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碰岸》27cola茶

8、第 8 章

　　宋祈弋卡着时间，到学校时正好社团活动，他良心发现打算去看看。

　　宋祈弋刚刚给秦示发信息：你在学校吗？
　　秦示：不啊，爷在公司打杂。
　　宋祈弋发了个巨丑的表情包给他，而后正经问：设计社最近怎么样？
　　诧异回复：你还记得有这个社团？
　　宋祈弋：不仅记得，我还打算去看看。
　　秦示回：我就说今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的。

　　......

　　半个学校走过了，那拍摄学弟照旧跟着，眼看快走到社团门口，宋祈弋回头，不温不火地问：“准备跟着我进去了？”
　　“学长，”支吾道，“我也是设计社的啊...”
　　“......”
　　宋祈弋慢慢“哦”了一声回答，他真的不记得，可毕竟挂个副社长的头衔，一学期就那么几个人他还记不住，有点儿说不过去。
　　这暴露了他大四不怎么去社团的事实。

　　“新来的吗？”
　　“嗯，我见过秦示学长的，他当时面试我们来着。”

　　宋祈弋回忆。
　　面试他倒是参加过，自大二下半学期刚接手社团那年两届招生他都亲力亲为的。
　　现在想想现在新提的副社长就是那时进来的。
　　宋祈弋和秦示就社团存亡问题也不止讨论过一次，还是认为没必要荒废掉，所以他想最后来看看新副社长现在的表现，没问题就交给她。
　　副社长是个女孩子，能力是有一些的，但说到底不是本专业的学生，宋祈弋和秦示没提到过的问题解决不了。

　　社团开课一刻钟了，宋祈弋推门而入。
　　同学们埋在电脑前的脑袋齐刷刷抬起，惊讶脸。
　　“副社好。”有一个老社员打头。
　　“副社下午好。”
　　“宋师兄。”
　　“学长来啦。”
　　宋祈弋轻点头：“诶。”

　　男人眼睛绕活动室一圈：“新副社呢？”他从近处拉把椅子在老成员旁坐下，问。
　　没忍住，女孩儿红透了脸，她很内敛，也完全没想过宋祈弋能记得自己脸，咬了咬唇，答：“她好久没来了。”
　　“为什么？”
　　“她今年参加学生会了，就没怎么管这边。”
　　“那你们平时的课怎么办？”此时他还算平和的。
　　“新副社今年向办公室那边申请了几本教材，再加上你们之前买的，就让我们自学。”

　　“碰到问题呢？”
　　女孩儿可怕宋祈弋发火了，不知道该不该答：“基本不多，如果真的碰到...那就，也没什么...”
　　也没什么办法。

　　“多久来一次？”
　　还再问...女孩儿真不敢说了。
　　“你说，我不说是你说的。”反正宋祈弋也不知道这姑娘名字。
　　“大概...三四堂社团课会来一回。”
　　“......”
　　宋祈弋没说话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拉回原处，瓷砖地板“滋啦”一声，特别刺耳。

　　“那个...”
　　所有学生闻声即刻抬眼，他们刚刚都悄咪咪听着呢。
　　“那个学弟。”他就想喊一个人，今天拍摄那位。
　　“怎么了...”学弟内心忐忑不安。
　　“你今天社团课要迟到，向新副社请假了吗？”
　　“没...我跟秦示学长说过了。”
　　“你们现在请假还找秦示？”宋祈弋蹙眉，还真没想到这点。

　　他低头，看两三个学生点点头。
　　那是啊...新副社形同虚设，老副社又没留自己联系方式，不找温柔好说话的社长找谁！
　　宋祈弋绕到活动室前边主讲位置：“你们手上停一停吧。”
　　男人不留情：“没请假就翘过课的老实举个手。”
　　一秒，两秒，三秒，没动静。
　　眼见宋祈弋真的要生气。
　　哗哗哗，手都乖乖举起来了。
　　大概点了点数量，十二个人，缺席三个，剩下八个几乎都翘过。
　　“......”

　　秦示大四第一学期才去实习的，大三几乎没对社团放手过，宋祈弋去年也算来得勤，两人那么久了都亲自在盯。
　　短短一个学期不到，设计社完全变了种状态。
　　宋祈弋半句没舍得怪成员们，最后平静地问：“有没有人跟秦示社长反映过这个问题？”
　　社员们左看看右看看。
　　没有。
　　宋祈弋是心寒的，毕竟对设计社也有两年多感情，他不奢望社员们懂这心情，但设计社现在这副死样子他们能保证自己学到东西？为什么都不知道跟社长说一声？
　　哪怕秦示知道一点也不会任由社团这样发展。

　　宋祈弋看着他们，微不可查呼出一口气：“解散吧，这节课活动室给你们用，下次就别来了，教材你们想要的拿走吧。”
　　“......”

