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 离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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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又到了语文课，学习的是《离骚》。
大王讲到：“路曼曼其脩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其中，‘曼’是个通假字，同‘漫’，是长远的意思。”
大王一边说一边转身写板书，然后背对着学生继续说：“当‘长远’讲的时候，是通假字，跟我们现在带三点水的‘漫’是一样的；不带三点水的这个‘曼’现在多用于表述‘美好’这层意思，多用于人名。”
为了让学生加深印象，大王又问：“谁能举个例子？”
按照既往惯例，这时候99%的人会说“张曼玉”，但这次，从教室最后一排忽然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奥特曼！”
“哈哈哈哈哈……”
八班再一次用实际行动解释了什么叫哄堂大笑，有的人边笑边捶桌子，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
罪魁祸首凌烈同学顶着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同桌。
这一看，他惊呆了。
他首先惊的，是楚彦卿笑了，还笑得这么发自内心；其次才是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可爱，这才像个15岁的小家伙该有的样子。
楚彦卿很少笑，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这个学上得很不开心。但现在，他因为凌烈这么个抖机灵的答案整个人笑得一颤一颤的，就像是囚于织网中的花朵在得到解放时的瞬间绽放——那并不是因为长相带来的加持，而是从束缚到舒展的极端反差变化。
等楚彦卿的笑渐渐平复，他的余光瞥了瞥凌烈，发现他的同桌正一脸自豪地接受全班同学的注目礼。
察觉楚彦卿的目光，凌烈人趴在桌子上，立起语文书挡着，头向左，伸出食指勾了勾。
楚彦卿看了看老师，大王此时依然沉浸在爆笑中，便也趁机慢慢把头放到了桌子上，耳朵贴了过去。
他们离得很近很近，他的耳朵甚至能感受到凌烈说话时的气息。
在班里还未平息的笑声中，凌烈贴着他同桌的耳朵说：“你笑起来挺‘曼’的。”
楚彦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以为他说的是“man”，可自己这副外形，从小到大就没听过别人用man来形容自己，于是他稍微向右转了转头，罕见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奥特曼的这个‘曼’啊！老师刚讲过，你是不是没听课！”凌烈很少能有机会在学习上这么“嘲笑”别人，尤其对方还是楚彦卿这种级别，于是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要得意得多。
“……”
楚彦卿第一反应是无语，在面无表情且近距离盯着凌烈5秒之后，感到自己的脸有升温趋势，但又觉得自己气势不能输，于是他字面意义上地龇牙咧嘴、皮笑肉不笑，给了凌烈一个假笑之后，便不再看同桌的反应，立刻起身坐直，不动声色地立起自己的语文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凌烈的话并没有紧接着说出来，因为大王又重新开始了上课：“这个例子这么别致，如果考试时再有人写错，那可就对不起凌烈了。”
凌烈自己也点了点头，还清了清嗓子：“我再强调一下，是奥特曼的‘曼’，再广播一遍，是奥特‘曼’的曼！”
“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乎，全班又掀起了第二轮爆笑……
看着楚彦卿的笑，凌烈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每周三下午倒数第二节课是全校教师的例会时间，学校所有任课教师和校领导全员参加，除了德育主任，因为他要巡视没有老师在时，各个班的自习情况。
每逢这个时候，楚彦卿都要搬椅子在讲台坐着。
其实每到要坐讲台的时候，楚彦卿都不太愿意——因为讲台的一侧，坐着上一任班长苏晓晨。
苏晓晨同学自从卸任之后，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还跟以前一样，甚至表现得比以前更爱学习了，比如现在，他正在整理笔记。
但这并不影响最开始全班看热闹的眼神，好在二人体面得过分，完全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所以这个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
此时的楚彦卿正在低头做练习册，教室中间忽然传出一个虽然不大，但肯定都能听到的一声带着恍然大悟感觉的“哦~”
一听就是肖思齐的声音。楚彦卿抬头看过去时，那边又传来了一句：“这里原来这么算啊！”
看样子是在讨论问题，但实在过于高调，于是楚彦卿提醒道：“你们小点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虽然是道着歉，但这句的声音更大了。
楚彦卿低下头，继续做题。
