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云川宁

44、43 约会

　　第二天，因为整个人极为亢奋，家又离得近，凌烈早早就到了，下车就直奔楚彦卿下车那站等他。

　　走了两趟车，第三次车到站的时候，楚彦卿拎着个纸袋从后门走下来，看见凌烈在这里丝毫不感到意外。

　　凌烈早就把围巾还了，他自己平时也不系，颈项处保暖全靠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可他平时又不爱戴，嫌影响视野还破坏发型。

　　楚彦卿看他冻得发红的耳朵问：“等很久了？”

　　凌烈语气轻松地否认：“没有啊。”

　　楚彦卿才不信他的鬼话，他把手里的纸袋拎起来递给他：“喏，送你的礼物。”

　　凌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像之前的钢笔或者笔记本一样对他考好的奖励。等他撑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条围巾，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是“礼物”，不是“奖励”。

　　猜到了，但还是故意问道：“是礼物？”

　　楚彦卿点点头。

　　凌烈嘴角又咧上去了，继续明知故问：“是什么的礼物呀？”

　　楚彦卿就喜欢在这种时候逗他：“新年礼物。”

　　“切。”凌烈根本不信，“堂堂楚彦卿怎么能骗人呢？这明明就是情人节礼物。”

　　楚彦卿没否认，傲娇地说：“走了。”

　　到了售票处，他们连看都没看，直接跟售票员说选个能最快开场的就行，反正他们又不是真为了看电影来的。售票员告诉了他们一个放映厅，说15分钟后开场，现在已经可以进了。

　　这次和之前学校那次一样，也是个只能容纳不到百人的小放映厅。不过他们本以为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的，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看样子应该是初中生，坐在了最后一排中间。

　　大约彼此都以为自己能用两张票包场，没想到这个时间还能有别人来，双方都愣了一下。

　　“坐哪？”凌烈轻声问。

　　后面已经有两个如同监工一样的人就位了，他们再挑什么犄角旮旯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不如大大方方地：“就坐中间那排中间，最佳观影区。”

　　没几个人看，暖气给得也不足，放映厅里不算特别暖和，他们身上的羽绒服也只是拉开敞怀，没脱。

　　过了一会，灯灭了，电影开始，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要看的是什么——

　　《美食总动员》。

　　二人：“……”

　　行吧，反正电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短暂地、隐秘地、安静地一起待一会，虽然后面还有疑似抱着同样想法的早恋初中生在盯着。

　　不过不管后面二位的注意力在哪，凌烈都不在乎。他其实真没想做什么，充其量只是想拉个小手，在黑暗的条件下，又有椅子遮挡，完全不怕被人瞧见，看多长时间就能拉多长时间，多好。

　　他很快便付诸行动，右手一点点下移，寻到楚彦卿的手之后与他十指交握，间或用食指摩梭一下对方手背上凸起的小骨头。

　　将近两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就这样各自嘴角挂着笑、眼睛盯着屏幕，期间没有对视也没有任何交流，却觉得这样就足够了，手心出汗了都没想着松手。

　　电影结束后，他们才终于起身，一直保持一个造型还真有点僵。拉拉链的时候，楚彦卿看他依然直接把帽子扣上了，无奈地说：“给你围巾你倒是系啊。”

　　“啊？”这是楚彦卿送给他的第一个情人节礼物，他压根就没打算用，只想回去收好供着。

　　“你不用对得起它吗？”楚彦卿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态，开玩般说，“放心用，用旧了我再送你新的，我又不是只送你这一次，别当个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似的。再说，我送你的东西你要是都不用的话，那我以后是不是只能直接送你钱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烈只好乖乖拿出来系上：“嗯，软乎又暖和。”

　　“乖~”楚彦卿对他的听话表示很满意。

　　这么一会工夫，最后一排两个初中生已经不见了。他们也往外走，凌烈轻声问：“你说他们俩是一对吗？”

　　“看样子应该是。”

　　“那你说他们会猜出来咱俩也是一对吗？”凌烈声音又低了点。

　　“随便啊，管他呢，无所谓。”楚彦卿如此表示。

　　凌烈点点头，心想，也是。

　　已经到了饭点，凌烈问：“去吃饭吧，你想去哪吃什么？”

　　“就在这附近吃吧，这里离咱俩家都方便，一会吃完直接坐车回家就行，免得折腾。”

　　冬天和火锅总是很相配，二人来到一家连锁火锅店，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了。凌烈小心地摘下围巾，叠得板板正正放在里面的座椅上之后才开始脱羽绒服，放下羽绒服之后又把围巾放在了上面，宝贝得不行。

　　楚彦卿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忍不住笑了。

　　凌烈说饿，再加上他本来饭量就不小，这个点一盘那个来一份，上的菜直接摆满了一桌子。

　　可开始涮的时候，好像刚刚吵吵饿的人这会又不饿了，熟了的菜啊肉啊全往楚彦卿碟子里夹，没几分钟的工夫都快摞满了。

　　楚彦卿觉得好笑又无奈：“不是说饿了吗？别光顾着我，你倒是吃啊。”

　　凌烈嘴上敷衍着说好，手却又给他舀了一个虾滑。

　　楚彦卿“啧”了一声，眉头也皱了起来，凌烈终于乖乖开吃了。

　　“刚刚的电影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吗？”楚彦卿边吃边聊。

　　这问题一听就别有用心，电影怎么样凌烈哪知道，他刚刚注意力根本就没在荧幕上。他刚想习惯性求饶，转而一想，不对呀，他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他可以撩回来呀，跟楚彦卿一起混了这么久，是时候向他展示一下自己全方位的进步了！

