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7 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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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半学期一度的家长会的日子。
因为八班没有正式班主任，所以这会徐老师不仅要代为主持，更要安抚广大家长，让他们放心，学校是不可能放弃这个文科重点班的。
她安排辛雅引导家长们坐到自己孩子的座位上，也给楚彦卿安排在讲台上读“致家长的一封信”的环节，好将八班换班长的消息再次强调一遍，而这期间，其他学生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在家长陆续到达的这段时间里，楚彦卿觉得自己干杵在一旁不太好，便帮着辛雅一起引导家长。
安排好几位家长落座后，楚彦卿重新回到门口，很快，他迎来了一位长得颇高的中年男人。他刚要开口，却被一身酒气熏得哽了一下：“您好，请问您是谁的家长？”
“凌烈的。”酒气随着他开口说话也涌了过来。
果然如此，楚彦卿想着，这个身高真的很好猜。于是他向着自己座位的方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走在他前面带路：“凌烈的座位在这边。”
他刚迈开腿，忽然跑进来几个同学，互相小声催促着：“快点快点，赶紧找找篮球放哪了，一会儿地方被人占了。”
说话的同学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家长，在他妈妈“一天天就知道玩”的嫌弃声中傻笑着飞奔下楼。
楚彦卿随意回头，发现凌烈并不在，便没再关注他们，一心想安顿凌烈的爸爸。
“这个座位就是了，外侧的。”楚彦卿爱屋及乌，就算他一身酒气也毫不在意，语气恭敬且客气。
“好好，谢谢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楚彦卿身上就是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让凌烈的爸爸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还没等他回答，就听见辛雅叫他：“楚彦卿。”
楚彦卿寻声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妈妈。
同楚彦卿一样，楚彦卿的妈妈在二十七中也是人尽皆知——如果说楚彦卿的成绩让所有家长看清了自家孩子和天才的差距，那么楚彦卿的妈妈则让她们至少从表面上认识到差距的存在跟他们自己或多或少也有点关系。
她穿着一件长款风衣，里面是干净利落的浅蓝色衬衫；长发盘在了脖子上方，额头两边自然垂下了些许发丝，脸上的银框眼镜又给她增加了一些学术气质。
一看就是高阶层的知识分子。
楚彦卿喊了声妈妈，笑着走了过去。
因为父母都是从事生物研究的，这阵子研究有突破性进展，二人回家的次数不多，平时晚饭什么的都是请的保姆，母子二人也有阵子没见了。
楚彦卿其实一早就跟老师和父母商量过，在自己成绩稳定的情况下，如果父母那边实在抽不开身，家长会不来也行，到时候跟老师通个电话就好了。
老师这边表示理解和没意见，他父母也感谢老师的谅解，但仍尽量做到参加——他们在不刺激到楚彦卿敏感神经的前提下，尽量以最温和的方法配合他的高中生活。
看到自己儿子的瞬间，楚妈妈一愣，没想到他竟然笑着。
楚彦卿把妈妈领到座位上，因为已经提前知会过，在看到同桌的位置上坐着人的时候，楚妈妈并没有很惊讶。
但这当然不包括这一身酒气。
良好的修养让楚妈妈面色如常，她平静地听完了徐老师关于这学期变动的各项琐事，看完了自己儿子的讲台亮相。
等家长会结束，尽管楚彦卿已经和凌烈商量好今天直接回家不去小饭桌，但他还是稍微放慢了手上的速度，想看看能不能等到凌烈上来。
但还是没等到他。
回去的路上，楚妈妈开着车，闲聊道：“我看你同桌期中考试将近400分了，真的是刚转到文科班两个月的？”
“嗯，他挺努力的。”楚彦卿补充道，“我传给了他点经验，可能开窍了吧。”
“我看他爸从他书桌里拿了根钢笔，我好像看到了‘熙林’大学，你给他的？”
“嗯，他家里条件一般，前阵子补高一文科笔记太费笔了，我就给他拿了根钢笔。”楚彦卿看着妈妈问，“怎么？你们要用？不是还有好几支？”
“没，就确认下是不是巧合。”楚妈妈面色如常地开着车，“你跟他很熟？他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来了，果然那一身酒气是逃不过的：“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爸爸是开出租车的。”
“出租车？”楚妈妈提到了声调，“那这是要酒驾回去？”
“应该……没开车吧……”楚彦卿也没了底，“他爸是白班，今天应该是请假来开家长会的。”
“你上次跟我说是你主动选他做的同桌？”
“嗯，他跟我比较合得来。”
楚妈妈没再说什么，高中后的楚彦卿将分寸和稳妥刻在了骨子里，已经完全不需要她操心；而楚彦卿也偷偷看了她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然而第二天，楚彦卿坐在座位上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能感觉得凌烈浑身散发的低气压。
