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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9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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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被留在原地的二人有10秒钟的相对无言,楚彦卿难得有一些局促。
凌烈像得到了什么权威解答一般,一直有待求证的心思仿佛得到了侧面的证实,整个人透漏着跃跃欲试下的小心翼翼。
“咳……”凌烈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绿灯了,我们……先过去?”
楚彦卿僵硬地点了点头,恍惚地迈出了一步,却差点被凌烈手里的锹绊倒。
“小心!”凌烈眼疾手快地搂着他的腰给人勾了回来,“要不……你还扶着我走?”
楚彦卿没回话,凌烈的手没收回来,他像是学会了什么叫有恃无恐,自作主张地轻轻揽着楚彦卿的后背,手还有意无意地隔着羽绒服摩挲着——羽绒服之下,是他亲手缝上去的红线。
这突如其来的捅破完全超出了楚彦卿15年人生中的所有认知和预设,他没有经验,严谨说来,是没有两情相悦后的表白与应对经验。
他被很多人喜欢过,但他从没回应过,或许他初中的时候也曾做过在高中早恋的假设,但一切都在他进二十七中这件事成为定局时搁浅。凌烈的出现是意外,他的心动也是意外,可两情相悦又像是这场意外之下的必然。
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先是被人突然当面戳破的窘迫;后来是想反正人家已经给你搭好桥了,不如就此一鼓作气,明确一下关系;最后想的却是,不行,我堂堂楚彦卿怎么可以先说,我得等他向我表白才可以。
可万一凌烈就是沉得住气不表白呢?那自己还要不要再做点什么进一步刺激他一下?或者他一会表白了的话,那自己要当场就答应吗?当场就答应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会不会被他看出来自己一直在有意算计他?那如果不答应的话,他会不会误会自己对他没有特殊感情,甚至觉得冒犯到自己直接退却了?
可是……
喜欢一旦到了极致就只想要绝对占有。凌烈那么好,让他那么喜欢,他真的很想名正言顺地拥有,同时也告诉凌烈——你有主了。
楚彦卿平时上学路上用来回忆知识点的脑袋瓜,今天为了这事儿纠结了一路,脑子里的思想斗争特别激烈,所以他根本就没感觉到后背的那只手。如果他能像平时一样淡定,能稍微分神感受一下凌烈的小动作或者看一眼凌烈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纠结了。
毕竟,想要将对方绝对占有的,不止他楚彦卿一个。
他们就这样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教室。
需要集体活动的时候,没有正式班主任的八班自然要班长多费心。楚彦卿到了教室便先找到了劳动委员,让她清点到校人数和工具,又去找徐老师确认八班负责清扫的雪段和其他事宜。
雪天路难走,又需要带上锹,比平时晚到再正常不过。徐老师又交代了他一些事,等他回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同学才来了不到三分之二。
江漱雪当然已经到了,作为楚彦卿的现任同桌,她的注意力一直在他们二人身上。她没多说话,两只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想要看出点什么。
楚彦卿很无奈,进了座位只公事公办地跟她交代了一句:“等会我让劳动委员带着大家先去,我再在门上留个言,先头部队你就帮我留意着点吧,万一有事打我电话。”
江漱雪一副“我真是服了你俩”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笑了一下,便拎起锹出发了。
楚彦卿让劳动委员带着已经到的人先去雪段,自己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好了给后来的同学的留言,并简单标明了雪段位置,然后锁门贴在了门上,让他们到了之后自行前往。
他进教室之后就没再留意过凌烈了,这种尴尬的情况下,他以为凌烈也会跟着其他人先到雪段,没想到锁完门一转身,就看见凌烈正靠着墙,目不转睛地在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偷偷小幅度地来了个深呼吸,又恢复了平时略带傲慢的样子。
凌烈最喜欢他这个样子,那浑身上下都写着“恃才傲物”的任性。
楚彦卿走到他身边,很正常地说:“一会儿先去后勤那边借把锹。”
凌烈强烈拒绝:“你在旁边待着就行,我来。”
楚彦卿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他俩一起的时候,凌烈从来不会让他累着:“女生都在那埋头扫雪,你想让我在边上干站着?”
