给他爸写了个欠条,借钱做生意,这样他本身就欠他爸的钱,对吧?”
江漱雪点了点头。
“生意有了起色之后,他想把生意做大,卖衣服以外的随便什么东西,这样就需要更多的钱。接下来他可能向他妈借钱、向银行借钱,也可以通过自身的潜力,吸引投资,这样一来,他就写了更多张欠条。”
“正常情况下,他的资金是可以维持运作的,结果忽然有一天,经济杠杆微微一动、上面政策一改,说你要想继续卖,那你欠别人的钱不可以超过多少多少,但很不幸地是,他超了。”
江漱雪若有所思。
“这样,他本身就欠着银行的钱,现在就更没法向银行借钱了。手里的钱少了,生意就要受影响。结果时间一到,他钱没赚回来,那些欠条到期了也没法按时还上,这就让他本就不怎么样的信誉越来越差。”
“他欠银行的钱是有利息的,一天光利息就够他受的。如果他想早点摆脱这个窘境,最快的方法就是先把欠银行的钱还了,这样至少少了点利息上的压力。”
“可周围的人都被他搞怕了,他没法再从别人那里借到钱了,所以最快的回笼资金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低价卖出去。但是呢,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情况不好,如果买回去了,以后出了问题他要是真跑路了,都没地方售后,所以自然也没人买。”
“至此,他的产业链就成为了死结。”
凌烈和江漱雪二脸陶醉地听完,二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爆发出了听起来就把手拍麻了的掌声。
“该,活该!”江漱雪心情好极了,“多行不义必自毙,感谢老天帮出气!”
“先别高兴太早。”楚彦卿淡笑着说,可话是这么说,眼睛里却笑得满是狡黠。
“怎么?难道他家还能起死回生?”
“苏家这几年乱七八糟拓展了很多新项目,但据我所知,真正盈利的不多。不过万一哪天这些瞎投的东西真的有一支潜力股逆天改命了呢?”
“切,要是真有潜力早就飞升了,还能现在在这拖后腿?”江漱雪并不看好。
“所以我说别高兴太早,因为以后还会有更高兴的。”
凌烈和江漱雪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楚彦卿眼神明亮,目光坚毅,一身正气。他看着和自己关系最好的两个人说:“希望他们能多撑一阵子,这样,我说不定可以亲自送他们上路。”
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方式。
江漱雪难掩兴奋,“假惺惺”地说:“不是说不报仇了吗?”
“我当然不会主动去搞什么事,但人家如果都‘提头来见’了,我若不笑纳,岂不是很失礼?”楚彦卿正经八百地说。
“那我从现在开始祈祷他们能再多撑一阵子,别那么不争气。”江漱雪的嘴越咧越大,最后根本绷不住了。她一脸期待地说,“大佬出手,我拭目以待。”
这天,江漱雪成为了在凌烈家留宿过的第二个人。
这天他们最后都兴奋到发疯,三个人直接干掉了两瓶半凌烈珍藏多年的红酒,嘴上从最开始对苏家的痛骂,到对苏家倾家荡产的期待,最后变了江漱雪对他们小两口幸福生活的苦口婆心和八卦个没完。
作为一个腐龄已有14年的资深腐女,江漱雪喋喋不休地开始给他们传授她看过的动漫和小说里的情|趣,向他们确认一些她听说过但根本没法证实的特殊细节,最后越说越嗨,还想拉着凌烈给他介绍她带来的宝贝。
楚彦卿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今天喝了大半瓶后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他努力争取最后的理智拦住了她,然后让凌烈给她把客房收拾了出来。
这么多年,久经商海的凌烈早就是个海量的人了,现在作为家里唯一清醒的人,他在江漱雪嘴里一直重复着“烈哥你真是太励志了”“以后我们彦卿大佬就交给你了”“除了床上之外你不可以让他再哭了”的胡言乱语中,小心地把江漱雪扶到了客房。
然后他又给楚彦卿抱回了主卧。
已有醉意的楚彦卿眼神稍显迷离,却又流露出迷恋,顶着红扑扑的小脸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上开始习惯性地解自己的扣子。
可今天江漱雪来了,他在家当然不可能像平常那样只穿个睡衣。只见他抬手放在了脖子那里,在自己一颗扣子都没有的圆领卫衣上,试图找到颗扣子解。
凌烈被他这样子萌笑了。他把人抱坐起来,帮他脱了卫衣,留着里面穿着的小背心,直接就把睡衣给他穿上了。
然后,他又把人轻轻放下,在楚彦卿越来越低的眨眼频率却从未变换目光焦距的眼神中轻轻吻了他一下:“快睡吧,我马上就来陪你睡。”
楚彦卿这才慢慢闭上眼睛,身体本能般地又转向了凌烈平时躺的方向。
凌烈又起身去客卧门口听了听动静,确认江漱雪好像没什么异样后才重新换衣服躺了回去。
他毫无醉意,看着已经熟睡的楚彦卿,久违地感受到热血沸腾。
他们当初确实不想对当年的事做出什么报复性举动,因为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余生只想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但如今苏晓晨家危机当头,楚彦卿马上又要正式回到金融圈,这当然只是巧合,但万一的万一他们真的有了交锋,那不得不说这是天赐良机。
现在的凌烈已经有了底气,如果楚彦卿想要一个堂堂正正的了断,那么他,也定然会奉陪到底。
为他梦断的大学、他的父亲、他周围因此而多年心怀愧疚的亲朋好友,以及他们错过的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