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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8 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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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彦卿改头换面的第一天,就把凌烈惊了个够呛。
但不是指惊艳,楚彦卿长得好看这件事他已经清楚认识到很久很久了。他惊的是他一觉醒来怎么就完全换了个画风,尤其还是在被自己气到的情况下。
10月8号,长假后上班第一天,凌烈在确认楚彦卿依然没把自己的车开回来之后,便早早等在了小区门口。
离老远,他就看见一个很像他的人影,但楚彦卿平时都穿牛仔裤衬衫居多,所以尽管很像,但看着一身偏休闲式正装穿着的人出来,他根本没往人家身上想,等现在人走到离他10米之后,他才一脸惊愕地看着楚彦卿一点点走近。
凌烈觉得这10米的时间里,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一定很蠢。
楚彦卿也没想到他能在这个时间出现,自己“自作多情”地开始捯饬,本来想先在同事那收一波反馈的,没想到出门就看到了凌烈。
他昨天买完东西回家后,立刻开始搭配试穿,在镜子前换来换去,整个就一现实版奇迹卿卿环游穿衣镜。直到把接下来几天要穿的按顺序挂好,把新买的贴身衣物都洗好晾干,才睡下。
他有种被抓了现行的羞赧,感觉自己路都不会走了。
楚彦卿站在一米以外,感觉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双手像是为了掩饰般插进裤兜,双眼直视凌烈,紧张却故作冷淡地问:“你来干什么?”
凌烈眼睛眨了好几次,才清了清嗓子,干笑着说:“你车还没开回来,我送你吧。”
“不劳烦凌总大驾了。”说完,楚彦卿就侧身想要走开。
凌烈急忙伸手拽住了他胳膊肘:“卿卿……”
楚彦卿几乎立刻就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他不知自己何时开始变得这么脆弱,明明那十二年都熬了过来,现在为什么动不动就心痛。
他再次想起了凌烈昨天对他的定义——前任。那两个字无疑是一个宣判,宣判他自以为持续了近十四年的恋爱关系至此终止,不,或许在凌烈看来,这份感情可能早在十二年前就结束了。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他怎么可以还这么叫自己?
看他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凌烈急忙说:“坐我车吧,节后第一天路上堵,也不好打车,嗯?”
楚彦卿稍一用力挣开了他,自己快步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这么多年过去,凌烈依然不敢、也不舍得强迫他做什么,所以现在只能由着他走,自己迅速回到车里,开着双闪开到他面前停下,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
他这么一停,就算有空车都开不过来。楚彦卿又往前走了一段,凌烈立刻跟上。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凌烈后面时不时会有其他不明情况的车被他堵上,有人狂躁地按喇叭,还有几个伸出头来骂骂咧咧。
无奈之下,楚彦卿只好上了车。
这种情况下,二人当然没什么话好说。楚彦卿又一次扭头看着窗外,身体因为穿着舒适度不如他贯穿的衣服而崩得笔直,看起来相当不自在。
到了单位门口,楚彦卿还没停稳就准备开车门,被凌烈眼疾手快先锁上了。
“你什么意思?”楚彦卿被他这不定的态度刺激得怒火中烧。
“啊不是,你别误会,我就是有些事想问你。”凌烈看着他,满脸紧张地问,“就是……那个……你……还打算去非洲吗?”
楚彦卿甚至想骂人,他冷笑一声:“去不去跟你有关系吗?”
凌烈眼皮往下一搭,尴尬地笑了笑。
又是这个唯唯诺诺的表情,楚彦卿最受不了的就是凌烈露出这个表情,这总是会提醒他自己是个自私又无耻的人。
楚彦卿冷冷地说:“开门。”
凌烈只好乖乖解了锁,目送着人下车走进单位大门。
楚彦卿打完卡就直奔领导办公室,看领导还没来,就在外面等。放假期间同事们难免会攒些工作,今天大家来得都很早,也有很多东西要给领导签字,所以他等的这十几分钟里,跟好几个同事打了照面。
同事们都被惊艳到了。
楚彦卿长得好,这是个不需要讨论的共识,但他从来不在外形上下功夫,天冷了就一件羽绒服,里面穿个卫衣;稍暖点就一个外套,里面要么卫衣要么衬衫;夏天就白色短袖加牛仔裤,看起来比程序员还像程序员。
哦对,人家另一个专业也确实是学计算机没错,但他在这里是财务岗,兼职机修。
这么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优质青年的人,偏偏一丁点让人赏心悦目的想法都没有,无论男女同事都觉得是暴殄天物,但人楚彦卿就是我行我素。
所以短短一个十一假期,到底是什么让他有了如此蜕变?
