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4 旭璋 ...
-
2008年的春节算是比较晚的，不仅晚，时间也有点尴尬——春节前几天，他们开始放寒假；而春节后一周，就是情人节了。
今年凌烈考得好，而且学习态度肉眼可见地认真，还是学生的他除了每年的几百块压岁钱和已经说好的手机之外，还获得了他爸额外奖励的二百块。
提前从楚彦卿那收到了情人节礼物，他自己这阵子钱也算富余，便惦记着再买朵花。不过买也只敢买一朵，毕竟他现在是人家男朋友了，以后肯定有要用钱的地方，他得省着用。
礼品店老板姓旭名璋，凌烈照着当初给他的名片打过去的时候，旭璋说高三都眼瞅着放假了，他店早就歇业了，而且寒假期间他没打算营业，店里凉，他就把花拿回自己家了。
凌烈一听就有点着急，怕他到时候再出个门啥的耽误事，一番软磨硬泡之下终于要来了旭璋家地址，约好第二天上门取货。
旭璋家住的小区高级到完全出乎凌烈意料，以至于旭璋给他开门时，凌烈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科学啊旭哥，你的礼品店有这么赚钱吗？你这小区也太高级了吧？”
旭璋给他拿完拖鞋，没好气地说：“你去我店里那天磨叽了有半个小时吧，那半小时里你见过除你之外的人去买东西吗？”
凌烈换完鞋跟着他往客厅走，像是参观什么名胜一样：“所以说啊！你这小区也太高档了，你是不是像我原来理科班那个物理老师似的，有事没事都守在电脑前面关注大盘走势啊？”
旭璋指着沙发让他坐：“谁有空关注那玩意？我亲妈有钱，她的一大爱好就是隔三差五给我汇个十几二十万玩玩。”
“这么爽？请问阿姨还缺儿子吗？”凌烈开玩笑问。
旭璋给他递饮料的手一顿，一直半睁不睁的眼睛终于赏光抬了个眼皮，打量了一下他。
这反应给凌烈看蒙了，他忙解释说：“我开玩笑的，哥你别当真。”
旭璋轻笑一下，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顺手点了根烟，打火机都放下了之后才想起来，问凌烈：“你抽吗？”
“早就戒了。”凌烈笑出了甜蜜的约束感，“他不喜欢烟味。”
旭璋回以一声嗤笑，掸了掸烟灰问：“钱攒够了？”
“对啊。”凌烈说得特别豪迈，“我又攒够一朵的钱了。”
“你这口气我还以为你攒够一束的了呢。”
凌烈不理会他的调侃：“我一个高中生去哪能那么快搞到一万块？慢慢攒呗，现在感觉这么到个节日就送一朵还挺浪漫的。”
旭璋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偷懒吧，都不换样。”
“哪里偷懒了？这花有这么多内涵，多有意义啊！”凌烈看他一眼，“难道你当初买的时候是一时兴起？买回来就想当盆景顺便看看它到底能活多久？”
旭璋叼着烟，用“你懂个屁”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老子买来是用来给自己定期限的。”
“啊？”
“你‘啊’个屁！”旭璋余下的骂街话还没吐出来，手机就响了。
凌烈立刻说：“哥你先接，你忙你的，我不急。”
旭璋拿起手机起身，边接通电话边走远了点：“喂，令闻，怎么了？”
这语气那叫一个柔情似水，让凌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听，可旭璋已经走远，他只能听出来对面是个男的。
此时凌烈无所事事，便打量起这栋房子来。
旭璋家是个复式，整体装修偏欧风，其实严格说来算不上豪华，但因为房屋举架很高，色调偏暖，所以看起来特别敞亮、大气，让他羡慕不已。
他叹了口气，向后一瘫，枕着沙发感慨有钱真好。这么盯着棚顶看了一会，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等等，他刚才接电话的时候喊的名字是什么来着？令闻？他记得他们学校有个专门教高三的数学老师叫许令闻，听说教得不错，长得更不错，高一那会班上女生经常提，还说希望高三的时候由他来教呢。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凌烈迅速分析着——和他们学校老师相似的名字、开在他们学校门口的一个基本没人光顾却一直坚持营业的小礼品店、一个33岁不差钱却单身的优质男人，以及刚刚接电话时异常柔情似水的声音……
