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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3 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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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大家的学习生活又重新回到正轨。
过了几天,在大家放学后,二人照例留下来自习,只是今天的楚彦卿明显有点反常——他的手机隔三差五就震动一下,然后他就会停笔回复短信。
楚彦卿同学唯一违反校规的一件事就是带手机了,不过他也就只是“带”而已。跟其他上课玩手机的同学不一样,因为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平时还要带研究生,在搞课题研究的时候会很忙,所以他的手机完全是为了方便父母联系他,平时只要没动静,他根本就不会主动去碰。
但今天这也太反常了,就算是震动也无法让凌烈忽视这频繁的消息往来。
于是他忍不住了:“你今晚……有事?你爸妈找你了?”
楚彦卿从手机屏幕前抬头:“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就是看你平时都不怎么玩手机的,今天消息比较多,就有点好奇嘛。”
楚彦卿编辑完短信后按下了发送:“我的初中同学,要给我送他们六校联考的试卷过来。”
“诶?”这回答完全出乎意料,“送考卷?”
“嗯……”楚彦卿的语气很平常,“他在省重点,省重点不是经常搞一些多校联合出题的考试嘛,他想让我见识见识他们的考题,比我们期中期末的全市统考稍微难点的。”
凌烈下意识就想说“这不是在故意戳你伤疤呢么”,但转念又想,能晚上趟黑特意送考卷过来,让你见识更难考题的同学,应该是个友军吧。
凌烈斟酌措辞这安静的几秒钟,楚彦卿很轻易就猜到了他的脑中所想,于是很平静地说:“我这个同学……怎么说呢,算是被我骂醒才开始好好学习的吧。他初一初二的时候基本不学习,初三的时候幡然醒悟奋起直追,竟真的考上了个三流的省重点。他全家都很感激我,总想以各种形式表达感谢,所以在得知他们学校和其他省重点还有合作出题的时候,每次就非要给我再弄套题过来。”
凌烈张大了嘴,仔细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学校对面就是邮局,我让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去对面邮寄,运费我出,他不听,觉得浪费时间浪费钱,就偏要送。”楚彦卿无奈地说,“其实我也知道,他是想定期亲眼确认一下我过得好不好。”
凌烈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问出口,毕竟这个问题真的困扰了他很久,之前他一直觉得他们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不好意思问,而现在……
“你当初……”凌烈没往下说,但那试探又犹豫的语气,聪明如楚彦卿又怎么能领会不到?
你当初中考的时候到底怎么考的怎么报的,才会跑到这所学校来?
“中考……算是考砸了吧,对我来说。”楚彦卿扯了扯嘴角,脸上满是自嘲,“我初中其实并没有多努力地去学习,仗着父母给的脑子,边玩边学,平时成绩基本在660到650,也不是特别拔尖的成绩,但一直觉得考个第一梯队的省重点应该不成问题,结果正式考试就真的掉链子了。中考648算是我有史以来最低分,去年一流省重点公费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是650。”
这是凌烈所不熟悉的过去,他不便开口,便静静地听。
“其实总体就是正常发挥,估分的时候发现数学有道填空审错了题,一下子3分就没了。”
听着楚彦卿试图云淡风轻的语气,凌烈很心疼:“那你不是可以自费或者报二流的省重点吗?”
“是啊,我当初为什么那么想不开、那么钻牛角尖呢?当时心高气傲的,觉得就算家里不差钱,我也不想多花一分钱上学,自费什么的说出去丢人,也不想念二流省重点……”楚彦卿低下头,“其实说来说去,当时更多的是心存侥幸吧……想着万一降分了呢……或者分数线没有那么严格,或者有谁出了点意外情况能给我腾出一个名额……”
手机又震了一下,楚彦卿无意识地用手指来回擦了擦屏幕,没急着点开看:“二十七中离家近,当初报这里只是想用来兜个底的,免得到时候真没学上了……没想到最后真的成为收留我的地方了……”
“你爸妈没拦着你吗?”
