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云川宁

13、12 笔记

　　第二天，楚彦卿特意比平时提前十分钟到学校，他进门的时候，看见凌烈真的在座位上写东西，便不自觉地笑了笑，走回了自己座位。

　　习惯性地把书包一放，忘了比平时多装了些书本的书包发出了咣当一声，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凌烈应声抬头，一看他竟然来了，有点惊讶地问：“今天怎么早来了？”

　　“你过来。”楚彦卿淡淡地命令道。

　　“噢。”凌烈乖乖地走到了他座位旁，坐在了他旁边，动作看起来那么自然。

　　楚彦卿从包里掏出了一大摞书本递给了他。

　　凌烈接过，发现是几本文科教材、笔记和练习册。他掂了掂重量，虽然是出自关心但听起来确实像是嘲讽地问：“你分着一天拿几本就好了嘛，又不急，一起拿来这么重，多影响你长个啊。”

　　楚彦卿美目一瞪，伸手就要拿回来。

　　凌烈死命抱住不给，然后卖笑着说：“谢谢班长给我开的小灶，嘿嘿。”

　　“哼。”楚彦卿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

　　“这是让我回去自己看的？”凌烈眼色立刻跟上。

　　“这几本是高一两个学期文综三科的笔记和教材，你照着抄一份。虽然等高三的时候老师会统一把学过的东西再复习一遍，到时候知识点肯定会有增删，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趁现在还不太忙的时候早点把缺少的东西补回来。当然，你纯靠自学的话肯定不能理解太多，但就当先熟悉一下文科的感觉，顺便……”楚彦卿正经八百的语气忽然一停，俯视着因为坐在椅子上而比自己矮的人，换上了“-.-”的表情，毫不掩饰嫌弃地说，“练练你的狗字。”

　　“……”凌烈本来快要感动哭的心，骤停了。他今天懂了，楚彦卿是个记仇的人。

　　楚彦卿心情很好地指了指其余几本册子：“这几本是我买的练习册，是我做完觉得无论是题型还是考察知识点的类型算是比较全面的，你之后也可以看看，好熟悉一下文科题型。”

　　感动的热浪再次包裹住了凌烈，他此刻真想冲到教室前，哦不，是冲到广播室大声问其他所有人：能被楚彦卿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此优待的人，还有谁？除了他凌烈，还有谁？

　　如果他有尾巴，恐怕早已翘到天上去了。这一刻，他17岁的人生里头一次觉得，上进心是个好东西啊，努力真他妈有用。

　　他飘了，便想得寸进尺，于是他瞄了眼身后的整理箱说：“我书桌里都满了，能放你箱子里吗？”

　　楚彦卿想都没想地点了点头：“当然，你好好保管，用完需要还给我的。”

　　“那……”他不死心，挣扎道，“我的书……也可以放吗？”

　　“可以啊，你随便用。”

　　凌烈笑了，然后在早自习铃的催促下喜滋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于是，凌烈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他课上不再想东想西，尽自己最大努力时刻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课后第一时间整理笔记，复习、背诵当日所学，甚至在几位老师课前提问时，慢慢地也可以在没有人提示的情况下完整背出答案，尽管他未必全都能理解，但哪怕是死记硬背，这份诚意，楚彦卿和老师们都看到了。

　　遇到不会的题时，他会攒到一定数量再去问老师，因为他也不想额外消耗楚彦卿的时间和精力，哪怕楚彦卿经常会主动问起有没有不会的需要问他的。

　　在完成当日所学之后，其余的时间里，凌烈一边照着楚彦卿的笔记誊写，一边又刻意模仿他的笔迹临摹，努力将自己的字从狗进化到人。

　　这天的自习课上，楚彦卿照例坐在讲台上看自习，等一节课的时间过了一半之后，他忽然听到教室后方传来了一声惊讶的“卧槽”。

　　听出了那是凌烈的声音，他迅速抬头看去，凌烈正在因为自己这一声影响到了别人而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控制住就喊出来了，打扰了，请别理我，大家继续学习。”

　　说完，继续低头记笔记。

　　循声看过去的同学狐疑地转回头继续该干嘛干嘛，教室重新归于安静。

　　除了楚彦卿，他依然在看着凌烈。

　　果然，过了十几秒之后，凌烈再次抬头，二人的目光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相会。

　　凌烈笑得十分得意，他拿起了自己手中的笔，抬起胳膊好让讲台上的人看清，然后在楚彦卿的注视中一点点拧开了水性笔的笔头，慢慢露出了笔杆中的笔芯。

　　看着那已经变得透明的笔芯，楚彦卿回给他一个欣慰且发自内心的笑容。

　　凌烈也龇起个海狸先生同款小白牙，神采飞扬，一副求表扬的嘚瑟模样。

　　于是，楚彦卿竖起了个大拇指给他。

　　凌烈开心得摇头晃脑花枝烂颤了好一番，才掏出另一支笔重新低头抄笔记。

　　等下了课，凌烈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那只用没了的笔窜到讲台前，一边帮楚彦卿把椅子搬回座位，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这应该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光一支笔，我竟然一周用完了一支笔，我太厉害了！”