这些都放在一起，应该……就不是巧合了吧？
这要是放在以前，凌烈绝对不会往偏了想，可他自己现在喜欢的就是个男孩子，所以候选里很自然就有了点别的味。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因为感情，还能因为什么呢？
旭璋并没有让他等太久，这通电话也就打了两分多钟，可他没想到再重新坐回沙发上的时候，凌烈的表情忽然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呦。”旭璋把手机随意往茶几一放，“冥想完了？”
凌烈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暧昧，语气也贱兮兮的：“刚才是许老师打来的吧？”
旭璋就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大方承认道：“对啊。”
反倒是凌烈倍感意外：“这么痛快？”
旭璋失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凌烈得寸进尺：“你是不是……喜欢许老师啊？”
这次着实让旭璋震惊了。凌烈看起来傻乎乎的，不应该这么敏锐才对，况且一个普通的寒暄电话而已，又是俩男的，一般谁能先往这方面想？人家许令闻作为当事人可能都不知道呢。
除非……
旭璋嘴角一勾，坏笑着问：“你送花的那位，不会是个男生吧？”
凌烈自从有了合理猜测就没下去过的嘴角忽地一平，被他搞得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但他仍努力挣扎道：“你别转移话题，现在说你的事呢！”
“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还是说你喜欢的那位见不得人？”旭璋坏笑着，胸有成竹地问，“还是说……因为太好猜，让你一丁点都不敢透露？”
“我……”凌烈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被扒了个底儿掉。
旭璋乘胜追击：“来，让我捋一捋猜一猜。你上次告诉我你是几年级的来着？哦对，高二。高二的话……是06级，06级的话……卧槽！”
旭璋一开始真的只是想逗他，可猜着猜着给自己吓着了，他不敢置信地问：“你要送花那位，不会是那个楚彦卿吧？”
“……”
凌烈此时的心情复杂极了——他与有荣焉地感叹了一下不愧是我家楚彦卿，连校门口卖礼品的人都知道，又对旭璋猜中表示无奈。他真的什么都还没说呢，只不过就问了句来电的人是不是他们学校的老师，仅此而已。
等等，在凌烈不想在气势上输掉而坚持与他对视的这段时间里，他立志要反击的信念让他脑子也活络了起来——旭璋他知道楚彦卿的名字多少可以理解，毕竟他的礼品店还是会有人去的，那些小女生在他店里闲聊的时候提到楚彦卿也是非常可能的事。但是，通过“06级”这个线索立刻就能联想到楚彦卿，这就反常了，这感觉就像是位知道学生情况的老师一样啊！而且听他那个语气，就像是对楚彦卿的情况了如指掌似的。
于是凌烈说：“你这么确定，所以刚刚打电话来的就是许老师吧？”
旭璋这次没否认，但也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向凌烈竖起了大拇指：“弟弟你牛逼啊，连楚彦卿都敢下手，而且竟然还追到手了。”
“你能别用这种词吗？听起来像是我要玩弄他感情似的。”凌烈不满道。
“我记得楚彦卿各方面条件都很突出啊，别的先不说，你成绩怎么样啊？以后能考一个大学吗？”旭璋八卦之魂忽然就燃起了。
“也就……比他少二百多分吧。”凌烈小声说，其实都快到三百了……
“太刺激了。单单是早恋也就罢了，结果对方还是个男生，这要是让你们学校领导知道了，不得气到中风啊？”旭璋啧啧感叹，“真是小瞧你了，失敬失敬。”
“反正我们一定会很小心，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是发不发现的问题吗？重点难道不是最基本的那个——早恋会影响学习吗？”旭璋摇着头说，“二十七中自建校以来就没有过这么好的苗子吧？万一被你这个祸水给耽误了，啧啧啧，想想都刺激。”