“他们当然劝过我,但我那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受了刺激特别偏激,一点就爆,他们也不敢太强硬。后来录取通知真的到手上了,一切都成了定局,那时候就自我安慰,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是金子在哪不能发光呢?而且我在市重点,又选择了文科,不去学那些可能会有奥赛加分的数理化,就相当于断了一切加分的后路。那时候就给自己洗脑,到时候我凭自己实力考个省状元,纯高考成绩,不靠任何加分,给自己争口气,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好好看看,就算我在市重点,也比他们强。”楚彦卿咬了咬下嘴唇,全力平复自己的不甘和后悔,“可没想到……这里会是这种风气,是我太想当然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度日如年,高一时我没有一天不盼望着毕业,恨不得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直接迈进高考考场。”
看着情绪有了明显波动的楚彦卿,凌烈开始慌了。他觉得自己的嘴好笨,他贫瘠匮乏的语言只能让此时的气氛更加苍白,所以像是本能,又像是压抑许久的表达,他伸出了左手,握住了楚彦卿还握着手机的右手。
其实他更想给他一个拥抱,但那种对他隐隐带着的别的心思,又不敢让他轻举妄动。
楚彦卿没躲,乖乖任由他握着。这些话他只在入校时校领导问他的时候避重就轻地说过一次,哪怕是跟父母和其他原来要好的同学都从没提过,此时的他就像是完全接纳了凌烈,心甘情愿地把内心溃烂已久的丑陋伤疤再次撕开给他看。
“入校以后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我发现班上并没有谁值得我深交,而且我也并不是非交朋友不可,所以就把全班同学都孤立了。”
凌烈的手又不自觉地加了点力度,他心疼着心疼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我听错了吗?谁把谁孤立了?
“不过这学期好多了,感觉没那么压抑了,每天上学的心情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重了。”楚彦卿说完,终于愿意把目光看向凌烈。
看着眼前难得乖顺、收敛了孤高和棱角的人,凌烈都没发觉自己的目光有多么柔和宠溺:“别担心,有我呢。”
是啊,正因为你转到了八班,所以这学期开始,日子终于没有那么难熬——楚彦卿在内心说道。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们终于想起来把各自的手收回去。楚彦卿若无其事地点开手机查看短信,没看到凌烈恶狠狠地瞪了那不识相的手机一眼。
“他照常八点放学,骑到这里怎么也得20分钟,今晚你先走吧。”楚彦卿回完短信对他说。
“没事啊,我陪你,这大晚上的,你自己一个人在学校不害怕吗?”
“没事儿,到时候我去门口收发室等,有门卫大爷陪着。”
楚彦卿声名在外,连门卫大爷都对他另眼相待。
“我不差那20分钟。”凌烈非常坚持,因为他十分想见识一下被楚彦卿亲自骂醒、说不定也像自己这般接受过楚彦卿的教导,还大晚上特意过来送题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楚彦卿没有再推辞,因为他早已猜到了他的反应。
等到了八点二十,楚彦卿估摸着时间,算算他应该快到了,便和凌烈一起关灯锁门,取车走出了校门。
他们把车停在了一边,二人并排靠在学校的围墙等着。这场面对于他们来说都很新鲜,就像是抓紧时间偷偷……
“你冷吗?”凌烈说完,身体离开了墙壁,走到了风来的一侧侧过身站着帮他挡风,和楚彦卿之间呈90度角。
楚彦卿微微一笑:“现在不冷了。”
凌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美滋滋地继续站着当挡风墙。可站着站着,借着路灯,他发现楚彦卿的耳朵有点红,于是他有点不乐意地说:“你骗人,你耳朵都冻红了!”
