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云川宁

50、49 约定

　　从楚彦卿拿到期中考试成绩单的那刻起，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因为395的总分实在是过于触目惊心。

　　理亏的凌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一上午都在偷偷打量楚彦卿，眼神和表情都是卑微的讨好和试探。

　　楚彦卿被气得一上午没说话，那张在近期解锁了新技能的嘴只在中午吃饭时张开了。

　　凌烈心疼又心虚，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连哄带骗地把人拽到了柳树那边。

　　他低眉顺眼蔫了吧唧地说：“你别生气，下次我一定考过420。”

　　楚彦卿双手插兜，一脸冷漠：“你是不想做我同桌了是吧？”

　　凌烈被吓得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那你是觉得有恃无恐了？”楚彦卿皱着眉，“我之前难道没告诉过你，如果你考得不好，我依然会把你发配回去。”

　　“说过……”凌烈小声应和着，“我没有三分钟热度，我就是……”

　　凌烈说不下去了，因为理由让他难以启齿——他总不能说自从每天早上开始磨炼吻技之后，自己每天都心猿意马集中不了精神吧？

　　但楚彦卿是谁，他心里清楚得很：“你这样不仅让我对你很失望，更让我觉得我反而成了你学习的绊脚石。”

　　这倒是实话。

　　高二开学后的这两个月时间里，尽管楚彦卿仍挂着班长一职，且班里并没开始推行值日班长，但黄老师再没让他分心，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里。再加上有了凌烈的陪伴，他每天过得还算惬意、舒服。而且他对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争取的10分钟亲密接触也是享受其中的，这让他这两个月过得很轻松，这次考了全市第三就是证明。

　　但没想到，凌烈跟自己正好相反，尤其是在凌烈已经对数学有了基本掌握、对文科的节奏和答题方法已经适应之后，总成绩不升反降，这让他没法等闲视之。

　　“你别这么想。”没想到他能把责任揽过去，凌烈急了，“是我自己自制力和集中力差，是我自己不争气，完全是我的错，你别这样。”

　　天气暖了，旁边的乒乓球台有好多同学在打球，尽管有柳树挡着，但凌烈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把脚凑到楚彦卿脚旁，用鞋轻轻蹭了蹭他的鞋尖。

　　楚彦卿无情地收回脚，冷冷地看着他。

　　凌烈继续说：“我真错了，我一定改，下次我一定考过420。”

　　“如果考不到呢？”楚彦卿问。

　　凌烈看着他，却不敢许诺什么。

　　楚彦卿平静地问：“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

　　凌烈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个，没敢说记得。

　　“你说你会凭自己成绩反选我当同桌；你说你会考过二本线；你说你会跟我一起考首都……”楚彦卿冷冷地问，“这些你还记得吗？还算数吗？”

　　凌烈喉结一动，哑着嗓子，面色惨淡：“我当然记得。”

　　“那好。”楚彦卿看他表情变了，便点到为止不再刺激他，语气也缓和下来：“以后这样。下次月考总分不得低于420，期末成绩不得低于450。”

　　在二十七中，学习和不学习可以以400为分界线；而过了400之后，对于学习的人来说，420~430是学得稀里糊涂的阶段，但450可就是另一回事了。除了楚彦卿之外，八班前五名的成绩徘徊在二本线480，这已经是令这个学校绝大部分学生羡慕的成绩了，且450和480虽然看起来不高、且只差30分，但这又是另一个层级了，而这一层级对420和450也同样适用。

　　说实话，以凌烈目前的自我认知来看，这太难为他了。

　　看他没说话，楚彦卿解释道：“你这次语文成绩虽然没到110，但我看了你的作文，水平确实提高了，一看就知道已经掌握了方法，所以以后语文成绩不得低于110；数学不得低于50；英语在总分不低于80的基础上争取及格；文综总分不得低于180，且不得有一科不及格。”

　　凌烈越听越目瞪口呆，这真的有点难：“如果我……考不到呢？”

　　不会连同桌都不可以了吧？

　　以凌烈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放在自己身边随时看着，楚彦卿自己反而不放心，但他是不会说的，反正现在的奖惩措施可太多了：“拿文综举例，如果你低于180，那么在下次考试出成绩之前，就不得跟我有任何肢体接触。”

　　“什么！”

　　楚彦卿仁慈地公布自己可提供的奖品：“超过180，可以拉手；超过190，可以拥抱；超过200，可以接吻。”

　　凌烈一脸难以置信，这些奖励明明都是这一个月的无偿日常，怎么忽然就得有偿了？而且获取难度还那么大！

　　“文综200，这平均每科都快要70分了，太难了吧……”凌烈咕哝道。

　　“不然你的追求只有每次过个及格线就知足了？你就不能把你对其他事的追求匀给上进心和求知欲一点？”