　　“烈哥真厉害。”两手空空，跟在凌烈身后的楚彦卿非常捧场，甚至低调地鼓了个掌。

　　“你能吗？”凌烈扭过头问。

　　“我不能。我记笔记之外都用圆珠笔，圆珠笔很耐用，我觉得用到毕业都没问题。”

　　凌烈才不管理由，反正他得出了“在这一点上自己很厉害”的结论。

　　放下椅子，凌烈习惯性就要出去买晚饭，楚彦卿立刻叫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茫然转瞬即逝，他乐意之至。于是凌烈大长胳膊一伸，把人肩膀一揽，迫不及待地催促：“走走走！”

　　凌烈依然不需要楚彦卿冲锋陷阵挤进人堆里买饭，他让他站在一旁，不一会就捧着两份鸡蛋饼出来，然后二人往回走。楚彦卿两手空空，凌烈也并没有让他自己拿的意思，于是他便双手插兜，很自在地慢慢悠悠往回走。

　　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他们走得都很慢。

　　放学后，楚彦卿被老师叫住了，因为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他便给凌烈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等10分钟后老师谈完，又检查了遍教室，他便锁门下楼往车库走。

　　离老远，他便透过车库的栏杆看到了车库内他自行车旁的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不自觉地一笑，他加快了步伐。

　　进门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了个比较眼熟的女生，但他并没有在意，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车。

　　凌烈正看着他，但表情看起来像吃了屎一样臭。

　　“怎么了？”楚彦卿立刻联想到刚刚出去的那个女生，他想起来了，“刚刚那个是你原来班上的同学吧？她找你有事？”

　　凌烈罕见地在楚彦卿面前摆出了个臭脸：“嗯……”

　　“她……”楚彦卿心里想着不可能，但嘴上却撩闲道，“该不会是找你表白的吧？”

　　本是句玩笑话，没想到听完凌烈的脸更臭了。

　　“你……”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表情不善、甚至还透漏着些许杀气的凌烈，此时他才真的感觉到其他人口中经常提起的、来源于凌烈身高和长相的压迫感。

　　看到楚彦卿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凌烈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一直绷着的表情松下来，又恢复成了那个人熟悉的任他拿捏的样子。

　　楚彦卿暗自松了口气。

　　凌烈抬起手，手里捏着一个粉红色信封。

　　楚彦卿瞪大了眼睛：“她真的是来表白的？”

　　“嗯。”凌烈不情不愿地肯定道。

　　“她既然喜欢你怎么等你转班了才说？”

　　“因为……”凌烈不高兴地俯视着面前的天之骄子，“这封情书，是给你的。”

　　“……”

　　“我本来也不知道是她的，这信一开始是夹你车把上的，我来取车的时候看到就顺便拿下来了，没想到陈秋景就在外面盯着呢，然后就过来找我让我帮忙转交。”

　　凌烈其实简化了很多。

　　五班和八班一直一起上体育课，陈秋景本想着趁今天自由活动的时候单独找一下楚彦卿，没想到一直没看到人影，才不得不选了个放学的时间。等她在外面看到凌烈取下信之后，便特地折返让他不要多事。毕竟是老同学，之前相处得也不错，所以凌烈一开始很耐心很平和地跟她解释说楚彦卿一门心思只有学习，不会考虑早恋的。

　　但陈秋景却说：“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再说，东西又不是给你的，你没资格帮楚彦卿做决定。”

　　“资格”两个字激怒了凌烈，因为这两个字代表着来自各方面的差距，于是他没好气地说：“就算早恋他想找什么样的没有，怎么可能在咱们学校找？”

　　言下之意，你这种货色，他看不上。

　　陈秋景这个女孩子，长相虽然不是校花级别，但在女生中也属于好看一挂，清纯、身材娇小、纤细，是男孩子喜欢的类型。可是和这张好看的脸相对的，这个人作风比较开放，倒不是说她一天跟人乱搞，而是她每次恋爱都很高调，男友换得很频繁，花销很大，至于成绩……则是跟凌烈差不多。

　　总之，是真的不适合楚彦卿。

　　陈秋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便一点情面都没有给他留：“就算看不上我难道还能看上你吗？看你一天天那鞍前马后的样，真是笑死人。知道的以为他是你班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对象呢。”

　　凌烈有一点大男子主义，也有着不爱与女生一般见识的习惯性认知，便不再跟他废话。

　　回忆完刚才那一幕的凌烈，顿觉眼前的当事人是个祸水，他把信往楚彦卿怀里一塞：“拿好。”

　　说完，转身回到自己车旁边，本想一走了之，却终是没狠下心来，因为不坐一起之后，跟他相处的时间真的很少，他想多跟他待一会。

　　看着如此没出息的自己，凌烈更生气了，他决定这次把气撒在那个祸水身上，便转身对楚彦卿凶巴巴地说：“愣着干什么？都几点了？不回家了？”

　　楚彦卿了然一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