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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7 挚友 ...

  •   凌烈的冲动只在一开始,等上了车脑子就已回过味,甚至已经猜到那个女生应该是江漱雪了。他也有短暂的犹豫,纠结要不要回去,后来一想,江漱雪应该是他俩这段感情最知情的人了,不管以后怎么发展,她这一关也得过一过,便一鼓作气抵达了修罗现场。

      大家都变了,江漱雪也是。这么多年,凌烈有意躲着除了黄老师之外的所有人,所以对于江漱雪,他是真的十二年没见了。现在看着一身干练,气场全开,五官也都长开,比起上学天天扎个马尾时好看太多的老同学,真的有种久别重逢的感慨。

      如果她的阴阳怪气没那么明显的话。

      凌烈还没开口就被噎了一下,但这也在他预料之内。这时,店长走过来问:“老板,您来啦,要用餐吗?”

      凌烈看了看二人桌上还没动几筷的菜,又看了看到了午饭点开始陆续上人的门口,说:“去楼上的包间吧。”

      店长明显惊讶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老板,又看了看楚彦卿和江漱雪,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让他们收拾收拾,您稍等。”

      都安排好了,凌烈才对着江漱雪寒暄:“好久不见。”

      江漱雪点头,带着讥讽:“这确实,十二生肖都轮了一圈了。”

      凌烈干笑了一下。

      楚彦卿和江漱雪之前一直对坐在座位的外侧,两人现在都没有给凌烈腾地方坐的意思,凌烈高高大大的身躯在店里就显得特别突兀。

      江漱雪自然是故意的,而楚彦卿第一反应当然是护短和心疼,但一看凌烈连对着江漱雪时好像都带着点愧疚和心虚,所以之前十二年来与日俱增的那股暴躁怨怼便死灰复燃,让他根本不想动。

      三人就这么尴尬了两分钟,店长过来说可以移驾了,凌烈就带着他们上楼,进到了自从开了这家店就没用过,却仍让服务员每天正常打理的包间。

      包间并没什么特殊之处,甚至比其他饭店的要小一些,一共也就十多平方的屋子,中间摆着一个圆桌,桌上开了两个孔,一个嵌着烤炉,一个嵌着火锅炉。

      真的毫无特殊之处,装修甚至跟寻常人家的餐厅没什么两样。

      凌烈让服务员把刚刚他们没动几筷的饭先打包,直接让后厨重做,又加了几道招牌菜,让人先端来果盘和饮料,便关上了门。

      楚彦卿坐在里侧,江漱雪坐他旁边,凌烈没坐另一侧,像是个尽职的服务员一样,坐在了进门的那一侧,他俩的对面。

      楚彦卿皱了皱眉,连江漱雪都觉得这坐法有些好笑。

      “菜可能还得等会,先吃点水果?”凌烈把果盘又往他俩那边转了转。

      “凌总现在家大业大很忙吧,要不您忙您的,我们自行笑纳您的好意?”江漱雪继续阴阳怪气。

      凌烈当然知道她气从何来,也不计较,像自己真的是个悔过自新的罪魁祸首般任人宰割,不气不恼照单全收,甚至还在准备倒水的时候很体贴地问江漱雪:“喝这个可以吗?”

      江漱雪感觉自己一把尖刀插进了棉花里,不仅没造成任何伤害,刀刃还被人家擦干净了,便也不说话了。

      于是,直到菜上齐,包间内再没人说话。

      楚彦卿面无表情地看着凌烈,江漱雪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凌烈,凌烈跟他们对视了几秒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开始局促地摆弄起面前的餐具。

      这下别说楚彦卿了,连江漱雪都觉得无语,她现在终于可以稍微理解楚彦卿的心情了——明明凌烈才是被献祭被辜负的那一个,现在心怀愧疚的好像反倒是他一样。

      在他们二人的感情中,江漱雪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可以说是除了他们二位当事人以外最了解内情的人。现在她和楚彦卿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可见这十多年里,她一定在开解楚彦卿这件事上出了很大一份力。

      尤其在这个时候,他们出现在这个地方,原因不言而喻,所以凌烈很感激她,上学时是,现在更是。

      凌烈又重新抬起头,转动着旋转玻璃,用着带点哄人和讨好的笑招呼着:“吃吧,刚刚看你们也没怎么动,边吃边聊。”

      到底不想让凌烈难堪,楚彦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江漱雪也拿起筷子,夹起了面前的菜放进嘴里。

      无声地吃了一分多钟,这静默让所有人不自在。江漱雪放下筷子,环视这间小包厢,像是替自己好姐妹探清男方家底般问:“凌总这些年看起来攒了不少家底?”