文科班每班总共就那么十个出头的男生,这种需要出力的活本来就比理科班效率低,况且楚彦卿又是班长,什么都不干在一旁当个啦啦队,于情于理都不合适,甚至堪称过分。
凌烈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所以最后只能乖乖去后勤那里借锹。
凌烈本来是有私心的,他想趁着这段路程旁敲侧击问出点东西,可事与愿违,他们前前后后都是同样前往雪段的校友们,而楚彦卿实在是太过有名,哪怕冬天他们武装得比较严实他也不敢在外面问,怕引起什么过激的反应,也怕被别人听了去败坏楚彦卿的名声。
所以这段路程依然是沉默的。
到了雪段,凌烈虽然没能实现“包揽”的预想,但为了让楚彦卿少干点,他格外卖力。干着干着,他的思绪就又回到了当务之急上——此时此刻,他围着楚彦卿亲手给他围上的围巾,戴着楚彦卿亲手给他戴的手套,手里挥舞着楚彦卿的锹,胃里是楚彦卿亲手给他做的早餐,脑子里回荡的——是江漱雪喊出的“互相表明心迹”……
他17年的人生中从没有一瞬像现在这样既幸福又亢奋过。一身的劲儿急于发泄,凌烈的手基本就没怎么停过,没多久就干出一脑门汗,楚彦卿劝他休息他都不肯。
托干劲十足的凌烈的福,不到一个上午,八班的雪段终于露出了柏油马路。楚彦卿找老师来检查,确认已完成规定作业后,便通知同学们可以回教室了。
凌烈很自然地接过楚彦卿借来的锹,问:“一会直接去吃饭吗?”
楚彦卿摇摇头:“我得先回去跟徐老师交差。”
“哦对。”凌烈又提议道,“那这样,一会路上遇到想吃的我去买完带回教室吃,你就先回去跟老师汇报,到时候教室见?”
“好。”
回去的路上,因为上午扫雪实在太累,天气又冷,他们身上一身汗,可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手也因为长时间握锹又僵又冷,所以这种状态并不适合聊天。他们依然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之后,楚彦卿指着路边的馄饨牌匾说:“吃点热乎带汤的?”
凌烈点点头:“好,那我去买,你先回去。”
楚彦卿先去后勤还了锹,然后回班级扫了一眼,看大部分都回来了之后才去找徐老师。
这种扫雪活动之后,老师也是需要对同学的表现提出表扬或批评的,毕竟扫雪又冷又累,当真是个辛苦活,有像凌烈那种出力多的,自然也有偷懒耍滑以各种理由逃避劳动的。
楚彦卿跟班上其他同学虽然顶多也只能称得上是泛泛之交,但他真的不喜欢告状,而且这种活动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学生的“社会贡献”,干多干少只能靠个人觉悟,所以他很委婉地写了很多表现突出的人,剩下几个榜上无名的就跟徐老师心照不宣了。
大家手脚都很冷,班上饮水机里的热水都被苦守着的同学接得差不多。惦记着凌烈今天实在有些“过劳”,楚彦卿决定“恃宠而骄”,拿起两人的水杯就挨个老师办公室流窜,仗着没人敢来,接了满满两杯热水。
他回座位的时候,江漱雪已经往碗面里加了热水,正一边捂手一边等着。
凌烈还没回来,趁这个间隙,她挪了挪坐得稍微近了些,小声问:“到底定了没呢?”
楚彦卿不怎么想理会她的追问,可江漱雪依旧不依不饶:“我都助攻到这个地步了,你俩要是还没个结果,对得起我吗?”
楚彦卿无奈地说:“还没来得及说开。”
“不是吧?早上我吭哧吭哧跟你们拉开距离给你们创造条件,结果你们路上都没说?”
“太突然了,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倒是事实。
“行吧。”江漱雪又坐了回去,拿起叉子掀开盖子搅了搅面。
这时,凌烈回来了。他把锹放到了楚彦卿后面,贴着整理箱,然后回到座位,把馄饨和碗放在楚彦卿桌子上,又把自己的椅子转了个方向。
他上午干得实在是有点多,长时间用力握锹让他手有点回不过弯,摘个手套都不太利索。楚彦卿看不下去,又帮他用力拽了下来。
可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凌烈“嘶”了一声,楚彦卿狐疑地看了一眼,发现他右手虎口附近磨出了好大一个水泡。
楚彦卿既心疼,又无语,他生气地叹了口气:“让你歇你不歇……疼吗?”