楚彦卿等在领导门口的这十分钟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单位同事们今早寒暄的主要话题。
领导上楼梯看到他的时候也惊了一下:“呵!今天怎么了这是?”
“郑总,早。”
郑总开门,让楚彦卿进来:“什么事啊这么急。”
楚彦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来撤回我的援非申请的。”
郑总非常意外:“节前我那么劝你你都不听,怎么放了个假回来,不仅开始重视个人形象了,还要撤回申请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开了。”
“哎哟,你可算想开了。”领导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看他,“想开了的话,是不是在我这也待不了多久了?”
楚彦卿大学毕业就考进了这里,期间经历过几次领导换届,但无一例外地,每一位领导对他都照顾有加,这位郑总也是P大毕业,算是他学长,所以对他的偏爱更甚。节前他前脚刚把援非申请递交给人事经理,后脚就接到了郑总的电话。
他还记得郑总那天对他说:“彦卿,我知道你不应该待在这里荒废,但更不应该在非洲。”
现在,楚彦卿看着郑总,有些没把握地说:“我先看看行情,游离圈外太久了,不知道还回不回得去。”
郑总把一直摆在办公桌上的档案袋扔给他,笑骂道:“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早点滚。”
楚彦卿笑着点了点头:“好,那郑总我先回去了。”
一上午,楚彦卿就在同事们时不时的调侃和调戏中过去,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凌烈。
【我找人给你送了份午餐,过会午休的时候去门口取一下,好吗?】
楚彦卿看完,没回。
过了五分钟,他收到了第二条。
【你要是不想下来,找其他订餐的同事帮你带上去,可以吗?】
过了十分钟,他收到了第三条。
【卿卿,我错了,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楚彦卿把手机揣进外套兜里,抓起烟和打火机,拐进了吸烟室。
他对烟没瘾,即使抽了这么多年,那也不过是在以一种最轻微的自虐方式转移注意力,因为他只在想凌烈想到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抽。他的同事知道他抽烟,但他上班时抽的频率真的不高,现在和他同坐一个办公室的人看着他这样,都露出了八卦的神色。
这也不奇怪,谁让他今天穿那么好看,来了就去撤销援非申请,刚刚电话又震了好几次,震完就一脸不悦地去抽烟解闷。
这不是为情所困还能是什么?
吸烟室内,另一个正在抽烟的烟友同事看见他也很意外。
“好家伙,今天到底吹的什么风?”
楚彦卿礼貌地笑了笑,走到窗边往外张望,点燃了一根。
烟友凑了过来,小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楚彦卿还记得最开始的打算,他需要同事的反馈,于是问:“我这样……好看吗?”
烟友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说:“我真没想到这是能从你嘴里问出来的话!”
楚彦卿脸色一变,犹豫地问:“不好看?”
烟友一脸懵逼地说:“你之前随便套个牛仔裤的时候都已经够好看的了局草同志,现在这样是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楚彦卿松了口气,如果男同事都觉得可以,那是不是证明效果还行?
看他这样,同事更纳闷了:“不是,你就是谈恋爱了吧?不然你能这么肤浅吗?”
“还没。”楚彦卿说。
“还没?”烟友咀嚼着这俩字,“那就是你有意思,但还没确定关系,现在处于相互了解、培养感情阶段是吧?”
楚彦卿想了想,虽然凌烈拿自己当前任,但他可从没认为他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便说:“确定了。”
“啊?”同事更懵了,“关系确定了那不就是谈恋爱了吗?”
“没谈。”楚彦卿再次否认。
同事:“……”
“这情况有点复杂,我自己都说不好现在是什么关系。”楚彦卿吸了口烟吐出,语气难得充满了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同事再次被震惊了,楚彦卿这条件摆在这,难道对方还不满足?那对方得是个什么人物啊?
按灭了烟,楚彦卿又待了一会后,便去卫生间洗手,出来之后,他给凌烈回了个短信。
【不麻烦凌总了,我们有食堂。】
凌烈没立刻回,等到了十二点的时候,掐点打了个电话给他。
楚彦卿接通。
“我找人给你送了点平时食堂应该不太做的菜,出来收一下,行吗?”凌烈态度非常软,“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不送了,今天的就收了吧,可以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卑微,让楚彦卿又生气又难受。
楚彦卿挂断了电话,又对着锁屏后的手机屏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没什么异样后,下了楼。
门口有个一看就是送餐,但一看送的就不是普通外卖的人在等着。看到楚彦卿,立刻开启招牌微笑走了过来。
“楚先生您好,这是您的午餐,祝您用餐愉快。”送餐人员递给他后就想走。
“等等。”楚彦卿喊住了他,很笃定地问,“你们老板在哪?”