      凌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打小闹,就侥幸赶上了好时候,你别那么叫我了。”

      一个“侥幸”、一个“好时候”,让楚彦卿再次放下了筷子。

      刚刚得知凌烈的本钱从何而来,这话让江漱雪都觉得可笑:“凌总过谦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发现,您还真是个躲猫猫高手。你看你这么多年攒了这么多,还这么低调,怎么,是怕我们这些混得不好的管你借钱?”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

      凌烈放下了筷子,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表情因受到挖苦而变得难看了些。

      面对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江漱雪也想起了当初如同叛军般,被校领导、老师和楚彦卿父母轮番劝说,去逼楚彦卿妥协的自己。

      在二十七中,楚彦卿只有两个朋友,一个凌烈,一个江漱雪。所以当凌烈出了事,被派去劝他看清现实的重任自然落到了江漱雪身上。

      她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那当然不是大人口中的狗屁“见义勇为”,她没法像大人们那样清醒地给他分析利弊,她怕自己会倒戈,会于心不忍地成为另一个“不懂事”的人。

      是不忍,也是自私。

      可眼看着填报志愿的日子一天天到来,黄阿玛告诉她“反正我知道他要报什么,他再这样我就自己帮他填了”;领导告诉她“不要以为自己有什么筹码就有恃无恐,再说,就算我们容忍他这样,可凌烈会因此就不被起诉吗”。

      到底还是更心疼楚彦卿,所以江漱雪也妥协了,她先于楚彦卿妥协,成为了“羔羊盛宴”的屠夫之一。

      所以,对于凌烈,江漱雪也同样心怀愧疚,现在这么阴阳怪气,其实是在讽刺当初卑劣的自己。

      看着现在穿着得体、手下员工逾百人、坐拥千万资产,在他们面前却又恢复成了当初那个穷学生的凌烈,楚彦卿和江漱雪五味杂陈——他们自始至终都没从当初走出去。

      江漱雪想哭,她替楚彦卿哭,也替楚彦卿问,就像是在给自己赎罪,跟当初助攻时一样,说:“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就是想问问,凌总觉得你现在跟彦卿是什么关系?”

      凌烈喉结动了动,他甚至没敢看楚彦卿,而是再次干笑着看着江漱雪,非常没底气地说:“前……前任……”

      楚彦卿“呵”地冷笑一声,眼泪就那么应激般蓄满眼眶,一如重逢那天,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楚彦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慢起身,装作平静却被颤抖的声音出卖:“谢谢凌总款待,我吃好了,告辞。”

      凌烈瞳孔一震,因为楚彦卿的神态不像是告辞,倒像是告别。

      楚彦卿又看向江漱雪问她:“你呢?”

      江漱雪当然也不会留,她拿起包包,留下一个职业的微笑,和楚彦卿一起夺门而去。

      看着二人面色不悦地从包间里出来,服务员都不由自主停下来行注目礼,因为他们真的太好奇了。从三人进到这个从没用过的包间内,他们就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属于他们老板的八卦的味道。

      一个小服务员急冲冲跑到后厨,把客人走了的消息告诉给了他们大厨。

      “春哥春哥,那两位客人刚刚走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啊。”

      大厨放下刀,一瘸一拐走到取餐台的窗口,张望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老板现在怎么样?”大厨问。

      “不知道呀,看这样谈崩了,我们也不敢进去呀。”小服务员走到大厨旁边继续聒噪,“这三个人绝对有猫腻,那个女孩子不会是老板前女友吧?可那个车主又怎么回事?是老板朋友?那现在是老板愿意在店门口划出车位给人停的朋友,跟老板前女友在一起了?”