可没过多久，那仗着“请教”而无所畏惧发出的声音变得更为刻意，楚彦卿抬头一看，肖思齐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从座位出来，跑到了第一排学委辛雅的边上。
“肖思齐。”楚彦卿点名道，“回你的座位去。”
“我这是在问题呢！”肖思齐有恃无恐。
“现在是课上，如果你自己做不出来，就做个记号，等下课再问。”楚彦卿平静地说。
“我想问好几道呢，下课时间不够啊。”
“那就课上的时候好好听课。”楚彦卿理所当然地说，“或者换个老师在的自习时间去办公室问老师。”
肖思齐假装自怨自艾道：“像你这种天才哪能理解我们这种二本都费劲的人啊！”
楚彦卿看了看正在帮肖思齐答疑解惑的学委辛雅，她因为被迫成为了“当事人”而倍感不好意思，把头低得很低；他又看了看江漱雪，她的表情带着点歉意，好像在替楚彦卿对此时的情况感到头疼；他又重新看回肖思齐，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帮他修改口语上的病句般说：“别用复数。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不要未经她人同意就把别人跟你归为一类。”
肖思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察觉这是在骂自己学习不好之后，脸立刻拉下来，语气也带着阴狠：“你是在笑话我以后考不上大学是吧？”
“首先……”楚彦卿极具耐心地跟他掰扯，“能决定你考不考得上大学的，是你自己。”
“其次，你现在还没参加高考，这件事情尚未发生，我没法笑话。”
“第三，你考不考大学都跟我没有丝毫的关系，我对此也没兴趣。”
“最后，自习课是大家安静学习的时间，请你以后也不要利用自习时间问题，更不要随地乱走，以免影响他人。”
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停下来盯着肖思齐。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作为班上著名装X爱好者，肖思齐竟然没有暴怒，而是一边点头一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嘴上还说：“班长教训得是……”
几秒之后，全班同学的目光转向门口，楚彦卿头也向左一转，发现德育主任李主任正站在门口。
“李主任。”楚彦卿轻声向他问好。
李主任点点头，抬手压了压：“没事，你学你的。”
楚彦卿点点头，继续做题。
李主任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离开，仿佛是在无声地为楚彦卿撑腰。楚彦卿可以猜到这是对自己的一种额外关照，但他猜不到的，是任命他作为班长这件事，其实是所有校领导商议后的结果。
徐老师在假期的教师大会上做出了提议，然后八班前任班主任挨个向校领导分析其他同学无法胜任的原因，又经历了几次讨论之后，领导无奈地答应了。
作为一所只是市级重点学校的领导，他们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源感到无奈和无力。
李主任离开后，这节自习课余下的时间里，教室内安静得出奇。
这天晚自习是语文，大王的课谁都不敢造次，所以他们的交流很少。等到晚上放学，凌烈仓促地收拾好了书包，扔下一句“今天有点急事”就跑了，难得没等他一起。
于是，满脑子只有学习的楚彦卿这晚回去的路上，破天荒地开始思考会不会是自己下午说肖思齐的时候太冷漠太高高在上，连带着伤了凌烈等一众人的敏感神经。
第二天，楚彦卿进教室的时候，差点迎面撞上个人，仔细一看，是肖思齐。
他刚要开口说抱歉，没想到对面抢先说了出来：“哎呀呀，不好意思，没撞坏你吧？”
肖思齐边说还边很浮夸地动手动脚检查着他。
楚彦卿顿感莫名其妙，一边躲开一边摇头，避开他就想要走回座位。
肖思齐眼疾手快跑到他前面继续堵他：“你可得说清楚，不然我要是给你撞到哪，烈哥就要打我了。”
关凌烈什么事？楚彦卿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人家烈哥昨天晚上放学在学校门口堵我，让我以后自习课安分点，不要给班长添麻烦。”肖思齐阴阳怪气地说，“你看我昨天没把你怎么样呢，人家烈哥就来跟我放话了，今天我这要是真把你撞坏了，这不属于顶风作案么，烈哥不得给我一球拍个重度脑震荡啊？”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昨天才走得那么匆忙。
楚彦卿往后面看去，发现座位上只有书包，人并不在教室。
他只觉得心中很暖，因为凌烈目前为止一直在践行他“罩着”自己的诺言。
于是他轻轻地笑了笑，回了句：“我真的没事，顺便替我谢谢他。”
肖思齐：“……”
没过多久，今天值日扔完垃圾回来的凌烈回到座位，发现楚彦卿正在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便疑惑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昨天放学怎么没等我一起？”
“害……”凌烈装傻说，“这不是昨晚没有感觉没上厕所嘛……”
“是吗？你不是说有急事？”
“呃……是有点事……”
楚彦卿逗他：“不会是急着去见校外的女朋友吧？”
“开什么玩笑！我哪来的女朋友！”凌烈否认完，又觉得发现了什么，“你不会是误以为我有女朋友所以要严肃教育我不能早恋吧？”
“……”楚彦卿无语，“我笑了，你随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6 离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