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6 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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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16日，星期六，凌烈回来的前一天，楚彦卿决定在他回来之前，去扫清最后的阻碍，于是他去拜访了许久未见的父母。
他怕到时候和父母谈崩出现情绪波动所以没敢开车，便叫了辆出租。在车上，他又不自觉地想起了他和自己父母的这些年。
当年凌烈出事，当他的父母把这件事定义成了“见义勇为”时，就已经是在表明态度了。楚彦卿很愤怒、很失望，他不懂为什么明明那么明显的冤案，明明他们有能力去争取，明明他们认识那么多法律、司法界人士，为什么就能那么无动于衷。
当然，楚彦卿要的并不是托关系走后门，他只是想父母帮忙找律师，尽其所能地为凌烈据理力争一下，仅此而已。
他、他们一家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
一开始，他是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能冷血到一丁点想要伸手的意思都没有；直到后来，大学都还没毕业的楚彦卿被父母催着去和熙林大学其他教授的女儿相亲时，他终于懂了——
他的父母应该早就知道他和凌烈的关系了。
楚彦卿答应了父母的相亲提议，痛快到让他们诧异万分。
可这份诧异在当晚就被女方母亲、同时也是他们同事的人解释清楚了——楚彦卿在和那位女孩子吃饭的时候，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对方“我有喜欢的人，而且他是个男人，请您回去务必转告郝教授，你很优秀，是我的问题”。
这种“丑事”被儿子不以为耻大张旗鼓地在外人面前说出来，饶是高级知识分子、极具涵养的楚彦卿父母也接受不了。于是那天，在凌烈出事后的第三年，他们之间潜藏多年愈演愈烈的矛盾，终于爆发了出来。
“这就是你们当初见死不救的原因是吗？”那时楚彦卿双眼猩红，觉得荒谬至极，“你们为了让他和我从此不再有瓜葛，为了让他看清形势知难而退，为了保全一个废物的我，就那么自私地把他打入地狱了是吗？”
“别把我们想得这么卑劣。”楚妈妈一开始还很冷静，还能心平气和地安抚，“妈妈理解你中考之后压力大，需要排解，但不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方面的倾向，现在只是压力之下的一时兴起、一时迷失，等你长大了、接触社会了、新鲜劲也过去了，自然就能放下了。”
“是吗？”楚彦卿可笑地质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们现在逼我相亲又是什么意思？我才20岁，大学还没毕业，甚至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是前两天郝教授跟我聊天时无意间提到的。”楚妈妈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试图维持表面的冷静，“你知道的，你一直很优秀，我的同事们都很喜欢你，想跟我们家结个亲是很正常的。”
楚彦卿很配合地笑了：“可你们忘了我早上两年学吗？您同事的女儿比我还要大上两岁呢，这些您同事知道吗？您和您的同事倒是对‘姐弟恋’看得很开。”
“只要是好孩子，年龄大了小了有什么关系？”一直没出声的楚爸爸说，“觉得合适就相处两年看看，到时候你也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楚彦卿觉得太好笑了，他此时像个应激的幼兽，对着生他养他从未亏待过他的父母，带着一脸防备和不信任，一字一字地说：“你们，这是骗婚。”
“什么骗婚，你不是同性恋！”楚爸爸连怒吼都想着压低音量，就像是真的怕被别人听了去。
看着自己父亲难得失态的反应，楚彦卿已经基本确定，一切确如自己所想：“果然，你们是知道他被判了三年，无论有没有减刑，现在肯定已经出来了，怕我再去找他，所以急了，是不是？”
“我们这是为你好！”楚爸爸拍案而起，“你现在还小，能懂什么？等哪天你想通了也晚了，我们当父母的只是不想看你走上歧途及时拉你一把，有什么不对？”
“那你们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却还要拉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下水是吗？”
“不，你不是同性恋！”楚爸爸又怒吼着重复了一次，就像是在给在场的一家三口洗脑，“你没道理是啊……”
说完，楚爸爸颓废地瘫坐在了地上。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楚彦卿便决定直接摊牌：“你们可能觉得是我心理素质不行，但我今天实话告诉你们，高中那三年，如果身边没有凌烈，我恐怕早就跳楼了。”
父母猛地看向楚彦卿。
“但念那样一个学校、终日活在那种环境里，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所以就算我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我也不可能跟谁诉苦，我只能硬撑，告诉自己忍三年，三年就好。”
“可我在那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一天除了老师课堂提问都不说话。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凌烈，他每天哄我、逗我开心、给我打气，把保证我正常学习排在最前面，所以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我先喜欢上的他，又忍不住拉他下水，最后又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没有他我早死了，可我现在好好的，他却为我‘死了’。”
那天的后来，一家三口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楚彦卿大学一毕业，就从父母家搬了出来，一开始是在单位附近租了个房子，等工作稳定了，便贷款买了现在的房子，后来就一直自己住。
当然，逢年过节他还是会回去的，他父母偶尔也会来他这里看看——在不谈及“凌烈”的时候，他们还是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眼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一天天过得如此消沉，早就看开的他们便只剩下心疼了。