“呸呸呸，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不想耽误他学习，我也是把他的学习放在第一优先的好吗？正因为我能控制住自己，确定不会耽误他学习，所以才敢放心大胆地跟他早恋。”凌烈说完，自己还点了点头，“这要是换了别人可未必有我这觉悟。”
旭璋嗤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水拧开瓶盖刚要喝，就听凌烈又说：“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喜欢他、对他最好的人，他又那么好，换别人我才不放心，我一定要亲自爱他才行。当然，前提是他也对我有意思，我可不喜欢玩什么强制爱……”
旭璋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痛处，手一抖，水被晃出来了点。他直勾勾地看着凌烈，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凌烈被他看得直发毛：“怎么了？我的话有什么问题？”
旭璋回神，笑着摇摇头：“年轻真好，只凭一腔爱意，就敢无所顾忌。”
说完，他喝了口水，边喝边打量凌烈，又说：“看你这眉飞色舞的劲儿，人家喜欢你吗？”
凌烈双手托起了右边沙发上被他叠得板板正正的围巾：“看，他送我的。”
旭璋啧啧两声，又喝了口水。
凌烈等不及了：“行了，别说我了，说说你。你是什么情况？所以刚刚打电话来的就是许老师吧？你们怎么回事啊？”
旭璋没理他，起身嗒嗒嗒上楼，过一会又下来，手里拿了朵黑玫瑰：“花给你。”
凌烈盯着这朵永生花，想起刚刚旭璋说的“给自己定期限”，有点不太确定地问：“哥啊，你买这花该不会跟我相反吧？比如花期到了就放弃之类的？”
旭璋被烦得直接把花扔给了他：“拿上花赶紧滚吧。”
“哎我花，你悠着点啊！”凌烈接过，用手轻轻揉了揉，“急什么，我还没给你钱呢。”
凌烈掏出一张100的递给他，旭璋接过，转身去找钱包：“等我找你钱。”
旭璋找给他两枚一元硬币，凌烈问：“哥你数学这么差的吗？99一朵，你找我一块钱就行。”
旭璋冷笑一声：“知道我是学什么的吗？”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像是学艺术的。”凌烈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许老师，改口道，“你该不会跟许老师是大学同学吧？你也是学数学的？”
“我学物理的。”旭璋看凌烈一脸震惊，好笑地说，“用我把我的硕士研究生文凭给你拿来看看吗？哦对了，我交大的，本硕都是。”
交大，全国十大名校之一。
就算已经弃理从文了，但凌烈也知道，数学好的人未必能学得好物理，但物理好的人，数学一般都不会差。
“深藏不露啊，失敬失敬。”凌烈学着旭璋刚刚的样子说。
旭璋继续说：“以后呢，你买的是第几支，就给我多少钱。上一支99，这支就98，以此类推，就当我做慈善了。”
凌烈一愣，知道他是给了自己一个友情价，便开玩笑说：“那不对啊，上一个明明是第一支，这是第二支，你应该收一块和两块啊！”
旭璋没耐心再跟他扯，直接撵人：“拿上你的花赶紧回家补课去吧，差200多分还好意思跟楚彦卿谈恋爱？哎你数学怎么样啊？要是升高三之后真由令闻带，会笨到气死他吗？”
凌烈刚要弯腰拿鞋，忽然来了灵感，他转过身问：“旭哥啊，你看，寒假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也在找家教，要不……你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就当是提前给许老师减负了嘛！”
旭璋抬眼瞄了凌烈一下，冷笑着说：“哥明天就要去韩国跟我妈一起过年了，您另请高明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44 旭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