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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1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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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楚彦卿已经想不起凌烈胸膛的感觉了,其实现在的感觉,也是陌生的——这么多年过去,凌烈的体魄早已不是高中时那薄片一样的骨感,看起来强壮了许多。
楚彦卿在熟悉却陌生的胸膛里短暂平复了一小会,很快便起身从他身上下去,坐在一旁。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态和令他为难道歉,他用低沉地语调说了声:“抱歉。”
凌烈哪受得起这个,他立刻坐起身,想伸手替他擦去还没干的泪痕,想拍拍他的后背,想温言软语地哄他,就像曾经一样……
但是他不敢,他觉得自己早就没有了与楚彦卿亲密无间的资格。
他只能手足无措地急忙抬头看了一圈,从床头柜上的纸抽里抽出两张纸给他。
楚彦卿垂眸看着眼前的纸,又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看眼前和他有着一米距离的人,自嘲地笑了笑。
笑得凌烈更局促了。他手里还举着那两张纸,眼睛试探地看着楚彦卿,像个等待主人给出明确指令的宠物。
楚彦卿慢慢起身,背对着凌烈从纸抽里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睛和鼻子,再转身,就又是凌烈这么多年从一旁窥到的样子了——外表面无表情,内心波澜不惊,将自己活成了误入人世间的旁观者,目不斜视地一条路走到底,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不死或者合理早死。
自己惹他不高兴了——凌烈这么想着,便很自然地说了句:“对不起。”
一句抱歉换来了句对不起,楚彦卿嗤笑一声:“你‘对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对不起’谁了?”
十二载度日如年,已经历过大多数普通人未曾经历之遭遇的凌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冲动、不计后果的少年,现在的他看起来高大又强大,稳重又可靠,有风度又有钱,可在楚彦卿面前,他自觉地又回到了那个一切以楚彦卿为优先的凌烈。
楚彦卿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能让他蜕变如斯,但他知道且确定的是,凌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是大家对不起他。
凌烈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现在的楚彦卿处于刚刚找到自己的应激状态,因万千情感在心中奔腾冲撞而无法沟通,自己说什么好像都能被解读出另一种意思,这当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候。
反正已经决定不躲了,凌烈觉得不管他俩以后如何,至少先把自己跟楚彦卿的事弄明白,这样以后他们无论是在一起还是各自安好,至少可以让楚彦卿解脱。
凌烈轻咳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五点了,他决定转移话题:“不早了,要不……先吃个饭?”
楚彦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带他走出卧室,一只脚刚迈进厨房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身,看着凌烈说:“去你家。”
虽然凌烈根本无瑕参观楚彦卿的家,但这里给他的感觉毫无生活气息,所以他很自然地以为楚彦卿是因为家里没什么东西,再加上他刚刚得知门口有自己的饭店,便想去自己店里吃。
这当然没问题,凌烈点了点头说:“好,走吧。”
他们沉默地走到饭店门口,凌烈一只脚刚踏上台阶,楚彦卿就叫住他:“你去点餐,我去车里等你。”
凌烈一愣。
“我说的是‘去你家’,不是‘去你店里’。”楚彦卿没什么表情地说完,向他伸手,“车钥匙。”
凌烈脑子还是懵的,他来不及想清楚楚彦卿什么意思,手却很听话地把车钥匙递给了他。
“你吃什么?我让后厨做。”
“你随意。”楚彦卿语气听起来也挺随意。
楚彦卿在凌烈奔驰GLC的副驾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一开始他想了很多,好像把从这一刻开始到以后和凌烈的每一步都想了一遍;后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再也没想下去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出神,直到凌烈坐进来。
凌烈把好几个袋餐盒放到了后座,瞄了眼副驾上的人已经系好安全带之后,自己也系上出发了。
凌烈所住的小区离楚彦卿家还是有点距离的,路上不怎么堵也用了半个多小时。
楚彦卿一路无话,他一直看着车窗外,像是要通过这一次记住这条路线一样。
凌烈住的小区很高档,他在临进小区前就看得出来。驶进地下停车场之前,楚彦卿抬眼看了看小区气派的门前景观,上面刻的小区名他早些年在电视里听过。
下了车,凌烈拎上那些东西带着他坐上电梯,直到在七楼停下。
出了电梯,楚彦卿就看见了铺着大理石的地面,和地上立着的鞋架、柜子,以及——一扇门。
这是个一梯一户的房子。
凌烈抬起手准备刷指纹的瞬间,楚彦卿就愣住了,他看向凌烈,后者也察觉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用意。
凌烈家的门锁,安在了右侧。察觉到这个心思之后,等进了屋,楚彦卿立刻开始看室内的其他装修,它们毫无疑问,和自己父母家里一样,都是方便左撇子的。
他还记得自己是左撇子,他还记得……那这些年,他是以什么心情过的呢?
