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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6 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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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2022年。
楚彦卿正式从他待了九年的单位离职,在入职新公司前,休了一个月的长假。
这一个月里,凌烈白天去烈焰上班,他就自己在家看资料看金融圈的业界资讯,时间就在忙碌和充实中到了除夕。
这是凌烈第一次以“儿婿”的身份在最重要的节日登门,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紧张,一会担心买的礼物不够讨父母喜欢,一会又觉得自己挑的衣服要么太正式,要么不够正式,总之就觉得哪哪都不合适。
楚彦卿被他这没必要的焦虑弄得哭笑不得,他把仍在翻箱倒柜的凌烈拉过来坐下,有些好笑地说:“你别搞得这么紧张,就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而已。”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登门,我当然要拿出诚意和敬意。”
楚彦卿无奈长叹:“你是跟我回家,而‘家’应该是最让人放松和放心的地方,你现在如此紧张兮兮的,是觉得咱爸妈那边不够温暖你的?”
“不不不,那当然不是。”凌烈头摇得都快重影了。
“你已经够帅了。”楚彦卿左手捧着他的脸,并不算敷衍,倒有点由衷赞叹道。
毕竟这是实话。即将迎来32周岁的凌烈,现在浑身都是这十几年淬炼出的稳重和成熟。而他上学时看起来有点凶的脸也已长开,在“老板”这一身份的加持下、在时间给予他的成长中,他早已脱胎换骨,浑身散发着千帆过尽后的无畏、自信和洒脱。
让楚彦卿爱不释手。
最后,凌烈听从了楚彦卿的建议,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出发了。
凌烈的礼物把后备箱塞了个满满当当,等楚彦卿父母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凌烈两手满满,他们家儿子两手空空的场面。
“叔叔阿姨新年快乐。”凌烈笑着拜年。
“新年快乐,快进屋。”楚妈妈早就把拖鞋准备好了,人立刻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跟着楚爸爸接过凌烈手里的东西。
“怎么拿了这么多。”楚爸爸有些埋怨,“拿这么多彦卿也不知道帮个忙,你看人家凌烈手都勒红了。”
“就是,下次空手来就行了,一家人客气什么。”楚妈妈也瞪了眼儿子。
“你们可别错怪他,是我不让他拿的。”凌烈换鞋进屋,又忍不住打量起他十三年未曾来过的地方。
“你别那么惯着他,上次都说了,他要是欺负你就来跟我们告状,我们给你主持公道。”楚爸爸看了眼自己恃宠而骄的儿子,内心松了口气。
他的儿子终于活过来了。
凌烈看着楚彦卿,二人无声地笑了笑。
对于“不让楚彦卿累着”的这份坚持,算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上学时,楚彦卿就是全校师生可远观不可靠近的神,对神的膜拜让他们只想把他供着。而与“神”同行的凌烈又有着过于悬殊的身高优势,再加上后来男朋友的身份和两岁的年龄差,让他其实真的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打心眼里觉得,这种“力气活”真的不值得劳烦楚彦卿。
而且最重要的原因,凌烈后来慢慢察觉到了——上学时期没什么闲钱的自己、成绩不好总是让楚彦卿操心的自己、偶尔还会给他惹麻烦的自己,能为他做的事真的太少太少了。楚彦卿一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代劳”这件事上,向来纵容着自己。
这是来自楚彦卿无声的温柔,他从很早起就在顾及着自己的自尊心。凌烈一开始不懂,等后来想通的时候,觉得自己从外向内被注入了一抹甜意。
凌烈脱下外套就开始撸袖子:“叔叔阿姨,你们歇着,让我露两手吧。”
“打住打住。你第一次来,当然得由我们来好好招待,别抢我们活。”楚爸爸边说边摆手让他坐下。
凌烈说:“确切来说这是我第三次来了,只是第一次时你们不在。”
“那身份能一样吗?”楚爸爸轻抬了抬眼皮。
凌烈目光一动,对他们如此大方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感到喜悦,喜悦到还有点害羞。
“这次我们两口来,下次,下次交给你。”楚妈妈笑呵呵地说,“你们平时工作也累,听彦卿说你前阵子年会也忙了好久,现在趁过年多休息休息。”
凌烈以往的年会都会把所有员工聚在一起,先投票决定是想去省内其他城市泡个温泉、滑滑雪玩上两天一夜,还是在市内找个场地狂欢一番。以往大家都会选择泡温泉或者在他们家海鲜坊胡吃海塞,但这次员工们体谅老板正处于热恋期,就都很上道地选择去吃烤全羊。
当然,他们也不是白上道的,为了庆祝老板脱单,他们又起哄让老板给每个人的年终奖又添上了点“份子钱”,让凌烈高呼:“别以为我没结过婚就骗我,你们是不是反了?不应该你们给我随份子吗?”