楚彦卿:“……”
就在楚彦卿感到无语的工夫,凌烈忽然抬起胳膊搓了搓手,搓了几下觉得掌心热了之后就伸了过去想帮他捂耳朵。
楚彦卿猜到了他的意图,但他当然不想被凌烈看出来自己其实是因为害羞才红的耳朵,于是他立刻就抬手握住了伸向自己的手腕,头也向侧面躲着,嘴里也急忙说:“不用,我真不冷。”
话音刚落,还没等凌烈有进一步动作,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放开他!”
二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个黑影骑着自行车就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眨眼工夫已经骑到了他们身边并利落地窜下了车,二话不说使劲把凌烈拽住甩了出去。
事发突然,凌烈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作为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凌烈当然不可能不回敬点什么。他立刻回过神,骂骂咧咧地奔着来人就冲了上去,在他举起拳头准备抡起来的时候,从侧面窜出来个人影。
楚彦卿从那个人的身后把人抱住拼命往回拉,嘴里大喊着:“住手文野,这是我同学!你误会了!”
文野身形一顿,看了看楚彦卿,又转头看了看凌烈,一脸不善地打量起来。
楚彦卿为了防止文野再有什么过激行为,一直抱着他没松手,这场面让凌烈看起来很不爽,于是他上前一步,把楚彦卿拽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一脸挑衅地看着对方。
楚彦卿又走到二人中间,有点哭笑不得地开始做“介绍人”:“别误伤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凌烈对文野说:“这位是我现在班里的同学,凌烈。”
然后又指了指文野对凌烈说:“这位是文野,我的初中同学,来给我送试卷的。”
接下来自然是一番相互打量。
凌烈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略矮、细细长长、顶着个板寸、面露凶光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的人,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
这人的气质怎么跟我这么像——
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在各自的脑中达成了共识,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要不是刚刚楚彦卿提前说他自己是这个人的恩人,凌烈一定会觉得这男的图谋不轨!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楚彦卿无奈地说。
“这黑灯瞎火的我离远看以为你被你学校小流氓堵着找麻烦呢。”文野解释说。
不知道为什么,凌烈的自我防御机制自动对这个人产生了敌意,他没说话,但并没有隐藏自己对他的不爽,于是他翻了个白眼。
楚彦卿开始安抚道:“这里本来就没人欺负我,现在有凌烈在更没人敢欺负我。”
听到自己被点名,凌烈骄傲地“哼”了一声。
看他表情有所缓和,时间也不早了,楚彦卿立刻问:“试卷呢?”
文野立刻从书包里掏出来递给楚彦卿:“答案也在里面。”
楚彦卿接过:“谢谢,还麻烦你大老远过来。”
“你跟我客气什么!”文野有点埋怨地说。
“那不早了,明天还得上学呢,我们赶紧回家吧。”
二人没意见地点了点头,文野还加了句:“那行,等寒假我们再聚。”
“好,有事联系。”楚彦卿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路口,二人目送着文野离开后,凌烈噘着嘴有点不乐意:“你这同学怎么这么暴力。”
楚彦卿笑笑:“谁让你看起来确实像个校霸一样呢。”
凌烈急了:“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买字典那天你明明说我长得帅的!”
楚彦卿心想,校霸和长得帅又不冲突,但他没说出口,而是继续逗他:“是啊,那天的你确实很帅啊!”
嘿,凌烈听出了他的意思,小脾气一上来,真的像个校霸一样假装生气地薅着楚彦卿的衣领,自己也低下头,让他的脸离自己的只有几厘米:“你再好好看看!”
楚彦卿作为一个只有嘴皮子溜一动真格就完蛋的人,在被拽过去的瞬间就有点荒。他根本没工夫近距离观察那张脸,只能努力往后仰,试图在凌烈发现他脸红前拉开点距离,嘴上仍虚张声势:“你这还敢说他暴力?”
“我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凌烈嘴上嘀嘀咕咕着松开了手,还不忘帮他整理一下衣领。
自救成功,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去,为了避免被他发现,楚彦卿当机立断:“行了,赶紧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