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云川宁

47、46 返校

　　这天起，凌烈正式开始了他“痛不欲生”的数学补习生涯。

　　旭璋说自己说不定哪天就有事，能确定空闲的日子就尽量多学点，于是凌烈每天和社会工作人士一样，早九晚五，风雨无阻。

　　不过最好笑的是，作为一个已经不收补习费的人，旭璋竟然还要提供场地和午饭，对此，他表示自我怀疑：“我到底图个啥呢？”

　　08年是闰年，旭璋回来后，满打满算，他们有半个月的学习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随着凌烈和他之间越来越熟络，在吃饭或小憩的间隙里，两个同类也会互相聊聊，凌烈也慢慢多少知道了点旭璋和许老师之间的事。

　　不过旭璋并没细说，凌烈姑且把他的爱情总结为——未敢宣之于口的求而不得。

　　不过旭璋看似已经看开，他最后很豁达地告诉凌烈：“所以我给自己一束永生花败的时间，用来放弃他。”

　　那天傍晚，凌烈头一次带着疑惑回家。

　　但疑惑也终归是疑惑，凌烈不懂，也没想懂，因为他始终觉得——如果我确定自己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那我一定会亲自去爱他。

　　很快，时间到了2月22日，返校日。

　　饱受思念之苦的凌烈对这一天堪称“恭候多时”，他背上已经写得立立正正的寒假作业，用纸包好了那朵花，系上围巾，屁颠屁颠地出门了。

　　返校时间定的是八点半，凌烈到的时候八点刚过，进教室时班上没来几个人，但他的同桌辛雅和后座的江漱雪已经到了。

　　凌烈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换来了江漱雪意味深长的一个笑。他进到座位，把一会要交的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又把那团纸小心翼翼捧出来放进书桌里，最后把约等于空的书包往椅子上随便一挂，便坐下开始盯着门口。

　　没过几分钟，楚彦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凌烈嘴角的笑随着楚彦卿的走近越咧越大，等楚彦卿走到他面前时，他的笑看起来越来越显得不太聪明。

　　凌烈像朵向日葵似的，整个人随着楚彦卿的走位转着向，等人进座后，他基本上整个人都拧向了后面。

　　恋爱使人柔韧性变好——旁观了全程的江漱雪顶着一脸看不下去的表情内心如是总结到。

　　凌烈看她那副表情，得意极了，还幼稚地挑衅道：“好好珍惜你最后和他做同桌的时间吧。”

　　江漱雪回以一双白眼。

　　同学陆陆续续都到了，他们也没法做什么，楚彦卿索性利用老师来之前的这二十多分钟，抽空检查了下凌烈的假期作业，还时不时用笔在本上写写画画做总结。

　　凌烈对此虽深表感激，但内心里想的却是——我果然没有学习重要。

　　假期第一次返校要做的无非就那么几件事：交作业、确定各位学生状态、督促学生收收心。

　　全班除了在国外旅游的苏晓晨，其他人都回来了，所以各科课代表把作业都收齐后，这天基本就没什么事了，但鉴于八班情况特殊，徐老师又交代了两句。

　　“学校已经给你们安排好新的班主任了，预计下一次返校时会和大家见面，所以今天理论上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以代理班主任的身份出现在你们面前。”徐老师调整了一下站姿，非常正式地向八班学生鞠了一躬，“感谢各位同学上学期对我工作的支持和配合，希望你们可以将这份热情延续到新班主任身上，并在新班主任的带领下取得更好的成绩。”

　　这次返校在全体八班人的掌声中结束。

　　等大家都走了，凌烈“嗖”地转头看楚彦卿：“徐老师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彦卿没反应过来：“嗯？”

　　“她怎么没让我们换完座再走？”

　　楚彦卿笑了。

　　“你别笑啊！这事很重要的，万一新班主任不按成绩分座怎么办？”凌烈是真的有点急。

　　楚彦卿自信一笑，说得笃定又娇蛮：“那我就让老师按成绩分座。”

　　此时此刻，凌烈觉得楚彦卿的小身板散发着巨人的光辉，他就这样被哄好了，然后起身熟练地坐到了楚彦卿旁边的位置上。

　　一个月没见，刚刚又顾及同学都在，现在可算没有其他人，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凌烈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黏糊劲儿，挥都挥不走。

　　楚彦卿内心享受着凌烈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迷恋，嘴上却又坏心眼地逗他，连语气都透着一股暧昧：“我今天余下的时间都给你。”

　　凌烈一懵，一度怀疑自己幻听，更是很诚实地咽了口口水，一脸呆滞。

　　楚彦卿对他这副傻样表示很满意，并撑着下巴多欣赏了一会儿。

　　“你……”凌烈还处于语无伦次的状态，甚至还心虚地转头看看前后门，“我……今天……我们……”