团结的员工们集体装聋作哑,并为他们敬爱的老板献唱了一曲《爱你一万年》。
现在,凌烈回想起被员工起哄时的样子,使劲点了点头,状似很惆怅地说:“那帮人真的越来越嚣张了。”
等菜都上桌,心情很好的楚爸爸还拿出了多年珍藏。凌烈生意做了这么多年,酒量早就练出来了,但楚爸爸平时不怎么喝,所以没喝多少,他就有点醉意了。
“傻孩子,别总那么惯着彦卿,他都够任性的了。你又不是外人,这就是你的家,他爱来不来,你以后常来。”楚爸爸明明像是在说着醉话,却又忍不住有些哽咽。
“其实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真的很久没在家里看到圆桌坐过半面了。”凌烈没法不动容,他干掉了杯里的白酒继续说,“你们交给我的不只是你们宠爱的、为之骄傲的儿子,还有我梦寐以求的完整的家庭,这是我无论攒了多少钱都轻易求不得的。”
楚妈妈也干掉了杯里的红酒:“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能过一个正常的年了。”
早些年本市没有禁放烟花爆竹的时候,楚彦卿每次过年回来吃饭听到外面鞭炮声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浑身打颤、耳鸣目眩,尤其刚出事那几年,甚至会吐。好在这些年禁令下来,让他稍微能从足以将他吞噬的梦魇之声中喘口气。
“凌烈,谢谢你。”楚妈妈向他举杯,“你们以后一定要幸福。”
楚彦卿也默默举起红酒杯,和他的父母碰杯。他在碰杯声中告别曾经的不堪,饮下十二年的委屈和自恶,然后放下杯,像是放下曾经耿耿于怀的不甘。
这顿饭上,他们喝了很多,也聊了很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凌烈在说。凌烈从一开始创业时的苦中作乐,说到后来他逆袭后的扬眉吐气,再到现在甩手掌柜的生活,最后又开始担心以后他家卿卿换了工作又要作回大佬后自己的担忧。
那杞人忧天的危机感一度让楚彦卿的父母觉得自己儿子是不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不然他怎么能死心塌地到患得患失的份上。
一顿饭从下午一点吃到了三点半,他们都喝了酒,父母便让他们留宿。
楚彦卿看着明显喝大了的凌烈,只能点点头,然后扶着人回到了自己算起来也有八|九年没住过的房间。
凌烈确实喝多了,因为他确实很高兴,一高兴就忍不住一杯又一杯,让楚彦卿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摆到床上躺好,又给他盖上了被。
安顿好凌烈,楚彦卿便出门去帮父母收拾桌子。
“睡了?”楚妈妈小声问。
“嗯,看得出来他今天真的很高兴。”楚彦卿今天喝得也有点多,现在小脸红扑扑的。
“凌烈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欺负他。”楚爸爸又强调了一遍。
楚彦卿替凌烈笑了,他现在都搞不懂对面站着的到底是谁的爹妈。
楚妈妈瞥了眼自己儿子手上的戒指:“不是要办婚礼吃个饭的吗?戒指这么早就带上了?”
“没办法,他太招人了。”楚彦卿看起来真的有些苦恼,“觊觎他的人,也很多啊。”
楚爸爸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楚彦卿:“……”
凌烈在春晚开始前醒了,他晃了晃头,起身从楚彦卿房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喝得有点多。”
“客气什么,来,咱一家人一起看看春晚。”楚妈妈一边准备包饺子的食材,一边招呼凌烈坐下。
“我帮您包饺子吧。”凌烈说完,就准备撸袖子洗手去。
“一会的,等我和好面放着醒一醒的,咱先一起看电视。”
2022年除夕这一天,凌烈久违地感受到了完整的“家”的温暖。他在他学生时代就想登门提亲的家里,和他最爱的人、他最爱的人的父母一起,吃了团圆饭、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又在他学生时代就眷恋无比的床上,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和他的卿卿,相拥而眠。
“你知道吗?从那年你生日那天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就在幻想着这一天,现在,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凌烈想了想,又补充道,“确切地说,是比之前我想象的还要好。”
学生时期,他的梦想很简单,他只希望长大后的差距不要太明显;希望他的收入可以保证楚彦卿的生活水平不掉档;希望他的父母就算不赞同,但也不要因为他们的事和自己的宝贝儿子闹翻。
凌烈罕见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楚彦卿的颈窝,毫无顾忌地展示着自己因爱意满腔而闪现的脆弱。他吸着鼻涕,把眼泪蹭在他的睡衣上,带着哽咽地说:“我现在真的是心满意足,除了没能让我爸爸亲眼看到我苦尽甘来,真的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楚彦卿紧紧地搂着他,他又何尝不是?
“以后,这样的日子不是空中楼阁,不是镜花水月,这就是我们的日常,是每天都能感受得到的,与其他相爱的人别无二致的,日常生活。”
这晚,他们睡得很香,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