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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5 彦卿 ...

  •   镜子里的人,脸上慢慢爬上了憎恶和鄙夷,楚彦卿看着他,觉得他愚蠢至极。

      这么多年,他当然尝试过在网上搜他,但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那个。但可笑的是,他从没设想过凌烈会自己白手起家做生意,没想过他会有余钱和能力,甚至从没觉得人家真的敢放手一搏。

      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楚彦卿连原地踏步都算不上,甚至是在倒退。

      所以,现在这个颓丧的、不思进取安于现状的、已经在方方面面和凌烈有着巨大差距的自己,还配得上人家吗?

      怪不得凌烈对他同睡一室的邀请无动于衷呢,现在这个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地方吗?

      楚彦卿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用力揉搓了好几下脸,像是在极力褪去岁月留给他的痕迹。

      他再次看着镜中满脸水迹的自己。

      内在已经腐烂不堪,那么外在呢?

      这么多年,他努力健身变得强壮的身体可勉强算作差强人意,那这张脸呢?这张总是忍不住皱眉、已经很少会笑、让人看着就很丧的脸呢?

      这一刻,昨天在门口偷听时、去凌烈家时、甚至是早上才刚刚体会到的笃定,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人家喜欢的,可能还是高中时的自己,可能凌烈这么多年仍然以为自己还维持着他想象中的牛逼人设,毕竟就连楚彦卿自己都用曾经的眼光在看待凌烈,自作主张又自以为是地小瞧了他。

      明明高中时期哲学学得都还不错,好像又都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

      真是可笑又可悲。

      脸上的水慢慢干了,楚彦卿拖着颓丧的身躯躺回了客厅的沙发。他冷漠地环视自己跟凌烈没法比的房子,那种云泥之差又重新爬满了四肢百骸。

      这房子不到100平,虽然不在CBD,更不是学区房,但位置还算不错,周围地铁公交商超医院都有,是他自己独立买的,现在还有贷款没还完。

      是的,堂堂全国最高学府P大金融、计算机双专业本科四年成绩一直是第一的楚彦卿,毕业后过的就是普通上班族的生活。

      他没有像全班大多数同学一样继续读研,而是一意孤行地选择本科毕业后立即工作,因为他迫切地渴望独立,却又没像凌烈那样本本分分累计资本,为以后奠定基础。

      他早已从神坛跌落,泯然于众。

      从“堂堂”沦落为“区区”。

      这十二年,除了读书,他一事无成,就连现在的工作都毫无挑战性。他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都不好意思叫舒适圈,叫堕落圈还差不多。

      他在沙发上一点点蜷缩起来,像是在寻求最原始的安全感,又像是在给无地自容的自己搭建最速成的避难所。

      昨晚整晚的紧张,再加上刚刚剧烈的情绪波动,楚彦卿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睡了过去。

      他是被电话的震动吵醒的,来自他的私教。

      “看你一直没联系,我就打电话问问今天还正常过来吗?”私教问道。

      楚彦卿看了看时间,两点半。

      “去,不过今天可以早一点吗?四点到六点?”

      “没问题,那四点见。”

      挂了电话,楚彦卿给自己煮了袋面,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把屋子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就打车去了健身房。

      他今天练得很凶,没几分钟汗就霹雳啪啦往下掉,看得私教不敢分心,就怕他一个过度再有个好歹。

      这天,他俩的对话基本上就是——

      “歇歇吧,喝点水。”

      “没事,我有分寸。”

      看着楚彦卿凶神恶煞的眼神,教练看懂了,这不是锻炼,这是发泄。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楚彦卿这样了。

      他当楚彦卿的私教已经快8年了,见证了楚彦卿从一开始的身娇体贵弱不禁风到现在一身紧实的肌肉线条。

      当初见楚彦卿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人一身不协调。楚彦卿的气质一看就是有着优渥出身、受过良好教育的二代,但无论是他的穿衣打扮还是行事作风,都看不出他对“优质”外物的追求,除了强身健体这件事之外。

      一个看起来理应活得精致的人,却一直活得很糙。

      他一年能来一半以上的时间,后来又通过自己找了个搏击和散打教练。平时练起来的时候话也不多,从来都是心无旁骛。他曾被健身房里的很多人觊觎,男女都有,但拒绝的话语从来都是“抱歉,不必”,不给一丝商量的余地。

      就像是把这里当作纯粹又严肃的训练场,不给锻炼之外的事一丝一毫的精力。

      他是他私教生涯里最专注、最孤僻的学生。

      但今天跟平时有一点不一样,从来都是把手机锁柜子里的楚彦卿,破天荒地让他拿着。

      事实证明,手机真没白拿,快六点的时候,它震动了。

      私教拿起手机示意了一下还在挥汗如雨的楚彦卿,楚彦卿停下,问:“谁打来的?”