　　楚彦卿再也绷不住，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凌烈向来无敌的脸皮竟有点泛红，不知是被他笑的，还是自己给自己臊的。

　　楚彦卿不再逗他，并从书桌里掏出了个笔记本翻开，看着他说：“这是我刚刚检查你寒假作业时看到的错题点，今天余下的时间，就帮你总结一下吧，等回去之后你自己去勘正。”

　　凌烈：……

　　凌烈：？？？

　　凌烈：……

　　二十七中寒假作业发的时候就不给答案，收上去之后也很少有老师会真的去检查，就更别说讲解了。楚彦卿很清楚凌烈一定认真做了，但没有答案做对照对于文科刚刚起步的他来说，实在过于无效，所以楚彦卿觉得给他检查一遍并纠个错实在是很有必要。

　　这道理，凌烈懂，他深深地懂。但是！临放假才刚确定关系，将近一个月没见了，现在好不容易独处了，你竟然要给我讲题？

　　不愧是传说中的楚彦卿！

　　凌烈给楚彦卿表演了个表情百变之后，还是乖乖地接过了楚彦卿递来的笔，垂头丧气地“噢”了一声。

　　可凌烈脑子已经放飞，况且楚彦卿现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分开这么久，他哪还有心思学习？所以楚彦卿一直没停过的嘴在说什么，他不知道——在愈发急促的呼吸中，他的眼睛看的是楚彦卿握着笔的白皙嫩手……

　　想要握着这只手，想要拥抱这个人，想要亲吻他的唇……

　　凌烈脑子里不上流的东西仿佛被开了闸，泄洪般喷涌而出，彻底辜负了楚彦卿的大师课。

　　凌烈一直没反应，连楚彦卿闭嘴停下都没有察觉。于是楚彦卿顺着凌烈的目光看去，眼神也一起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放下笔，然后转过手腕，瞬间张开五指吓了他一下。

　　凌烈终于回过神。

　　“很早之前就说过了，我只讲一遍，你确定要用这个状态听？”楚彦卿明知故问，就是在搞事情。

　　凌烈撇了撇嘴，他愿意听话，却又有点委屈——因为楚彦卿看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了，跟自己这种仿佛异地恋久别重逢后的激动样子完全不同，这让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到底是自己太没出息还是楚彦卿太有出息。

　　他眼角轻轻扫了眼楚彦卿，避开他的目光，有点幽怨地说：“我太想你了，现在特别想碰碰你，拉拉手……什么的……”

　　楚彦卿被这若有似无的埋怨弄得一愣，怕他多误会，便立刻解释：“刚才是逗你的。我今天本打算早点给你划完重点，速战速决然后一起去溜达溜达吃个饭的。”

　　“真的吗？”凌烈坐直身体，瞪大眼睛问。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楚彦卿一脸促狭，“告诉你个秘密。”

　　“啊？”凌烈对事情的走向着实摸不到头脑。

　　楚彦卿没再多言，稍微向右侧了侧身，右手垂下主动握住了凌烈的手，左手竟拿起了笔，接着刚刚停下的地方继续写了起来。

　　？？？

　　凌烈看着楚彦卿用左手写出来的、甚至比用右手写出来的还要漂亮的字，惊得下巴都快脱了臼。

　　“我其实是个左撇子，纯的。”他说着，还特意挪到笔记本的另一页上，写下了凌烈的大名，“我父母也是左撇子。”

　　凌烈的目光在刚出炉的手写名和楚彦卿脸上来回游移，被惊得连手里的小手都来不及感受，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我说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感觉哪里怪怪的，原来是各个门上把手的位置！”

　　“对，我家把手都是按照左撇子的习惯安装的。”

　　凌烈又是一副一脸崇拜的样子：“那我看你右手用着也很顺啊！”

　　“小学的时候被别人发现之后总会引起一阵议论，其实一开始还好，大家只是感到新奇，不过后来有人用带着点瞧不起的语气跟我说‘你竟然不会用右手’，这话给我气到了，再加上外面公共场合大部分还是按照右撇子的习惯设计的，我就开始练右手了。”

　　“天呐，这就是二刀流啊！”凌烈笑得一脸憨傻，“现在便宜我了。”

　　“确实。”楚彦卿也没想到自己主动透露双手的秘密会是在想要跟人拉手的情况下。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吧？”

　　“不算我父母的话……”

　　闻言，凌烈内心得意极了，他终于有精力分给自己的左手。只见他再次张开五指，与掌中的右手十指相扣，心满意足干劲十足：“好啦，我们开始学习吧！”

　　于是这一上午，楚彦卿久违地用左手写着字，右手被凌烈的大手紧紧地握着。他们握了很久很久，哪怕要点已经讲完，也没人想着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