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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9 漱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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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楚彦卿离开,凌烈靠坐在椅背,万般无奈之下,他给江漱雪发了个短信。
【我是凌烈,有点事想麻烦你,今天你下班后有空聊聊吗?】
江漱雪当然知道凌烈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于是她回:
【五点半以后吧,在哪见?你店里?】
他怎么可能还会在自己店里,于是他选了个离江漱雪公司不远的地方,都定好了之后,才给自己刚刚送餐员工打电话让他上车。
从倒车镜看着员工一点点往这边走,凌烈忍不住猜想刚刚他和楚彦卿在车里的样子有没有被人看了去。
希望别被他同事看到,他可不想让楚彦卿因为自己被同事指指点点。
晚上,凌烈提前等在了餐厅,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五点四十五的时候,江漱雪到了。
这次没有楚彦卿在场,狠话和脾气也都在昨天发泄完了,二人便像是对待普通熟人一样,一开始都保持着别扭的礼貌。
江漱雪说晚上不想吃太多,凌烈就点了四样菜,他们还是选择菜上齐后才聊入正题。
“昨天惹你生气了,我以茶代酒,向你道歉。”凌烈非常正式,像是连正经八百地道歉都从楚彦卿那边继承了过来。
看他这样,江漱雪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就算有什么怨气和替楚彦卿鸣的不平现在也不好意思不依不饶。于是她也拿起茶杯,敬了他一下便喝了下去。
凌烈又把两个杯续满。
江漱雪开门见山地问:“找我什么事?”
凌烈有些不自在,有些无力:“其实想问的有很多。我想知道他这些年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对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样的态度,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什么态度你感受不到?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你看不出来?”江漱雪真的不想,但她控制不住地笑了,“所以你是想让他当面直接明了地求你别扔下他?还是让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没有你他活不下去?”
“不不不。”眼瞅着她又要发飙,凌烈赶紧解释,“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他还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当然求之不得;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就……”
“呵,你就怎样?”江漱雪还是没忍住,“放手?”
凌烈没说话。
“你赶紧确认一下你的心意,如果你觉得到时候真放得了,那么今天咱俩就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江漱雪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客气,连表面上的和平都没有了,让凌烈一时不敢多言。
“如果你决定放手了,就趁早给他个痛快,别耽误人家,也别耽误其他人。”江漱雪越说越刻薄。
凌烈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他犹豫地试探:“其实……上学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江漱雪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在二十七中,再没有任何成就能比得过‘拥有楚彦卿’,拥有楚彦卿可以满足自己所有的虚荣心,难道不是吗?别管有没有跟着别人在后面酸过他,我问你,如果他提出想跟谁在一起的话,你说有人拒绝得了吗?”
凌烈没说话。
“一切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到头来不过是因为深知自己比不过、配不上后的小丑跳梁。”江漱雪看着凌烈,“他一开始就把所有人拒之门外,而凌烈你是幸运的。你先有了和他做同桌的机会,才有了后面的一切,这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凌烈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或许是对的。
“我再告诉你件事。”江漱雪缓缓开口,表情已经淡然到像是无关紧要,“前年,也就是19年底,他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了顿饭,那天我跟他说了个提议。”
凌烈瞪大了眼睛,有种预感。
“我说自己眼看着30周岁还单身,家里父母像疯了一样天天催婚、逼我相亲,他家里也对他的心理状况感到担忧。”江漱雪把目光移开,继续道,“所以我就跟他说,反正我也不打算找到真爱,他又是这种情况,不如组队结个婚,好让两边的父母消停点。”
凌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紧张又期待。
“他可能以为我在开玩笑吧,或者是觉得我对恋爱完全自暴自弃,所以就把婚姻当儿戏,反而笑着劝导我别这么草率。”
“那他……”
“后来他看出我不像是在开玩笑,因为我把你搬出来了。”
“什么?”凌烈怔愣地看着他。
那是江漱雪近30年人生中最大胆果敢的一次发言,印象深刻到她以后也不会忘记。
“我跟他说,反正我要的只是个婚姻的名头,我们一起领个证,合住在一起,但不需要有什么夫妻之实,只是个室友关系,他如不忘不掉你……”江漱雪直直地盯着凌烈说,“如果他依然不愿放弃找你,他还可以继续,我要的只是一个‘已婚’的名义,只是为了图个清净,如果哪天你回来了,我随时可以离婚。”
凌烈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当场便严肃地拒绝了我,我问他理由,他说那是对你的背叛,他不可能那么做,而且他觉得这样对我也不公平。”江漱雪坚定地说,“所以,既然你现在出现了,就请给他个痛快,无论还要不要在一起,都麻烦把话说明白。”
凌烈坐正,双手放在腿上,一脸郑重:“如果他也愿意,那么我当然还想继续跟他在一起。”
“你还爱他?”
“毋庸置疑。”
这天,凌烈又知道了很多从黄老师那里无从得知的事。
楚彦卿上大学后,在可以申请的第一时间便申请了第二专业。一方面是他已经下定决心只念本科,所以必须要在其他方面有所优势;而另一方面,便是双专业可以让他更专注地投入到学习中,免得再去想别的。
楚彦卿很擅长学习,即使在都是各省状元的班级里,成绩也是最好的那个。但和别人相比,他依然不算合群——他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学生团体,也没有参加什么比赛,关系最近的可能也就是几位室友,大学过得高调又低调,唯一的爱好,就是考各种证。
他真的不想和别人有过多的牵扯,本科毕业之后,在班上大多数同学都继续读研时,他毅然决然回到了家乡,一边找人,一边参加考试,最后进到了一个只要不犯错,别人就干不掉他的单位。
听到这,凌烈说:“我真的觉得他这份铁饭碗挺好的,这工作多少人羡慕呢?你们为什么总给他那么大压力?”
