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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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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向来残酷,假期总是留不住。
很快,随着8号的来临,这一年最后的额外假期也过去了,学生们只剩下学习。
楚彦卿又恢复了踩点到校,但他这次开学并没有之前时那么烦躁。同二十七中所有学生一样,他也喜欢放假,但他喜欢的原因,应该跟其他人不一样——只有放假的时候,他才能摆脱那个另他窒息的校园环境。
现在的他正推着自行车一步步走向车库,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此刻的心情和去年不一样——那种徒劳挣扎无法逃离的绝望感好像少了一点点,假后返校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抗拒。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原因,等到了车库门口才发现正双手插兜、靠着栏杆看着自己的凌烈。
“早,你怎么在这儿?”他愣了一下,机械地打了招呼之后才反应过来,看了看他背后,并没有书包,“这是……在等我?”
还是上去又特意下来的。
凌烈闷闷地“嗯”了一声,看起来不太高兴。
“怎么了这是?”
凌烈撇了撇嘴,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他们一堆人要找我借作业抄,我嫌烦,来这躲个清净。”
楚彦卿一脸难以置信:“抄你作业?”
凌烈刚刚转文一个月,政史地什么都不会,语数外三科加起来可能不到150,抄他作业的人是怎么想的?
但他转瞬又想起了5号那天晚上接到的电话。
那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接通之后他一下就听出了凌烈的声音,对,他想起来了,自己心态的变化可能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那天凌烈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我就是想问问作业……”
“抄我作业会被发现的。”楚彦卿因鹤立鸡群而从未觉得是虚荣心的东西在那一刻忽然调皮地露了个头,“毕竟从正确率来看应该不像你写的。”
“谁说要抄你作业了!”凌烈有点气急败坏,“我是想问你老师都留了什么作业!”
楚彦卿看了看面前的日历,有点好笑地说:“假期第五天都要结束了,那么多作业你才想着要补?”
“咳……”对面的人心虚地咳了一下,“其实我写了点了,就是来确认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聪明如楚彦卿,他立刻猜到了这是通没话找话的电话,于是他耐心地跟他细数:“政治作业有……”
那通电话并没打多久,毕竟说完作业就没什么理由再继续闲聊,而且对于凌烈来说,他也不想占用他太长时间,他本来也只是想听他说说话而已。
所以现在楚彦卿恍然,毕竟自己当初也误会了他会来找自己借作业抄:“他们以为我会告诉你答案,所以找你曲线救国了?”
凌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又想起了刚刚肖思齐的调侃:“烈哥跟咱们状元坐了一个月觉悟都上去了,又是帮人家出头又是1500米后爱心搀扶,都这交情了竟然都没想着要抄他作业,你这是图啥呀?别告诉我你真的想跟人家交朋友!”
凌烈回了个“这叫一月同桌百日恩”就下来接人了。
他嗯完又觉得还不够,言辞激烈地补充声明道:“我从来不抄作业,考试也从来不作弊,写没写、会不会、考多考少都是我自己做的,才不干那种据他人之物为己有的事!”
楚彦卿被他这么义正辞严的样子逗笑了,他把车停在了自己的惯停区,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果冻,冲着跟屁虫一样跟着他进来停车的人说:“伸手。”
凌烈听话地把掌心奉上。
楚彦卿轻轻地放上,嘴里像哄小孩般夸奖道:“乖~”
但一个果冻并没有哄好他,他一路上依然闷闷不乐,楚彦卿暂且归因于今年假期全部结束后的没有盼头。
等踩点进班级,看着忽然敞亮了很多的教室,他终于明白过来。
那悬于他们头顶、用于以防万一的拉网已经撤掉,棚顶已被重新修缮加固过,经过十一假期的空置,曾经脆弱的隐患已经变成了最结实的部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果冻哄不好了,因为他回到座位上吃掉自己那个果冻之后,心情也没有变好。
果然,没过多久,徐老师走上讲台,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他们那边说:“棚顶已经修好了,凌烈和苏晓晨你们一会上课之前可以搬回去了。”
与苏晓晨那声近似欢呼的“好的”相反,凌烈悻悻地点了点头——本就应有的分别忽然显得那么突如其来,连一节课的时间都不愿意多给他们。
凌烈沉默地把东西搬回自己本该在的位置,最后泄愤般大力扯下了桌布套回去。楚彦卿看着光溜溜的桌面,起身从后面的整理箱中掏出了他差点以为再也用不上的桌布。
难得地,楚彦卿上课的时候走神了。他并没有在特意想什么,但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在黑板上,他双眼的焦距没有落点,脑中所思没有方向,那是对他而言极为罕见的神情。
他是被前桌的人叫醒的,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向他,向来淡定到有点傲慢的人,脸红了。
“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就黑板上那个函数。”前桌小声提醒他。
对于楚彦卿来说,那只是一道很简单的函数例题,就算是现审题解答,也完全没有任何难度,这样还可以显得自己溜号也没关系。但那时的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选择了有些抱歉地低头说:“对不起老师,我刚刚有点走神,您能再重复一遍问题吗?”
老师也只是想让他回过神,所以摆摆手让他坐下,手敲了敲黑板继续上课。
楚彦卿坐下之后立刻调整状态,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课堂上,做回了那个一心只有学习的好学生。
上数学课从来就没有专心过的凌烈一直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瞟,等到老师叫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的时候真想坐到他旁边提醒他,但他能做的也只是跟着大家的目光看他的反常,看他垂在身侧的手因赧然而攥紧,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凌烈就这样油然而生一股心疼。他想起了刚到这个班上的某个课间里,偶然听过江漱雪对楚彦卿的评价——孤高。而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也终于理解了这两个字的意义。
孤到一骑绝尘,高到无人能及;是孤芳自赏,是高处不胜寒。
在这一刻,他才终于发现了隔在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过道——如果上次穿军装的样子让他有了短暂的上进心,那么现在楚彦卿无措又故作淡定的样子便成了助推剂——他想重新坐回他的身边,以防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在旁边哪怕是嘲笑一声都好。
等下了课,已经不是与他仅有一个过道之隔的凌烈想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不在教室里了。他坐在里侧,起身的时候苏晓晨问他:“出去来一根?”
