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9 谋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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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6日，星期六，天气晴。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同样作为高考考点的二十七中其他年级昨天把考场布置好后，今天都放了假，高三学生度过了他们在二十七中的最后一个半天。
楚彦卿一一拜别了包括校领导在内的所有教过他的老师，收获了无数发自内心的鼓励和打气。凌烈一开始只是站在门外等着他，等他开始拜别高二的老师时，那些老师也把他一起叫了进去，拍拍他的胳膊让他也加油，给学校拉高一下本科率。
出了教学楼，他们慢悠悠地往车库走。
“紧张吗？”凌烈自己的声音都带着紧张。
“紧张，也兴奋。”楚彦卿深呼吸，“我终于要给自己出口气了。”
“我昨晚夜观天象，觉得你能考个省状元，一雪前耻！”
“那你自己呢？能保二争一吗？”
“我尽量。”凌烈瞄了他一眼说，“要不……我们交换一下校服？我明天穿你的校服考，说不定就能多蒙对几个了。”
楚彦卿被凌烈缝过红线的校服在高二下学期开学就被迫在各方老师的劝说下换掉买新的了，虽然他买的是比之前大一号的，但依然不是凌烈的尺寸。
他挑眉，问：“我的校服你也穿不了呀。”
“我可以不拉拉链嘛。”凌烈说完就开始脱自己的，嘴上还不断催促，“快点快点，别逼我动手啊，我可不敢保证不碰到什么圣地。”
楚彦卿睨了他一眼，大方地脱下了自己的校服。
交换完，凌烈叠好放进了书包：“这样，明天我就500打底了。”
“回去好好准备，别落下什么东西。”他们明天不在一个考点，楚彦卿便提前叮嘱。
“你放心，早就备好了。”
取好车出校门，他们来到了最后一个目的地——赵叔的小卖部。
只是今天校门外有些怪异。
楚彦卿拜别老师前前后后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按理来说校门口应该没什么人了才对，可当他往小卖部走时，路上三三两两全是人，但都眼生得很，看起来虽然不大，但都不像是学生，再往墙边一瞥，地上曲折地摆着好长一条大地红。
楚彦卿内心估算了一下，这起码有十万响。
“什么情况？”连凌烈都看出来不对劲，“这鞭炮是为了庆祝解放？那怎么还没放？都放学一个小时了，等什么呢？”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楚彦卿停好车，便拐进了小卖部的小门。
小卖部里的人也比楚彦卿想象中的要多，他们穿过好几个人，才找到赵叔。
赵叔和赵婶招呼着其他人先自己看，然后拿着一长条盒子走到楚彦卿边上，递给他：“我其实挺想送你个笔的，但又怕万一出点啥毛病影响你考试，就给你个条幅吧。”
楚彦卿接过、打开，是一个小卷轴，上面气势磅礴地题着四个大字——金榜题名，他笑着说：“谢谢赵叔赵婶。”
凌烈有点酸地说：“没有我的呀？”
“还能少得了你？”赵叔拍了他一下，转身又变出一个给他。
凌烈打开，是跟楚彦卿的一模一样的，这不就是情侣款吗？他满意极了。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忽然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大叔，外面来了辆货车，你货到了！”
赵叔往外看了看，狐疑地说：“我没订新货呀，怎么回事？我先去看看，你们等我下啊。”
赵叔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没过多久，又有人喊：“阿姨，叔叔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跟人吵起来了！”
赵婶身形一顿，连忙追了出去。
楚彦卿和凌烈对视一眼，二人都不太放心，便也决定出去看看。
他们走得急，小卖部这狭小的空间里人又多，尽管有意避让，但还是难免会碰到别人。
擦肩的瞬间，楚彦卿被人狠狠地拉了回去，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他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同学，你刚刚撞到我了。”
走在前面的凌烈一只脚刚要迈出门，转身看到这一幕，立刻转身回来，要去看看楚彦卿的情况。
几乎是他往回迈第一步的同时，旁边身形和他差不多的人一把扣住了他；而刚刚一直在门口装作看东西的两个人，立刻把铁门关上落锁，还把一直用作门闩的铁棍插了进去。
情势变化太快，楚彦卿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直接被人从后面勾着脖子拖了过去。
这一幕刺痛了凌烈的眼睛，他拼命挣扎着，妄图挣开控制他的四个人，但根本敌不过他们。
“艹，你们想干什么？”说话间，他仍试图摆脱他们。
“不干什么，不过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会做出什么事。”刚刚勾着楚彦卿脖子的人起身，走到货架旁一手拿起一个网球拍，另一只手拨弄着球网，优哉游哉地说，“刚刚这位同学撞到我不道歉就想跑，我决定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走回楚彦卿旁边的瞬间，另两个扔按着他的人用力拉开他的胳膊，撑开他的手掌按在了地上。
“我这个人讲究有来有往，但绝对往来有度，他刚刚撞我一次，我还他一次，很公平吧？”那个人拿着网球拍比划，“刚刚撞我的是右臂吧？那我就只打断一个右手，不过分吧？”
楚彦卿本来还想着求情，毕竟明天就要高考，他不能有闪失，但听他说只要一个右手，便隐约猜到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他当然很害怕，牙齿还上下打着架，却仍强装镇定，给凌烈使眼色，让他别冲动。
看到了楚彦卿的举动，那人居高临下地站在楚彦卿面前挡住了他们，用网球拍挑起了楚彦卿的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嘴里说：“竟然长成这个样子，怪不得呢。”
楚彦卿的语气带着恐惧和颤抖：“有人雇你们来的吧。”
“不愧是你，看来我一个字都不能多说了。”那人蹲下，语气轻佻又无情，“毕竟我们混混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楚彦卿继续说：“他出多少？我愿意给双倍，或者你非要出气，等我后天高考完，你随便打。”