“这份工作是挺好,可如果是楚彦卿去做,那他就是在混日子,因为他每天的工作对他而言毫无技术含量。”江漱雪说,“别说你了,我现在一年加起来赚得都比他多,你觉得这正常吗?你觉得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把日子过成这样,他会怎么想自己呢?”
凌烈沉默地听江漱雪继续说:“我前几年没混出名堂的时候也不好意思回学校,直到第一次独立翻译完一本书。那天我带着写有我名字的书,给教过我的老师每人一本,就有种给自己争了口气的痛快。所以你觉得他一年只在十一假期的时候回去一次,是因为什么呢?”
楚彦卿讨厌二十七中,但他并不讨厌二十七中对他关爱有加的老师们,而他一年只去一次的理由再简单不过——以他现在的成就,完全无颜面对那些老师。
凌烈自然也懂。
所以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楚彦卿本人对他自己目前的现状,也是不满意的,但他完全没有意愿去改变,他早已丧失斗志。
“你们俩真的是在相互折磨。他先把你毁了,然后又因为这件事,把自己也毁了。”江漱雪笑了,“搞得像另一种殉情一样。”
“所以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我就是害怕他一直活在自责和愧疚里,这样就有可能造成他对我的感情可能已经不是喜欢,他本人却没有察觉。”凌烈低下头,没什么底气地说,“而且我还有案底,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烈哥,你这是在骂人你知道吗?”江漱雪被气笑了,“你当初为了救他防卫过当被设计入狱,结果你现在觉得自己有污点配不上他?你这简直是在骂楚彦卿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烈怎么解释都不对,语气无奈又着急。
江漱雪笑了:“凌烈啊凌烈,十多年没在一起,你是不是都忘了他是谁?他是楚彦卿,他会看不清自己?再说,对你有愧疚那是必然的,是应该的。”
凌烈急忙说:“当时是我冲动,跟他没关系。”
“那你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他吗?难道不是为了让他顺利去参加高考吗?”江漱雪说,“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俩的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你当初为了救他失手入狱,留下了一生都抹不掉的案底;而他呢,考了个省状元,全校为他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时间一到书包一背,像个没事人似的上学去了,这就是妥妥一渣男啊。”
凌烈拼命摇头。
“你摇头也没用,不然你回去问问,跟你有牵扯的所有人,领导、老师、楚彦卿和他父母。”江漱雪自嘲一笑,声音开始哽咽,“甚至包括我,哪个能对你没有愧疚?”
江漱雪继续问:“知道我和彦卿昨天后来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凌烈摇摇头。
“因为你,凌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被献祭的受害者,我们所有人都没能保住你,后来也没能帮上你,看到你现在混得好,我们稍微安心了一点,可你要是混得很惨呢?”江漱雪甚至有点咄咄逼人,“我们都问心有愧。结果你一个受害者现在反而如此卑微,在我们面前小心翼翼怕一个不小心惹我们生气,我问你,你是诚心想让我们难受是吗?”
凌烈哑然,他自己琢磨了好久才开口:“我是因为明知道你们都在找我,却仍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所以觉得理亏。”
“我知道,但这跟之前的事有得比吗?甚至你躲藏我都觉得是一个弱势者对强者的保护,那感觉就像是你早已破釜沉舟,却还要来舍命救我们。”
凌烈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我……我没想那么多……”
“你越是卑微,我们越难受,懂吗?”
“啊?”凌烈懂又不懂,“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希望你能强势一点,别再唯唯诺诺。你下次把所有请求句式都换成命令句,把客气商量变成颐指气使。反正他就是欠你的,所以在你面前他就应该乖一点听话一点,为你牺牲一点,就应该竭尽所能去弥补。”
江漱雪说得一脸严肃又正经,看起来并不是个恶作剧的提议,可凌烈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你让我对他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没错。”
“我哪舍得啊!”
江漱雪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刚刚白说了?”
“没没没。”她说的那些凌烈也可以理解,但是,“我……我做不到啊……”
江漱雪眨眨眼:“这么说吧,大家都长大了,万一楚彦卿就好这口呢?”
“啊?”
“你看你现在也是个霸总了吧,魄力拿出来啊!”江漱雪忽然想到个好主意,“这样吧,你俩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利于培养感情,不如把他接到你家去啊,你俩天天生活在一起,磨合磨合,看看合不合适。”
“啊?”凌烈没想到江漱雪的提议进度这么快,“他能答应吗?”
“你看啊,他这些年过的得过且过的日子,你是知道的吧?他不饿都懒得吃饭,这样你不会担心他的健康状况吗?反正你也做不来颐指气使,那就干脆接到身边好好伺候着呗。”
凌烈觉得这提议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别觉得这个提议夸张,你要知道,天之骄子的跌落和普通人是不同的。普通人摔倒了,摔疼了,揉一揉养好了继续,因为他们本来拥有的就少,所以即便是受伤也是在可承受的范围内;而天之骄子他们跌落的地方是神坛,神坛高高在上,一旦掉下来,砸出的就是深渊。所以你不仅要抚慰他受的伤,更要把他从那么深的地方拉上来。”江漱雪又正色道,“既然你还想继续,你们的情况又比较特殊,所以不动则已,动,就要来点猛药。”
凌烈听得云里雾里:“比如呢……”
江漱雪看着他,又恢复了高中时的坏笑:“干就完了。”
凌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