      私教看一眼屏幕,说:“看不出来,没保存的号。”

      凌烈的号他确实没存,看一眼就背下来了。

      楚彦卿走到教练身边,接通了电话。

      “喂。”带着运动后的喘息,楚彦卿平静地说。

      凌烈明显一顿,然后才问:“你……在干吗?”

      楚彦卿刚要说话,私教便拍了拍他小声说:“那今天先到这?我洗个澡就先走了。”

      楚彦卿喘着点点头:“改天再约。”

      “……”这糟糕的对话,听得凌烈微微蹙了蹙眉。

      “这就准备回家了。”楚彦卿走到窗边平息着。

      “吃饭了吗?”

      “一会回去吃。”

      “你要是嫌麻烦就去我店里,我让他们给你做。”

      楚彦卿客气地说:“不用麻烦,我晚上本来吃得也不多。”

      “啊……”凌烈试图缓和气氛,“饭还是要好好吃……”

      听得出来凌烈的不自在,楚彦卿并不想这样,不想做话题终结者让他尴尬,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嘴。无论是聚是散,他知道该给这份感情做个了断了,可他又害怕磨合之后,凌烈真的不喜欢他了。

      想要狠狠抓住,却又害怕弄伤了那双手。

      沉默。曾经无话不谈、不说话光是看着对方都觉得心满意足的二人,如今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他们竟然无话可说。

      “那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准备回家了。”

      “好,路上小心。”

      挂断的瞬间,楚彦卿的嘴角又挂上了冷笑。

      高强度运动过后,楚彦卿这晚睡得特别快。但噩梦再一次缠上了他,高考前一天惨烈的一幕幕再次到访,像是在提醒、在恐吓、在咒骂他的自私和懦弱。

      他在一身冷汗中惊醒,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7点。

      他起床洗漱,先把被自己冷汗浸湿的被褥扔进洗衣机,看了眼屋子,又决定给房间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九点多的时候,他喘口气,打开微信,给这些年唯一一个会主动联系的高中同学江漱雪发了个信息。

      【在忙吗?】

      没多久江漱雪电话打了过来:“我一会有个口译陪同,现在正往那开发区边赶呢,怎么了?”

      “什么时候结束?”

      “没说,不过我觉得最多到午餐后结束吧,你这是有大事?这么严肃。”

      “他出现了。”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地沉默,然后是一声惊叫:“你说什么?谁?谁出现了?”

      “凌烈,我遇到他了。”

      “我现在激动得想爆粗口。”江漱雪使劲握着方向盘,强迫自己淡定,“你等我!今天哪都不要去!就在家等我!我看看用不用我陪吃饭,不用我立刻去找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

      江漱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楚彦卿的大扫除也基本结束了。

      “我现在就过去。”

      “你吃饭了吗?”

      “没呢,甲方们好像还得去唱个歌什么的,我就借口先走了。”

      “那正好,你就停在我家小区门口那家烤肉店前面吧,我车不在,停我位置就行,我在车位那等你。”

      假期最后一天,出去旅游的人们陆续返乡,尽管是中午,路上车也没见少。

      楚彦卿知道开发区离这怎么也得开个四五十分钟,但他还是早早就跑到自己车位那站着等人。

      他的举动当然能被凌烈烤肉店的员工看到,如果是平时,他们可能会主动上前邀请他到店里等,但昨天不知道他跟自己老板发生了什么,车一直都没开回来,现在就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着楚彦卿等了快一个小时,一直纠结要不要给自己老板通风报信的员工,在看到他让另一辆车停在自己车位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等服务员看到楚彦卿领着从车上下来的女士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走进他们店里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的时候,他终于掏出了手机。

      于是,凌烈接到了自己员工打小报告的电话。

      “老板,有情况!门口车位的那位楚先生,刚刚领了个形象好气质佳的女孩子来店里吃饭了!看这架势,要么是他女朋友,要么就是相亲的!”

      凌烈惊了。

      他立刻打开监控软件,画面中依稀可见楚彦卿在很熟稔地给女生倒水。监控角度是固定的,他上蹿下跳调整了好几个角度都看不到那个女生的正脸。

      凌烈着急又心焦,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飞快给小李扔下一句“我先走了,有事电话”就奔向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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