他们后来甚至想过，男人就男人吧，哪怕儿子以后能喜欢上个别的男人也行，总好过现在作茧自缚般得过且过。
一年又一年，一直寻人无果的楚彦卿某天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终于放弃了。但放弃不代表他不爱了，只是代表他不再强求。
2017年楚彦卿25周岁生日那天，他父母到他的房子给他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席间，楚爸爸借着酒劲儿，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主动问：“这两年好像没怎么见你发动人脉找他了？”
楚彦卿双眼无神，说话无力：“如果他故意躲我，我又怎么能找得到呢？”
是的，两年前的2015年，研究生毕业的文野来看他，给他敲响了当头一棒：“他有你手机号、有你家电话、甚至还有你家地址，他想出现的话早就来找你了！”
多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什么非要硬逼着别人如此残忍地说出来呢？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凌烈完全可能已经喜欢上别人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或许他早已对自己心灰意冷，只有自己还在原地想当然。
“顺其自然吧。”说完，他干了杯中的红酒。
毕竟，有些事，是真的强求不来。
现在，楚彦卿站在自己家门口，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扣响了自家的门。
楚妈妈在开门后愣了两次，一次是看到他时，一次是在看清了他的穿着之后。
“爸也在家吗？”楚彦卿进门，边换鞋边问。
“都在。”
楚爸爸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声音后便走了出来，看到自己儿子之后，也愣了一下。
父母到底还是了解儿子的，看到楚彦卿突然回家，又看他穿成了这个样子，便能猜到来意了。
楚爸爸摆摆手，让他坐。
楚彦卿在边上的小沙发坐下后，开门见山，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说：“他出现了。”
父母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他们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不知是叹息，还是终于安心了。
楚爸爸给他倒了杯茶，问出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那他现在对你的态度是……”
“我们想继续试试。”
“试试？”楚爸爸眉头一皱。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变了，不知道还适不适合在一起。”
“怎么？不适合你还真能放弃？”楚爸爸当然不是在等他认清形势主动放弃，只是想看看自己儿子目前的意志是否还如当初般强烈坚定。
“如果他还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也会尽力变回他喜欢的样子。”
楚彦卿父母几乎是同时眉头一皱，非常不赞同自己儿子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尤其一看楚彦卿现在的穿着搞得像是在取悦凌烈似的，心里就更不舒服了——在他们心里，楚彦卿永远是令他们骄傲的儿子。
看他们一脸不高兴，楚彦卿立刻解释：“我说的改变，指的是变回曾经他熟悉且喜欢的、也是现在本应该是的那个恃才傲物、恃宠而骄的我。”
这确实是自己儿子本应有的样子，但他这么说未免显得凌烈的影响力过于强大，让他们听着不太舒服：“怎么？你之前的样子配不上他吗？”
楚彦卿轻笑一声：“他现在已经是身价千万的老板了，我也得努力追上才行呀。”
楚彦卿的父母如他所料地露出了非常意外的表情，于是楚彦卿自然又把这几年凌烈的遭遇巨细无遗细地告诉了他们。
说完，室内只剩下沉默和随之而来的叹息。
“其实我和你妈妈这几年确实很担心你的心理和精神状况，怕你想不开。但后来我们明白了，有一个凌烈支撑着，在没找到他之前，就算庸庸碌碌，你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楚爸爸前倾，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永远是令我们骄傲的儿子。”
这么多年，在父母面前楚彦卿更多的时候都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现在一家三口难得能心平气和聊聊他和凌烈，成熟了的他也终于敢向父母说出那句：“对不起，儿子不孝。”
楚妈妈哭了，她哽咽到变了声：“不怪你，能找到一个愿意把命都给你的人，多幸运。”
“当初是我们自私狭隘，只想着跟他撇清关系，是我们的错，爸爸向你道歉。”
楚彦卿摇了摇头，他早已释怀：“我后来想过了，昨天也从冯春的嘴里知道了真相。当初苏晓晨一门心思搞我，是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所以也不能怪你们。”
楚妈妈温柔地笑了，又很郑重地问他：“那你确定你对他的感情还是纯粹的吗？你不是因为愧疚才想着跟他继续在一起补偿他吧？”
楚彦卿也笑着，他的眼睛又变得明亮，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妈妈，您说反了。我不是因为愧疚才爱他，而是因为爱他，所以才格外愧疚。”
楚妈妈点点头：“那以后的日子，你们好好过。”
“有空带他回来见见。”楚爸爸补充道。
楚彦卿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便掏出手机点进了一家三口的微信群：“这是凌烈家里的地址，我已经搬到他那里住了。”
发完，他抬头，看到了嘴角忍不住抽搐的父亲。虽然楚爸爸不再反对，甚至可以说是支持他们，但一想到自己儿子要被“欺负”，还是有点不太乐意。
“你这是先斩后奏。”
楚彦卿笑了。
“反正你自己知道分寸。”
楚彦卿点点头。现在，一切落定，他终于敢问了：“你们……当初是怎么发现的？”
这件事只有江漱雪和黄老师知道，黄老师当初都拦着自己不让说出来呢，江漱雪平时跟他父母接触不多，就更不可能了。
“就是当初你领凌烈回家，我们一起吃饭那天。”
楚彦卿非常惊讶：“那天……我们也没什么……”
他刚想说那天他们没什么过分举动，但后来便想起了后来他俩在床|上互帮互助的事。但……总不可能是他们听到什么动静了吧？