楚彦卿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乖乖换了鞋。
凌烈当然知道他这样是为什么,其实多年来他对自己这种“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式行为也感到不齿,但他没有办法,他的感情实在是需要一个安放之处。
楚彦卿没多说什么,跟着凌烈进去,看着他把东西放到餐桌,而后被他催着去洗手。
楚彦卿把袖子绾上去,刚绾了一下,低头一看,外面的衬衫因为刚刚家里的大幅动作已经皱得不像样子,便直接脱了下来。
“卫生间在哪?”
凌烈抬手给他指了最近的一个,但楚彦卿没动,凌烈只好带着他去:“这边。”
到了门口,楚彦卿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浴缸,一些记忆就又强制占领了他的大脑。
二人洗完手,凌烈便回到餐厅准备碗筷,看着他忙来忙去,楚彦卿问:“你家有酒吗?”
“你家”二字让凌烈觉得刺耳,他双手都端着盘子,表情有点受伤:“稍等,我来拿。”
“我来吧,是在冰箱里吗?”楚彦卿说着已经走到了冰箱前。
“嗯。”凌烈表情有点不自然。
冰箱里听装啤酒真的不少,楚彦卿一开门就能看到,但当他打开门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各种食材间那一袋又一袋的喜之郎果冻。
凌烈就在餐桌边,看着楚彦卿在冰箱面前一动不动。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凌烈走过去,伸手从里面拿两罐啤酒后关门,然后轻声说:“那个……吃饭吧,都准备好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二人都没说话,碗筷的碰撞声在这所大房子里仿佛都带着回音。
凌烈打包回来六种菜,都是以前上学时楚彦卿爱吃的——明明是熟悉的菜色,却让他们食不知味;明明是彼此最熟悉的人,此刻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楚彦卿总是在走神——出电梯时是,进门时是,开冰箱时是,现在吃饭的时候也是。
凌烈一直噤若寒蝉——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楚彦卿的脸色,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碗饭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吃完了,菜基本没怎么动,酒也只喝了一口。
等凌烈也放下筷子,楚彦卿便起身准备去洗碗,吓得凌烈立刻就把碗筷抢了过去。
凌烈从进家门就一直在忙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现在连洗碗都只是随意撸上去,让楚彦卿不得不怀疑他是懒得折腾,急着把自己送回去。
楚彦卿站在一旁看他洗碗,忽然,电话响了。
来电人是他的私教,他这时才想起自己今天跟他约了六点的健身。
瞥了一眼旁边的凌烈,楚彦卿站在原地接通:“抱歉,今晚临时有事,就不去你那了。”
楚彦卿故意把话说得很暧昧,他唾弃这样的自己,却又不得不像个心机boy一样,以这种方式试探。
凌烈洗碗的动作不自觉变小了点,他听不清那边的声音,只能听见楚彦卿继续说了句“嗯,明晚见”就挂了。
挂了电话,楚彦卿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五。他看了眼餐桌上的剩菜,刚要伸手去撤,就被凌烈喊住了:“哎你别动,我收拾就好。”
楚彦卿就又转过身,面向凌烈站着。
凌烈快速地洗好碗,随意擦了擦手,带着他到客厅沙发:“坐着看会电视吧。”
凌烈把电视打开后,把遥控器递给了他。
楚彦卿本身就不怎么看电视,而且这个时间大部分都是各地方台的新闻,是真没什么好看的。
他冲着电视坐着,耳朵却在听身后的动静。他听见凌烈撤好盘子,又洗了手,然后步履匆匆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坐得一点都不近,外套也没脱。
这时,电视里响起了新闻联播的前奏。
七点了。
这个背景音乐让楚彦卿身形一震,他忽然懂了凌烈最后着急跑过来的原因——这个原因让他喘不上气。
后续这半小时的时间,凌烈看得看专注、很平静,看得旁若无人,就像最虔诚的信徒参拜自己的主,连楚彦卿一直在看他都没察觉。
晚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一直正襟危坐的凌烈终于放松下来,他往后一靠,余光发现一米外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吓得他一抖,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人,而且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对新闻联播能专注到这个份上。
但他知道,刚刚这半小时,楚彦卿心里一定很难受。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凌烈表情不自在地起身,刚要说什么,新闻联播的音乐又响了起来。
楚彦卿转头看了看电视,发现电视正在播广告;他又转回头,看到凌烈掏出了手机。
“我员工打来的,我先接个电话。”
凌烈没避着他,直接接通:“怎么了?”
员工在那边说了什么,凌烈说了句“好我知道了”就挂了。
挂了电话,凌烈刚要说什么,楚彦卿却先开口了。
“我自己车没开回来。”
凌烈点点头。
“你喝酒了。”
其实他们都只喝了一口,但喝了就是喝了,凌烈继续点头。
“不早了。”楚彦卿表情僵硬地说,“能收留我一晚吗?”
凌烈习惯性点点头,点完才发现不太对。他猛地抬头,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说了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