“哎呀,没事儿。这手平时不干活,冷不丁劳动一下就这样了,太娇贵了。”凌烈谴责着自己的手,哄着皱眉的人。
凌烈的手依然冷且僵硬,没法灵活地收张手指。楚彦卿刚刚抱着热水杯捂了一会,手还是热乎的,便把另一个水杯放在凌烈左手上,让凌烈坐下,隔着馄饨碗遮挡其他人的视线,左手放在桌子上,握着凌烈的手,一边捂着,一边轻轻揉弄他的手指——
旁若无江漱雪。
凌烈就静静享受着楚彦卿的温柔服务,他的嘴角不受控地越咧越大,眼睛亮到可以媲美钢琴烤漆。
这种服务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馄饨再不吃就凉了。
凌烈把一次性筷子从袋子里怼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干了蠢事:“我竟然只拿了筷子没拿一次性匙……”
“没关系,都一样。”
确实都一样,汤也可以抱着碗喝,如果他的手灵活依旧的话……
凌烈的手指还没缓过来不说,虎口那个水泡就已经足够影响他拿筷子了。
楚彦卿看他准备用筷子扎,开玩笑地说:“手行吗?用不用喂你?”
经过这一上午,凌烈的底气已不同往日,可他刚要准备直接张嘴一声“啊”等投喂,旁边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江漱雪胳膊一伸,递过来一个叉子:“放心,我还没用过,干净的,就是刚在面里搅合了一下而已。”
凌烈心想,你哪是在搅合面,你是在搅合我的好事!他没好气地说:“你既然都是知情人士了,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儿?”
“你这妄想还没成真呢就要过河拆桥了?”江漱雪嗤笑一声,“就是看你俩只差最后一步了,我才故意来当电灯泡的!”
二人对视一眼,比早上淡定了很多。
江漱雪翻了个白眼,不由分说抢走了凌烈手里的筷子,把泡面的叉子怼到了他手里:“赶紧吃吧。”
楚彦卿心里也没什么负担了,也点点头:“嗯,吃吧,吃完带你去校医室扎针。”
凌烈手一抖:“扎针?”
楚彦卿笑而不语。
又饿又冷,他们比平时吃得还要快些,十多个馄饨不到五分钟就吃完了。二人把垃圾一扔,一人捧着一个热水杯继续捂手,前往另一座教学楼一楼的校医室。
校医还真的很少在学校处理水泡,看到凌烈伸手的时候没控制住笑了出来:“怎么弄的?看起来还挺新鲜的。”
“上午扫雪扫的。”凌烈如实回答。
校医:“……”
“严重吗老师?需要处理一下吗?”楚彦卿问。
校医捏着凌烈的手仔细看了一下:“别担心,别弄破不感染就没事,一周左右自己就消了。”
拜别了校医,俩人慢悠悠往回走。凌烈一边伸展着手指一边放到自己眼前看着那个水泡,看得自己都笑了。
“疼吗?”楚彦卿轻声问。
“啊?这么个东西怎么能疼呢?我现在不灵活主要是握锹握得,缓缓就好了,你别担心。”凌烈把手放下,眼不见为净。
可放到半空,却被楚彦卿拦截了。刚刚当着江漱雪的面,他没好意思仔细看,虽然校医说没事,但他还是有点心疼。此时他轻轻捏着凌烈右手手指,细细端详着那个水泡。
凌烈就这么任他捏着,直到楚彦卿对着水泡轻轻吹了吹气。
对着伤口吹气当然一点用都没有,在这严冬中的室外反而会带来一丝凉意,但凌烈被他吹得心都要化了。
此时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他们周围没有人,楚彦卿盯着水泡,凌烈盯着楚彦卿,二人就这么站在一片雪白中,浑身都被雪映得分外圣洁。
凌烈心下一横,决定行动。
他手掌一翻握住了楚彦卿的手,便如愿看到楚彦卿抬头看向自己。
“楚彦卿……”凌烈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确切说来,无论是全名还是其他的,他都没怎么叫过,因为他们一直形影不离。现在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被叫出来,用着前所未有的庄重语气,“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愿意改变原计划,跟我早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