“只怕他的双倍你出不起。”那人用球拍一点点从他的下巴沿着上半身一直划到仍被按在地上的手，“别再妄图套我话，都说了我们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隔着四五米远，凌烈听不太清，他只能看到那个网球拍转移到了楚彦卿的手背上。再也无法淡定，他大吼着：“放开他，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算什么，你冲我来！”
那人站起身，用手掏了掏耳朵：“好吵。”
“开始吧。”他冲门外喊了一句，然后又充满怜爱地对楚彦卿说，“两挂十万响，一共二十万响，能响十多分钟呢，所以你一点都不用担心一会的惨叫被别人听到，疼就叫出来，我喜欢听。”
他站起身，抬起球拍，瞄准落点：“春哥预祝你金榜题名。”
一墙之隔的门外，鞭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不知实情的路人一定会觉得，这是哪位明天就要上考场的学生在为自己庆祝打气。
从刚刚那个人起身凌烈就觉得不妙，他再也没法等下去，“楚彦卿不可以有事”的念头战胜了一切，他不知从哪爆发出了力气向后猛退，一直在身后箍着他的人猛地就撞上了身后的墙，发出一声闷哼，也松开了手。
他根本没时间想别的，甩下去一个就又如法炮制向右一撞，挣脱了右边押着他胳膊的人。
没时间再管左边两个人，眼看着球拍就要落下去，他顺势转身，抽出塞进门栓的铁棍，对着那个人就扔了过去。
“凌烈！”即使在鞭炮声中，这一声呼喊也是刺耳的、凄厉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距离、这个质量、这个力度，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根实心的铁棍，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精准地砸到了那个人的脑袋上。
外面的鞭炮依然在响，铁棍的落地声也被盖了过去，可它的落点好像又不是地面——它楔进了那天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又有什么掉在了地上，是球拍。
还有一个也倒在了地上，是刚刚妄图要废掉楚彦卿右手的那个人——恍惚中，他的脑袋看起来，被砸出了个坑。
现场一片死寂，已经不需要鞭炮声去掩盖什么。
凌烈已经不需要什么力气就可以挣开，他冲到楚彦卿身边，揪着那两个人的黄毛把他们甩出去，拉起楚彦卿的同时又捡起了一旁的铁棍。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背对着他们站定，双眼猩红，一身杀气。
楚彦卿已经可以自己站立住了，凌烈松开他，转过身把人完全挡住。他一手紧紧地握着铁棍，明明自己也害怕到浑身打颤，却仍然装作杀红了眼般说：“反正已经这样了，我也不差再打死一个。”
凌烈举起铁棍扫过面前仍呆滞的其他人：“来啊，趁着鞭炮声还没停。”
对面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已经倒地的人身上——他们的春哥仍一动不动地躺着，地上的一滩血在灰色的砖石上格外刺眼。
那些人本能般地后退一步，下一秒，也不知是谁先拉开了大门，逃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开门的瞬间，鞭炮声又比刚刚大了些，在浓烈的硝烟中，一道身影向他们冲了过来。
凌烈反射般举起了铁棍，却在看清来人时顿住了。
那是许令闻。
许令闻刚才被没完没了的鞭炮声烦得到窗边一探究竟，露天的小卖部上面有简易的挡板作棚顶，下面是什么样的他看不到，但在门口被四个人扣着仍小幅度挣扎的凌烈他看得清清楚楚，来不及招呼别人，他直接冲下了楼。
可他到底还是晚了。
铁棍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惊魂未定的凌烈再也撑不住，跪坐在地。
“许老师……”楚彦卿也失了魂，那被所有人羡慕的聪明大脑现在一片空白。他手脚冰凉浑身颤抖，口中反复哽咽地叫着“老师”，最后却也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许令闻先回过神，他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人，以二十七中教师的身份问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谁打的？”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凌烈好像被这三个字重新激活，他抬起头望向许令闻，沙哑、惊恐却坚定地说：“我。”
许令闻深深地看了凌烈一眼，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楚彦卿猛地转头看向凌烈，那双让凌烈迷恋不已的眼睛此刻除了难以置信再也容不下其他。
即使仍然处于恐惧之中，凌烈脑子里还是在想要让楚彦卿先稳定下来，他抓起刚刚一直被压在地上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掌心的泥土，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地检查：“你的手有没有事？”
楚彦卿满眼泪水，摇了摇头。
凌烈的手还在抖，他忍着泪，像是诀别般叮嘱：“你明天好好考试。”
楚彦卿摇头的幅度更大了些，他哽咽地说，像是给自己洗脑般：“我们是正当防卫，对，我们是正当防卫，是正当防卫。”
凌烈依着他的话点点头：“对，我们是正当防卫，所以你别怕，不会有事的，乖。”
鞭炮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没多久，救护车来了，警车来了，校领导来了，黄老师来了。
连旭璋都来了。
楚彦卿知道他是不远处那家礼品店的老板，为了给凌烈挑礼物时他也进去过那家店，但他不懂为什么这位老板看到凌烈的一瞬间就直直地跑了过来，拉起了还坐在地上的他们。
那应该是个甜蜜的原因，但楚彦卿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
高考前一天下午两点，两位考生在审讯室内做着笔录；审讯室外，校领导和老师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这是这天涉及这件事的所有人，人生最灰暗的一天。
一小时后，楚彦卿被放了出来，校领导让他别想太多，好好调整准备明天的考试。
环视着一屋子的人，楚彦卿有种此时的他们都站在了自己对立面的错觉，他冷冷地问：“凌烈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59 谋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