凌烈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们先去吧,我有点困,去上个厕所回来补个觉。”
他们出去之后,凌烈又出门张望了一下,甚至还真去厕所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总不至于因为课上溜个号就被老师拉去谈话了吧?凌烈心里嘀咕着,打算等下节课下课再去找。
结果将近一整天,凌烈都没堵到人,连午饭楚彦卿都是出去吃的。所以等到下午体育课后半节自由活动的时候,因为八班体育课一直是都跟五班一起上,转班之后也依然会跟他们打篮球的凌烈球也不打了,帅也不耍了,直接窜到人面前,就像当初那次一样,不由分说不容反抗地把他拽到了教学楼后身的那个垂柳之下。
他把人按到树旁靠着,又非常有经验地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衣服,然后才在他对面靠着墙,神色不悦,看起来很不好惹,有点埋怨地说:“你今天一天都干嘛呢?一整天不见人。”
“没什么,假期攒了一堆问题,求解去了。”楚彦卿的语气也不太好,但这次并没有看着凌烈。
真相是这样,但又不完全是。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里,楚彦卿一到下课,就飞快跑到操场上把自己淹没在人潮里,对每一个问题都要求得一个正解的他开始思考自己数学课上为什么会走神,以及为什么本来很好的心情忽然就变得不好了。
凌烈看着他回避的眼神,能感觉到他是在敷衍自己,但看他心情依然没有变好,也不想逼他,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那个……我问你个问题……”
楚彦卿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凌烈底气不足地问:“那个……你喜欢我吗?”
楚彦卿肉眼可见地身形一顿,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看起来莫名有点狼狈。
凌烈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啊不不不,你别多想,不是那种喜欢,我的意思是你讨不讨厌我?如果……我想继续跟你做同桌的话你愿不愿意?”
不知为什么,一直郁结于胸口的那种烦躁忽然就得到了纾解,楚彦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在凌烈直直的注视下又变成了那个有点高傲的样子:“如果我愿意,你下次就能考班级前五了吗?”
八班传统,大考前十名可以选座,前五还可以选同桌。
凌烈吃瘪,噘着嘴不太开心地说:“我当然不能,但你能啊……”
楚彦卿觉得凌烈这个样子很有趣,那高高大大的人,现在看起来特别委屈,就像是一条挨了欺负跑到主人面前求安慰的巨型宠物犬,所以他看着他,恶趣味地想多欣赏一下。
凌烈看他不说话,又解释道:“我不是不想努力啊,我真的决定要好好学习了,但你得给我点时间呀!我刚转文一个月,文科的东西什么都不懂,而且我底子本来也不好,你让我一个期中考试就从垫底爬到前面,怎么可能嘛,我又不是你这种天才……”
他越说声音越小,然后又想起来什么:“而且前五名,你自己占了一个,等于每次就只有四个名额,竞争太激烈了。”
楚彦卿轻飘飘地说:“我的座位就固定在那,不算名额。”
凌烈垮起了个脸:“重点是这个吗……”
楚彦卿不再逗他,看起来很严肃地问:“你真的要好好学习了?”
“当然啊!”
楚彦卿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我不信,你这话我听过,但我并没有看到你落实。”
“上次确实是一时兴起,但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我是真的急了,他在心里补充着,“我对自己有信心的,我为了你烟都戒了你没发现吗?”
楚彦卿猛地看向他,脑子里开始回忆——不知何时起,身边确实没有了烟味。
看他不回话,凌烈有点着急:“我回去之后你今天一天都没想我吗?我不在没觉得不习惯吗?”
“我……”楚彦卿难得无言以对,不,与其说是无言以对,不如说是不想开口承认——他岂止是想了,根本就是纠结了一整天。
“这样吧,让你期中考前五确实不现实。”为了让自己保持淡定,楚彦卿决定回到正事上,“你上学期期末考了263,由此可见你确实没怎么学习,那就下次考我总分的一半,咱们一点点来,不算难为你吧?”
楚彦卿的成绩稳定在650分左右,一半只要325,确实不算太为难。凌烈自己也觉得这个目标已经很仁慈了,但是:“为难倒是不为难,但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变相骂我?”
楚彦卿深邃的眼眸亮晶晶地仰视着他,心情彻底恢复的他表情看起来有点坏坏的:“你竟然听出来了,看来已经进步了。”
“哎你又欠收拾了是不是!”凌烈上前一步,虚张声势地俯视着眼前的小家伙,胳膊绕到他脖子后面一勾,俩人面对面地贴身站着,“总拐弯抹角地损我,你是觉得我听不出来还是不要面子?”
楚彦卿毫无畏惧地仰视他的目光:“你想让我觉得是哪个呢?你随便挑,我都行。”
“我……”凌烈拿他从来都没有办法,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跟天才离得太近,他一直生锈的脑袋瓜灵光一闪,于是他居高临下、坏心眼地问,“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上学期期末考了263?”
楚彦卿的目光终于开始闪躲,他用力挣开那只胳膊,故作淡定地转身走向操场,脚下越来越快:“快打下课铃了,该回去集合了。”
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凌烈心里得意极了,尽管这个得意的起因是他那丢人的26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