“是眼神，你们之间的眼神。”楚妈妈回忆着说，“其实一开始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你毕竟那么优秀，你的同学崇拜你也是可以理解的。直到晚上，你回房间后落了锁……”
楚彦卿的父母在进他房间前从来都会先敲门的，所以这举动实在是很不打自招。但这也是在证明，自己的父母，是真的很爱自己、很顾及自己的感受。
楚彦卿无奈地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对了，等和他稳定了之后，我工作上可能要出现些变动。”楚彦卿眼里重新燃起了光，“我可能要离职了，去从事专业更对口、收入更高的工作。”
知道自己儿子是不可能忍受自己跟凌烈贫富差距过于悬殊的，所以对于这个工作变动，完全在他父母意料之中。
“去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楚彦卿笑着起身，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地放松。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穿鞋的时候不经意地问：“对了妈，您当初学做菜时那些天平啊量杯之类的器具还在吗？”
楚妈妈脚步一顿，看着这些年连饭都懒得吃的人，现在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研究做饭了，便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放心了。
这样多好，热爱每一个今天，期待每一个明天，无愧每一个昨天。
“都在。”楚妈妈转身走向厨房，嘴里殷切叮嘱道，“不过很久没用了，你回去要记得彻底清洁。”
“好。”
这天，楚彦卿来时的忐忑尽数化作离开时的轻松和愉悦，他终于获得了父母的认可和祝福；明天，他的爱人也即将回家……
虽然迟到了那么多年，但如果可以用这十二年换来往后余生，楚彦卿深深地觉得，那也算值得。
他在路上给凌烈发微信告诉他今天不用让人送饭了，等回到他和凌烈的家之后，便开始清洗那些个瓶瓶罐罐，洗完又扔进消毒柜里进行了个全面消毒。
等消完毒，晾置完毕，他打开冰箱，先吃了个果冻给自己打气，然后挑了个看起来难度系数较低的油麦菜拿了出来。
他用手机先搜了下如果没熟吃了会不会有毒，确认生吃也没事之后，给这道菜定下的标准是——炒熟、不咸。
咸是当然不会咸的，毕竟他是用天平精确称重的；但火候比较难掌握，不过他觉得开小火慢慢炒总归错不了。
他用手机拍下了火的档位和火苗大小，等他来回扒拉半天终于出锅之后，尝了一口，好像有点炒过劲了。于是他给这俩照片导入电子笔记，下面还做了非常详细的备注和改进切入点。
他把自己的处|女炒吃完，又把餐具和器具洗净后，天已经黑了。
他今晚格外精神抖擞，在看完新闻联播、又接着之前看完了一本书之后仍毫无困意，等凌烈一边跟他视频一边收拾行李时，他更是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把人接回来。
现在他们刚刚结束视频，在刚刚看完现在反而更加想念的时候，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小区里的万家灯火，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十二年都熬过来了，现在仅仅一星期就能把他折磨成这样。
好在明天中午他的飞机就能到了，再忍十二个小时就能看到他了。
可一腔思念终是无法排解，越是即将到来，越是迫不及待。他在主卧辗转反侧了三个多小时还是睡不着，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无奈之下，他起身，去客厅点燃了一支烟。
他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静坐了半支烟的时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些响动。
他一时忘记了这是个一梯一户，下意识就以为是邻居家有人进出，便继续抽他的烟。
可下一秒，他好像真的听见了开锁的声音和随之而来的行李箱滚轮声。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日思夜想、让他今天想到睡不着的人，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楚彦卿先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接着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凌烈挟着一身凉意，迈着大步站到他面前，把他狠狠地勒进了怀里。
楚彦卿还夹着烟的手垂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又慢慢搂住了凌烈的背，然后也加重了力道——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把头埋在凌烈的颈肩，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地说了句废话：“你改签了？”
“嗯，实在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凌烈乖乖地说，“太想你了，想得心脏疼。”
楚彦卿从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稍微踮起了脚，主动吻了上去。
凌烈收下了他的吻，但当楚彦卿试图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他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这一步退得楚彦卿心慌，他有些不解、又有些担心地看着凌烈，满是疑惑。
凌烈弯腰，拿走了已经快要烧完的烟蒂，扔进了楚彦卿装了水的一次性纸杯中。
“卿卿……”凌烈起身，重新站得离他很近，“把烟戒了吧。”
“不戒就不给亲了吗？”
凌烈一笑，说：“如果我说是呢？”
“你很不喜欢？”
凌烈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是你不喜欢。”
楚彦卿微微一愣，然后说：“好。”
他只在想凌烈想到痛苦的时候抽，以后，应该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76 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