　　于是他说：“我哪有心思管它好不好看，电影再怎么样也没你好看啊。”

　　楚彦卿波澜不惊，他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肉吃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后才说：“是吗？可你眼睛一直盯着的，明明是屏幕啊。”

　　“你在我旁边我还有心思看电影？”凌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还好电影只有两小时，不然我都要斜视了。”

　　楚彦卿一笑，表情里还带着点小骄傲。

　　知道他这是在撒娇，凌烈也乐意惯着，不仅乐意，还很享受，谁让他就喜欢人家这一套呢。

　　又吃了一会，凌烈想起来了件正事：“对了，下学期……我可以坐回你旁边了吧？”

　　楚彦卿抬了抬眼皮，反问：“不然你想让谁坐我旁边？”

　　凌烈笑了。

　　可楚彦卿又说：“好好珍惜着坐，下次考试，标准可就不止400分这么简单了。”

　　成功突破400的凌烈现在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我一定会定期成功续费的！”

　　马上就要放假了，凌烈将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楚彦卿叮嘱道：“可以的话，趁着假期从头学一遍数学，你对数学一点概念都没有；英语多背背单词；语文作文记得看看议论文之外的体裁，作文也不是一定会考议论文的；文综的话，毕竟三科呢，让你一起捡不现实，就主要看看历史吧，就当故事书看了，我给你的《大国崛起》也多看几遍。”

　　凌烈边听边不停点头：“嗯，放心，我一定合理规划时间，你学你的，不用操心我。”

　　可楚彦卿却说：“最重要的一点，也要记得好好休息。你别着急，咱们稳扎稳打，照你现在的情况来看，二本还是有希望的。”

　　凌烈夹菜的手一顿，像是才有了点真实感，他看着楚彦卿说：“‘二本’这俩字对我来说真的太新鲜了，按我以前的成绩也就是个大专的命，说不定如果高考分太低，毕业我就直接去工作了。”

　　“学习上瘾吧？”

　　凌烈猛点头：“对，尤其做对题的时候，特别有征服感和成就感。”

　　说完，又想起来了什么，问楚彦卿：“那你现在对我有成就感吗？”

　　“有点儿。”

　　“点儿？”凌烈很意外，自己成绩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多，对他来说竟然只是“点儿”的程度？

　　“毕竟你不是我拉上来的第一个啊，前面已经有一个被我拉到省重点的案例，我的阈值已经被拉高了。不过等你高考真考到二本了的话，说不定会多点，毕竟中考跟高考可不是一个量级。”楚彦卿这次没在逗他，真的只是实话实说。

　　凌烈不说话了，隔着火锅蒸腾的热气看着楚彦卿，脑子里自然想起了之前来送卷子还起过冲突的文野。他越想越不对劲，因为那家伙跟自己的情况真的太像了。

　　“那个文野……”凌烈犹豫了好久才问出口，“他不会也对你……”

　　楚彦卿感觉有点好笑，眼皮扫了他一眼，都懒得回答。

　　凌烈的好心情突遭破坏，脸都有点垮了，他噘着嘴嘟囔：“他肯定对你有意思，哎他假期不会再去给你送卷子吧？”

　　他还真猜对了：“还真有，全市期末统考之前他们几所学校也会举行个联考，老传统了，去年他就是大年初四来给我送的。”

　　凌烈都没法表达不满，他总不能说不让他们见、不让他做人家的考卷吧？

　　他嘴开开闭闭，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

　　楚彦卿给他夹了一筷子煮熟的小白菜，轻飘飘说了句：“他不是你。”

　　他不是你，不一定像你一样喜欢我；

　　他不是你，就算他喜欢我，可我喜欢的是你。

　　凌烈成功领会了这四个字中蕴含的深意，于是他被哄好了。他在楚彦卿面前难得扬着下巴，笃定地说：“反正，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喜欢你的那一个。”

　　楚彦卿没接这句话，笑着给他夹了块肉催他快吃。

　　吃饱喝足，凌烈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楚彦卿问他多少钱，要跟他AA。

　　“我请。”凌烈摇摇头，表情有点嘚瑟，“我爸特意给我的钱，让我务必请你吃顿饭表达感谢。”

　　楚彦卿很意外：“这么隆重啊？”

　　“那当然。”凌烈表情得意极了，看起来像被家长同意了婚事一样，“其实上次给你买花的钱也是我爸主动给的，一听是给你买生日礼物，特意叮嘱我挑好的买。”

　　被人珍视的感觉没人不喜欢，楚彦卿脸上骄傲的表情更甚：“那就谢谢烈哥的款待了，也替我谢谢叔叔。”

　　凌烈给楚彦卿送到车站，两个人在站牌下相视而立，久久无言。

　　明明刚刚才确定关系，却可能要连着一个月都见不到，哪怕淡然如楚彦卿都觉得有点煎熬。

　　可两个男孩子，又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连挨在一起都不敢太久。

　　车即将进站，凌烈说：“我知道对你来说没什么事能比学习重要，但你一定要注意休息，毕竟你还在长身体呢。”

　　“确实。”楚彦卿又想起了上次凌烈抱他时催他长个的事，“我得抓紧长个，免得你抱我时嫌腰疼。”

　　“哎呀我就随口瞎说的你怎么这么记仇。”

　　“我记忆力好你不知道吗？最擅长记仇了。”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你赶紧忘了吧！你多高都行，反正在你面前我能屈能伸。”凌烈认错态度良好，语气诚恳。

　　车来了，上车的人有点多，楚彦卿想再多待一会，便没急着往前凑。在排尾，他拍了拍凌烈让他矮点，凌烈蹲下点之后他在他耳边说：“假期快乐，我会在记仇的时候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