　　凌烈撇撇嘴：“能啊，但是我这么笨，你得多给我点时间啊。”

　　“你不笨，你很聪明。”楚彦卿忽然夸了他一嘴。

　　“啊？”凌烈甚至没反应过来。

　　“你一点都不笨，相反，你悟性很高，有些东西一点就通，只是之前懒散惯了，这才一学期，还没彻底改过来。”楚彦卿忽然又恢复了上学期一开始劝学的温柔语气，“所以我并不觉得是在为难你，你只是还没完全适应。”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哄骗也好、盲目也罢，被自己喜欢和带点崇拜的人夸奖和认可，终归是一件愉悦的事，于是凌烈被批评到快丧气的心情终于开始恢复：“那我文综要是真考到210，或者总分到了450呢？”

　　“那得看是什么时候。”楚彦卿一皮笑肉不笑，“要是高三时考450，你就等着被我发配到别的座位；要是高考时考450这种连二本线都不到的成绩……呵……”

　　眼看着那抹笑变成冷笑，凌烈不敢再听了，他连忙纠正：“这学期！如果我这学期考到450呢？这成绩都能进前十了吧！”

　　楚彦卿抬了抬眼皮：“那就把接下来考试的合格线给你提到二本线。”

　　凌烈：“……”

　　楚彦卿挑眉：“怎么？区区450就想要我献身？”

　　“没没没。”凌烈急忙否认。

　　楚彦卿并没生气，反而又在逗他：“如果你能在高考前把差距缩小到总分跟我只差100……”

　　凌烈怀疑自己幻听了：“那样你就愿意献身了？”

　　“我敢给，你敢要吗？”

　　“……”凌烈觉得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我不敢……”

　　他确实不敢。

　　凌烈热衷于跟楚彦卿进行各种形式的亲密接触，当然包括那神秘又充满吸引力的最后一步，但他真的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楚彦卿现在是他的男朋友，自己也是他的“喜之郎”，他们有着情侣的关系，这就够了。

　　而且最后一步是神圣而毫无保留的，那个行为所包含的意义太多了，凌烈认为自己还只是个一无所有的高中生，这近乎于约定此后余生的事，当然要等他有能力承诺余生了才行，尤其对象还是楚彦卿，那个值得世界上最好事物的楚彦卿，他更不能那么草率。

　　“乖~”楚彦卿抬手看了看表，“走吧，要下课了。”

　　等回到教室座位，楚彦卿去前面接水，凌烈回到座位，看见前座的江漱雪正在摆弄头发，往上一看，她今天特意编的细麻花辫好像刮到什么，被扯散了。

　　他看着她灵巧地重新编辫，然后左手手指把右手手指上小橡皮筋一勾，绑了绑，就又恢复成一条精致小辫辫了。

　　凌烈忽然来了灵感，他抬腿踢了踢江漱雪的凳子。

　　江漱雪回头：“干嘛？”

　　“你那个橡皮筋还有吗？给我两个呗？”

　　“哈？”江漱雪抬眼看了看凌烈的寸头，“你这头发还没橡皮筋长呢，要它干嘛？”

　　凌烈“嘶”了一声：“当然是有用啊，谁说橡皮筋只能用来绑头发的。”

　　江漱雪掏出一袋橡皮筋，特意挑了两个粉色的给了他。

　　上课铃响，黄老师准时出现在了讲台上看自习。

　　十分钟之后，凌烈抬头看了看班上的人，看大家都在各自埋头写东西，便用胳膊肘碰了碰楚彦卿。

　　以为凌烈又想拉手了，可楚彦卿可没忘自己刚给他了立下的规矩。他头都没抬，只是眼神轻轻瞥了瞥。

　　“左手借我一下。”凌烈垮着脸噘着嘴，一脸可怜兮兮小声说，“就一下，我弄完就完事。”

　　楚彦卿眼神瞥了瞥，犹豫了一下，又在桌下悄悄把左手递了过去，表面上还用右手继续写着。

　　忽然，他感到左手无名指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等手被还了回来，他低头一看，无名指上多了个粉红色的橡皮筋。他轻轻转头看了看凌烈，果然看到他龇着牙笑得一脸嚣张又甜蜜。

　　凌烈又抬头看了看教室，确认安全后，又把另一只粉色橡皮筋和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

　　楚彦卿放下笔，像凌烈一样，很认真地把橡皮筋套在了无名指上。

　　于是，这节课余下的时间里，尽管他们的手并没有拉着，但笑得都比以往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