　　空气凝固，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
　　宋祈弋就要走。

　　“学长！”突然有人慌忙喊。
　　男人默了默，回头，挺安静的。
　　“我...有一个问题。”女孩儿声音在颤，“这个！我为什么总是做不好这一步。”
　　宋祈弋定住没动。
　　还是走过去了。
　　“像这种情况，你把图层理一理，这个泳圈，两个圆合并一下图层。”宋祈弋俯身看电脑，“你这个圆的大小也不合理，Shift+Alt等比例缩放。”
　　“太小看不清了...”
　　“按Alt往上推滚轮。”
　　他手覆着桌角，样子很认真，手指时不时按一下右键，鼠标在屏幕上移动迅速。
　　“图层位置再重新调整一下。”
　　“好。”

　　所有社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活动室落针可闻，阳光明媚。
　　他们好似陡然感知到了宋祈弋的情绪。

　　“学长...”有社员鼓起勇气，“我们知道秦示学长在实习，所以...而且这种小问题，我们看看书完全可以解决。”
　　宋祈弋没回话。
　　“副社是你，我们本身也没把她当副社，”又有人发话，“秦示学长时常也会来解疑，我们学得不算太难，你看都没有人退社的，翘课也是因为一些比较紧急的事情...”
　　“设计社还不能解散。”三三两两应和。
　　“......”

　　“和你们没关系，是我和秦示没法再管了，社团也不是全部让你们自学的地方，很多问题不及时解决都让你们自己找答案也是浪费时间。”
　　几个老成员急了，竟然都开始不服他：“那也要你和秦示学长一起决定的，你跟他商量了吗？”

　　他们指望秦示的心软。

　　宋祈弋抬睫，看了他们一眼，下一秒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
　　嘀嘀，嘀——
　　“怎么了？”秦示的声音。
　　“新招的副社不行，三四堂课来一回，还进了学生会了，工作有冲突地方，你说怎么办？”
　　秦示默了好久，忍不住一声脏话。
　　最后负重般也只说：“散了吧。”
　　“行。”
　　“你找她理论理论。”
　　“嗯，免不了的。”

　　宋祈弋挂电话，看社员们已经低头收拾东西开始离场，他们没话说了。
　　宋祈弋守在最后，看着空无一人的活动室，忽然想到接手设计社的第一天。

　　......

　　晚上，有社员偶然回来拿水杯。
　　赫然看到白板上，满满的字迹。

　　——设计社的同学们，感谢大家两年来的陪伴。
　　下边是秦示和宋祈弋的署名，字迹清秀，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两个人又各写了一段话。

　　宋祈弋：
　　——可能大家不记得了，设计社分两个部分，一是平设，二是线稿。自我大四后，线稿就没有人教了，这是一直遗憾的地方。让大家这样委曲求全不是办法，设计社的解散我无能为力，很抱歉。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遇到优秀的各位，我很荣幸。

　　秦示：
　　——说实话，设计社花了我大学近三年的许多心血，舍不得，但是天下哪有不别离的宴席呢，我们都要想开点。
　　欠大家的道歉，我是没有脸面在设计群里说话了，所以写在这。
　　对不起大家对设计社投入的热情，我们也配不上如此高的社团面试要求，这变成了让大家自学课程的理由，的确是严重问题。
　　请大家见谅，希望没有影响各位的心情。虽然设计社不在了，但鼓励大家继续追梦。
　　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秦示的话后边一行小字批注：设计社无名的一代社长。

　　......

　　翌日是周四。
　　宋祈弋坐回到工位上，俯身开主机。
　　秦示在和同事说话。他本身进这个实习单位就和另一个朋友一起的。

　　过了会儿，大家各自开始工作，秦示坐回来，开Id。
　　“爷今天结束打杂了。”他按着鼠标说。
　　宋祈弋抬抬下巴哼笑了一下，两人没多的交流。

　　最近宋祈弋在磨一个小项目。书展内讲座的系列海报，一共三张。
　　甲方爸爸说了，不要艳色，三张要有一系列的感觉，但大部分都要差异。
　　宋祈弋一开始想的是三张配色用邻近色，一色系，交上去直接被批回来，嫌单调。
　　但如果是每张海报都拼色，又会显乱，讲座海报不宜太复杂的设计。
　　既然这样，宋祈弋稍稍设计了一下图案，为了增添吸引力，每张都加了一个讲座的小标识，而后使用相同的拼色模板，去除邻近色这个设计。
　　又被打回：配色毫无逻辑。

　　宋祈弋满是愁色，刚删光了打算推翻重做——
　　秦示掏饭卡：“去食堂？”
　　宋祈弋回过神来，摸摸左右口袋，又把手机壳打开，里面饭卡抽出来：“走吧。”

　　饭是三个人吃的，昨天设计社的事情秦示本身也不打算再多过问。
　　秦示那晚赶到学校，对宋祈弋的第一句是提醒：“明天该实习了。”

　　他们已经大四，很多事情管不了，那怎么办呢。
　　站定在成长尽头处，不必回首，自会明白，忘了吧。
　　做好自己该做的，这个年纪该做的。

　　“我们离校园越来越远了，”秦示说，“他们还早，他们不需要谁可怜。”
　　这真的是大四学长的经验之谈。

　　要学会慢慢放下珍视的东西，在进入职场前，每个人都要经历一遍彻头彻尾的蜕变。
　　大四，迷茫，不知去路。什么都不知道，就先被夺去了好多。
　　也许放下一切，收获不了任何也觉得焦躁。
　　那没办法。
　　这一条漫漫长路上，我们要奋斗好多好多年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出自《赠卫八处士》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