“昨天家长会回去难道你爸爸说你了？”这个理由楚彦卿自己都不信。
“没有啊。”凌烈若无其事，“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没什么精神。”
“啊……可能头一次我爸回去没嘲讽我的成绩，晚上兴奋得没睡好。”凌烈随便扯了个理由。
看他不愿意说，楚彦卿也没再追问。
可凌烈一整天都皱着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等到体育课上原来五班的人再约篮球时，就算是楚彦卿劝他他也不愿意上场，借口说自己中午没吃饱，没力气。
楚彦卿皱着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跟我来。”
他不想把这份糟糕的心情留到晚上的小饭桌，便再次把凌烈带到了那棵垂柳旁。他背靠着树干，让凌烈站在他面前：“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你别问了。”凌烈越想越生气，但又不想失控迁怒到他，索性选择避而不谈。
“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楚彦卿并不买账，决定自己缩小范围，“因为昨天的家长会？”
凌烈没吭声。
“不是因为成绩吧？因为你爸爸？”
凌烈身形微颤。
“是不是他们回来取篮球碰到你爸爸之后，下去又跟你说了什么？”
凌烈咬了咬嘴唇。
是了——楚彦卿很笃定，昨天班上那些人下楼之后，一定跟凌烈说到他爸爸身上的酒味了。
“难道你爸爸昨天是开车来的？”
“那没有！”凌烈急忙否认道。
“那不就好了，他喝也是在没开车的时候喝的，而且也没喝多，说不定是洒到衣服上的呢？”
凌烈知道楚彦卿这是在开解自己，但回想起昨天，他还是没有办法平静面对。
昨天那些人取来篮球之后，可能是无心地说：“烈哥，我看见有个叔叔可高了，应该是你爸爸吧？一身酒味！好家伙，离三米远都能闻到。”
头一次考高分开家长会，凌烈本来很得意的小心情在这一刻碎了个彻底。他相信同学没看错，他爸今天为了给他开家长会选择休息一天，那个酒蒙子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多喝点。但他以为，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为了不给自己孩子丢脸，也为了给老师留个好印象，都是开完回去喝，到时候爱喝多少喝多少。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爸能喝完酒去给他开家长会，这要是在原来的五班也就罢了，他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
但这次不一样，他爸爸会被楚彦卿领到座位上，还要跟楚彦卿的妈妈短暂地成为同桌。
按照惯例，家长会的这一天，他爸爸不开车，父子二人会在结束后找他爸爸的同事给他们送回去，凌烈的自行车就放在后备箱里。昨天凌烈自己也能闻到那股味道，尤其一想到楚彦卿也闻到了之后真的憋了一肚子火，所以他让他爸自己先走，他还骑他的自行车，他需要发泄。
凌烈带着一身怒气到家的时候，他爸爸正在给他炒菜。作为一个单亲父亲，为了多赚点钱供儿子，凌爸爸全年除了除夕夜，基本上也就凌烈开家长会这四天才会休息。休息日加上儿子考试进步了这两件事，让凌爸爸心情非常好，炒菜的时候还哼着小曲。
但当凌爸爸炒好菜装好盘让凌烈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凌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整个人因为愤怒剧烈地喘息着，肩膀和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看起来像是极力在克制。
“干嘛呢你？”凌爸爸不以为意，“端菜啊！”
凌烈有些凶狠地瞪着自己的父亲，他的嘴因为隐忍克制而不断哆嗦开开合合：“你为什么要喝完酒去给我开家长会？为什么！”
凌爸爸一脸莫名其妙：“好不容易不用出车了我喝点酒怎么了？”
“带着一身酒气去给儿子开家长会？你出去问问，哪个正常的家长能做出来这种事？老师怎么想我？同学怎么想我？少喝一口你是能死吗？”他吼了出来。
凌爸爸咣当一下放下炒勺：“你他妈怎么给你老子说话呢？”
凌烈的双眼因愤怒而通红，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头一次感到无力和失望。在他17年的人生中，从没因为家庭不完整和条件一般而抱怨过，他也知道爸爸为了养家已经很拼了。而且比起班上那些低保户，他甚至还觉得爸爸挺厉害的，最多也就爱喝点小酒。而正是因为这个爱好，所以才选择开出租车来自我约束。
直到今天的家长会——他仿佛看见那因为自己成绩巨大进步而产生的一点点自尊心和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底层人口的体面，被他爸一身的酒气熏了个一干二净。那存在于他和楚彦卿之间的、无论是来自家世还是个人实力的鸿沟，到底还是无法跨越。
他也就只有身高比楚彦卿高点了，可又有什么用呢，这双长腿也无法让他真正地靠近。
他颓丧得想哭。
“行，你就喝吧。”最后，凌烈回到自己房间，使劲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7 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