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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2 睹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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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凌烈不止安排好了楚彦卿每天的午餐,他连晚餐也安排妥了。
分别第一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楚彦卿走到停车位上凌烈的车旁时,看见了站在车边拎着另一份餐盒的送餐人。
那人很热情地跟楚彦卿打了个招呼,主动跟他手里的空餐盒进行了交换,然后向他一鞠躬,一句话都没多说,立刻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凌烈每次安排来送餐的人都不一样,估计再这么送一阵子,他所有员工都会认识楚彦卿,并知道他跟他们老板关系不一般。
他们都没想着隐瞒。
楚彦卿开着凌烈的车回了凌烈的豪宅,一梯一户的房子太大了,他自己默默地吃完,感觉这里又空旷又孤独。
他掏出安静了一下午的手机,看着它,气又不打一处来。
他们至今都没加个微信,自从今天想起这件事之后他好几次点进微信页面看有没有新的好友申请,每次都毫无动静。
但这也不能怪凌烈。之前是他想加、没忘,但不敢,这两天俩人在一起就真没想起来这事,谁让上学的时候他俩一点都不依赖通讯工具呢。
本来今天凌烈上飞机的时候想起来了,但他刚一落地,韩方代表的电话就进来了,后来他们这吃吃那转转忙活了一整天,一点都没闲着。
不过这也不能怪韩方太周到。凌烈是他们合作六年的老客户了,多年来算是在中国市场销量最高的尊贵大客户,后来韩式烧烤市场先后经历饱和、过时,烤炉市场每况愈下,现在他们好不容易研发了个新产品,便立刻三催四请地诚邀凌烈去考察。
人家热情待客,凌烈自然不好推辞,现在好不容易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等他回到酒店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凌烈衣服都顾不上换,也不管人家睡没睡,立刻把电话打了过去。
像是惩罚他这么晚才打电话,任铃响了一会楚彦卿才接起。
“在干嘛?”凌烈笑着问。
“在客厅看电视。”
“看的什么?”
“没什么,太久没看电视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就随便看看。”他一直在换台。
实在是太匆忙了,凌烈还没来得及向他介绍家里的布局,于是他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不好看的话你也可以去书房找本书看,我囤了好多种类的书,说不定能挑一本你喜欢的。”
“哪个是书房?”
“衣帽间对面那个。”凌烈说完觉得有点尴尬,他咳了声说,“反正也无聊,要不你先熟悉熟悉家里,挨个地方逛一逛打发下时间?”
“可以吗?”
“当然可以。”凌烈补充说,“你觉得家里哪些布置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随便换,缺什么你记下来,等我回去了咱们一起添。”
“好。”楚彦卿看了看表,说,“不早了,你是不是还没收拾?早点休息吧。”
凌烈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嗯,刚回酒店就给你打电话了,行李还没开箱呢。”
“那你赶紧收拾吧,忙了一天,早点休息。”楚彦卿变相地向他知会一声,“我一会去参观参观。”
“好,你随便参观。”凌烈想了想,还是把加个微信的提议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如此草率地加好友,感觉有点不太尊重人,便决定乖乖去睡觉。于是他说,“晚安卿卿~”
楚彦卿在挂断电话后,真的起身在这个大房子里开始参观了起来。
凌烈这一梯一户的房子很大,感觉比他和他父母的房子加起来还大,出了客厅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门,饶是楚彦卿都未必能在看一眼之后就记住每扇门后都是什么。
不过虽然已经经过凌烈的同意,但毕竟真正的主人不在,他也只是挨个门推开,站在门口看了看。
直到他打开一间储物室。
这间储物室其实并不太能一眼看出来,因为房间的正中间,放的是一个按摩椅,他在开门的一瞬间一度以为会是个休息室。
而他之所以确认这是个储物间,在于四周摆放的都是各种柜子和架子,按摩椅正对着的架子正中间的格子里,放着一大束黑色花朵——它们开得是那样灿烂而张扬。
楚彦卿失神地走到那束花面前,用手轻轻感受着什么叫花团锦簌,又转头打量了架子里的其它物品。
是的,和自己家里另一间卧室一样,这里摆放的都是学生时代他送给对方的小物件。
钢笔、笔记本、粉色橡皮筋、校服、围巾……
自己帮他批改过的练习册……
他们一起挑的字典……
装有自己和黄老师合影照片的相册……
高二以来每次考试的成绩单……
还有那套一直没来得及还的《大国崛起》……
甚至还有好多楚彦卿已经记不起典故的东西。
这个房间装修得很温馨,像一个避风港——尽管他们分别了十二年,尽管都对重新在一起这件事没抱太大期望,但他们都在用相同的方式缅怀、维持、自愈,哪怕此后余生都将如此周而复始。
楚彦卿走到按摩椅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沉浸在久违的熟悉感中。
就这么坐了近半小时,他起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而后,他又走到冰箱,拿出两个果冻,找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点水,一起放在了餐桌上。
但他没吃,他找出了烟,盯着果冻,点燃。
而身在韩国的凌烈,刚刚一挂断电话就立刻去洗澡了,洗澡时脑子也没闲着,一边洗一边想象他的卿卿自由参观他们的家的样子,觉得自己出门在外,家里有人在等的感觉当真美妙。
洗着洗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间储物室。在自己先经历了睹物伤情这件事的前提下,他有点担心,便加快了速度。
可光是加速并不能解决什么,他现在忽然有点后悔刚刚没提加好友的事。可再给他打电话过去感觉不太对,招呼都不打直接申请好友好像也不太好,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家里有监控!