员工愣了一下,眨眼看着楚彦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老实交待。
楚彦卿又把手里的午餐拎到他面前:“不说的话,你就把它拿回去。”
员工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计算着。老板交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份午餐送到人手里,就算人家中午不下来,哪怕耗成了晚餐,他也要站在门口等,他收到的死命令就是送到。但是,老板没说不让暴露位置,而且现在看来眼前这位爷对老板来说应该很重要,所以如果自己坦白的话,就算老板生气,到时候求这位爷帮自己说说话,好像也可以吧。
员工心下一横,说:“请跟我来。”
凌烈确实就在不远处,他想在这盯着,一会也顺便给员工送回店里。现在他眼瞅着楚彦卿一步步走向自己,他又不敢逃不敢躲,只能在他开门上车的时候,迅速赔笑。
“凌总能否解释一下,您这是在干嘛?”楚彦卿拎起手里的午餐问。
“我就是……”凌烈心虚地说,“怕你不好好吃饭。”
“跟你有关系吗?”楚彦卿冷笑着盯着凌烈说,“你都把我甩了还搞这出又是何必?”
凌烈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恐,急忙解释,甚至还带着点哭腔:“我怎么可能甩了你?你……你别这样。”
楚彦卿的表情忽然很平静,眼神变得温柔又疏离,语气也变得耐心至极,像当初给他讲题时一样一点点分析着:“你看,你把你自己定义为我的‘前任’,但是我并没有提过分手,所以只有你把我甩了这一种解释。”
凌烈张开嘴想解释什么,楚彦卿抬起另一只手打断他,继续说:“你放心,既然你已经不需要延续这段感情,那么我也会识趣放手,做一个合格的前任。”
楚彦卿的泪水又招呼不打地蓄满眼眶,他就这样看着凌烈,心如刀绞,却仍尽量平静地说:“以后你婚、育、嫁、娶都随意,不需要……”
凌烈听不下去了,他探过身,拽着楚彦卿的新外套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不顾他的挣扎和越来越明了的哽咽声,因为他的哭声比他更明显:“对不起,你别这样,求你了。”
楚彦卿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凌烈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感觉快要压不住他,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正在用强的坏蛋。
“卿卿……”凌烈急了,语气中带着哀求和痛苦。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楚彦卿最后的防线,他大吼着:“你别这么叫我,既然你已经不再是我男朋友,就不许这么叫我!”
凌烈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前任”能把他刺激成这样,他悔不当初,恨不得撕烂自己的破嘴。
凌烈无法,干脆躬着上半身从驾驶座上起来,跪在换挡杆旁边的控制台,再一用力,直接把人压在了车门上。
楚彦卿终于动不了了。
凌烈俯视着他,看着他好像还要吐出什么利刃的嘴,在他真的杀出来之前,猛地吻了上去。
凌烈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没想在他们的关系还处于不明不白的状态时干这种不清不楚的事,但既然楚彦卿没把自己当“前任”,那他就是“现任”,这样做,应该也不至于太逾矩。
他们没有一个人闭眼睛,当初他们吻过很多次,但没一次是这种情况、这种心情。
楚彦卿终于冷静下来,凌烈也慢慢退了回去。
凌烈近距离凝视着他,哑声说;“对不起,是我想太多用错了词,我们没有分手,还是彼此的男朋友。”
楚彦卿固执极了:“别勉强自己,也别被其他事情影响,如果你不需要我……”
凌烈立刻打断他:“我需要!我没想跟你分手!我爱你都怕不够,怎么可能想跟你分手!”
楚彦卿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转头抬手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凌烈看着他,有点难过地问:“你……刚刚又抽烟了?”
楚彦卿没理他。
凌烈慢慢退回到驾驶座,捡起刚刚不小心掉落的午餐盒,虽然他特意装在了几个小饭盒里,但还是怕汤洒了,刚要打开查看,就被楚彦卿抢了过去。
“我回单位了,你也回去吧。”楚彦卿平静地说。
凌烈伸手帮他擦了擦长睫毛上的泪痕,又帮他整理了一下稍微起了点皱的衣服,小心地说:“早上太急忘了说,你今天这样,真好看。”
先是张牙舞爪在车上大闹一通,又哭着嘶吼得那么声嘶力竭,他刚刚可谓是丑态百出,现在这一出闹剧结束了,眼看他脸又要红了,他哪还敢再这么独处。
于是,这天中午,楚彦卿拎着饭盒,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