      大厨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服务员神秘兮兮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贴着他耳朵小声说:“春哥,你是不是知道内幕?刚才我跑来说老板带人进那个包间的时候,你立刻就问我是不是门口车位的车主来了。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大厨白了他一眼,接过其他人正准备放在窗口的菜往他手里一塞,说:“上你的菜去吧。”

      服务员撅着嘴转身拐了出去。

      大厨抬眼看了看钟,距离楚彦卿离开已经过了五分钟,他跟后厨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后,一瘸一拐地上楼找凌烈去了。

      凌烈还坐在包间里,他甚至猜得到大厨会来。

      大厨敲门进屋,看到凌烈正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发呆。

      “没谈好?”大厨问。

      “被我气跑了。”

      “这么多年,我以为场面话你早就炉火纯青了,怎么还硬是给人气跑了?”大厨看了一眼桌子,“菜也没怎么动,这像是在骂我做菜难吃。”

      凌烈轻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他是在缓和气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大厨坐在凌烈旁边,非常认真地问。

      “想追回来,又怕他不喜欢我了,也怕他喜欢的还是学生时代的我。”凌烈咬了咬嘴唇,真的有些担心地说,“但我最怕的,是他觉得对不起我,是出于愧疚、想要补偿我的心理,才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

      二人担心的,都是同一件事。

      “我觉得他还喜欢你,不喜欢的话能这么多年还单身吗?你不是说他每年都会回学校跟老师打听你情况的吗?”

      “我现在挺矛盾的,真的。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真放手的话,又怕别人不够爱他。”这些年,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旭璋口中那些话的含义,“而且我最担心的是,我们之前经历过那些事,现在也都到了这个年纪,要是真的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了,我怕他家长不同意。”

      “他的父母都是明事理的,有这些年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能体会到这世上没什么事会比儿子健康、正常的生活重要。”大厨拍了拍他,“再说,你看咱们身后的小区,设施啥都配套,但就不是学区房;你自己的房子也不是学区房,他父母那么聪明,难道会看不出你们各自的态度吗?”

      凌烈转头看看他,觉得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大厨红着眼睛,哽咽地说:“我欠你们份此生无法偿还的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幸福地过好余生,好让我的余生也能好过一点。”

      大厨继续说:“求你们了。”

      而刚刚夺门而去的两个人,现在都生着气,江漱雪甚至比楚彦卿还气,脚上平软底的小皮鞋愣是被她跺出了声响。

      江漱雪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孩子气过了,真是要谢谢这位好久不见的老同学。

      走到车旁边,楚彦卿抬手看了看表,有点抱歉地提议:“害得你饭都没吃好,我们换个地方吃点什么吧。”

      “气都气饱了。”江漱雪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我可算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纠结了,他这也太艮了!”

      楚彦卿无奈地长叹一声:“还是我点些东西去我家吃?”

      这当然只是楚彦卿的客套,江漱雪听得出来,于是她摇摇头:“去别地方吃吧,你下午有别的事吗?”

      楚彦卿摇了摇头:“你呢?还有工作要忙吗?”

      江漱雪使劲摇摇头,就算有她也觉得眼下还是楚彦卿的事更重要:“没有,今天就安排一个上午的口译。”

      “那……”楚彦卿试探地问,“我们去市中心?吃完饭陪我逛逛街买点东西?”

      如果说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和凌烈不搭的情况下,楚彦卿可以姑且把锅甩给二人的“贫富差距”和社交圈子,那么在看到江漱雪今天一身干练成熟的职业装的时候,自己身上这充满学生气的衬衫、牛仔外套就显得太幼稚了。

      这就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么多年,他还活在学生时代,没有丝毫长进。

      所以楚彦卿惊觉,不管财富差距如何,至少形象上要先靠拢,毕竟他们也只差2岁而已。

      对于逛街买东西这个提议,江漱雪觉得这动机太值得深思了!本来她还在担心被凌烈一个“前任”暴击后,楚彦卿会再次消沉呢,没想到他竟然要开始收拾打扮改头换面了——他终于要启用自己的美貌这一大杀器了!

      他心里果然还是不想放弃的——领会到了这一点,江漱雪的嘴角抽搐般控制不住地上扬,跟高中时一脸坏笑的样子别无二致,看得楚彦卿都快不好意思了。

      她急忙找出车钥匙:“上车上车!”

      于是这天下午,二人去商场的美食广场吃了个饭之后,又去买了很多男装,甚至还买了一小瓶香水。

      楚彦卿买了很多款式、牌子的衣服,价格加起来比他这十二年买过的衣服总价还要高,但他花得眼睛都不眨。

      江漱雪把他送回小区侧门,临别前,楚彦卿把之前额外买的香水递给她,当作是今天的辛苦费。

      江漱雪不客气地接过,然后说:“有问题一定要赶紧联系我,没事也可以跟我聊聊你们的最新进展,反正我现在闲得很,真的,请尽情来打扰我!”

      “好。”楚彦卿笑着跟他道了别,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飞快地跑进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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