这个房子其实他刚买没多久,入住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但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高档小区,业主们一个比一个有钱,入住没多久就听说有人遭窃,物业便建议业主们在家安个摄像头。
凌烈之前独居,平时也没什么访客,偶尔还要去外地出差,便从善如流地安了,而且因为房子大,一安就安了好几个。当然,卫生间和主卧这种隐私空间没安。
凌烈现在忽然有点紧张,他虽然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卿卿现在好不好,但这么直接看,总有种偷窥人家的变|态感,虽然他看的是他自己的家、自己的人。
就看一眼,就一眼,确认完我就关——凌烈如此说服自己道。
等凌烈点开客厅的实时监控时,他愣住了,他用了一段时间才确定手机里的人在干什么。
监控只能看到楚彦卿的背影。画面里,他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没有动作,等他看着像是抬起了胳膊然后往前伸了伸的时候,凌烈才反应过来,他在抽烟。
他又在抽烟。
凌烈回忆了一下,自从他和楚彦卿重逢后,除了在自己公司那次,基本上没见过楚彦卿抽烟,至少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没见过,平时他身上也闻不出什么烟味。
可此时此刻,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楚彦卿又开始用烟麻痹自己。他忍不住开始后悔——就那么不加考虑地把人接回家一天自己就跑了,是不是太渣了?
凌烈有种想立刻买机票回国的冲动。
自从他父亲离开,他不得不独自承担所有之后,或者说自从高考前一天他被迫成长之后,凌烈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这么脆弱过了。
他关了监控画面,深呼吸了好几次,又回到厕所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之后,再也不管不顾,装作没事人一样,再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次,那边很快接通。
凌烈怕自己露馅,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问:“睡了吗?”
“还没。”
“在看书吗?”
楚彦卿当然还在静坐中:“刚参观完,家里太大了,坐下歇会。”
“这样啊,那参观感言呢?我的品味怎么样?”
楚彦卿又环顾了一圈目之所及。凌烈这个房子很新,家里东西不多,面积又大,所以显得很空:“还可以再添点东西。”
“那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逛家居市场。”凌烈想了想,又说,“不对,等我回去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过来,先把你的必需品都搬过来之后,我们再添置其他的。”
楚彦卿听着听着觉得他声音不太对:“你那边怎么听起来有回声?”
“啊……”凌烈仍在边照镜子边说,“我在卫生间……”
“……”楚彦卿实在想不通他怎么连洗个澡的工夫都等不及,可转眼就想起了柜子里的黑袋,“你……”
凌烈并不知道楚彦卿所想,他只是想尽可能地哄哄他,于是他又黏又软地说:“想你了……”
“……”楚彦卿的脸更红了,刚刚在烟雾缭绕中决堤的思念迅速转换为一种只可闻其声的渴望,一些骨子里被深埋但未曾抹去的娇性,在凌烈“睡了就跑”的渣男行为刺激下慢慢复苏,于是他用久违的傲慢语气说,“那你回来啊。”
“那我可真买机票了啊。”说完,凌烈换成免提,点进携程,一边搜索还一边嘀咕最近的航班时间。
“你老实待着吧。”楚彦卿假装凶恶地说。
“那我想你怎么办?”
“忍着。”
“那你想我怎么办?”
凌烈当然还是在调戏,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学生时代的顽皮,他本以为向来很会拿捏自己的楚彦卿依然会还击,然后自己再继续哄他,可是他却听楚彦卿喃喃地说:“我习惯了……”
习惯到重逢的这几天像梦一样,毫无真实感。
凌烈准备好的调戏之言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动了动嘴,许久才开口,用着很郑重的语气说:“我们加个微信吧,今天太晚了,明天开始我们每晚都视频好不好?”
眼睛看得见的话,就算摸不着,也至少比纯听有真实感。
楚彦卿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忽而又松开,乖顺地说了声:“好。”
加微信后,鉴于时间真的不早了,凌烈第二天还有一大堆行程,当晚二人挂了电话就睡了,不过睡前都默契地研究了一下对方的朋友圈。
楚彦卿微信id叫Blaze,头像是几片零落的黑色花瓣,凌烈心又抽痛了几下,深呼吸了几次,才点进他的朋友圈。
楚彦卿的朋友圈很简单,近几年发的基本都是单位动态的公众号转发,每年都不超过五条,但每年必有一条自己的私人记录,就是生日这天。
凌烈拉到第一条,果不其然,发布于2012年12月21日,内容很简单——成年两年了,下面还有几条回复别人的“谢谢”。此后每一年生日这天,他都会发一条记录,不过内容越来越简单,四年前开始,已经变成了言简意赅的序数词:7th、8th、9th、10th。
这都是要还的债,也只为一人而发,但这个人并不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楚彦卿自然也研究了一番。凌烈的朋友圈也很简单,早年发的都是烧烤炉的新品广告,中期他烤肉店和火锅店开张的时候也发了点图片请大家捧场,后来像是随着生活的稳定,行事也越来越低调,那些容易被解读为“炫富”的动态基本没有了。
但每年12月21日那一天,他都会发一束盛放的黑玫瑰的照片,并配文“今年的”。
这天晚上,隔着一小时时差的两个人,捧着自己的手机,在一种近似于失而复得的踏实感中,各自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