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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三天,储之过着每日速食加外卖的生活。她很想找点事情做,一开始,她幻想认为,自己应该看些书提升修养,泛泛了解些社会新闻或者宇宙天文,这些对她有益无害。
可根本无法做到,书本让人眼晕,纪录片看不进去。想着一个人,就无法深度投身于其他事情中。
除了画画,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想执画笔二十四小时,给他最好的惊喜。
这样的生活不知是空虚还是充实,直至储离和毕琳的到来。
裴亭先前与他们联系,表现得很感激,说会帮二位订机票。
储离拒绝了,说机票已经订好。
裴亭转而要订酒店。
储离拒绝了,很是疏离,说不用麻烦。
裴亭说请三位吃饭。
毕琳不让再拒绝,上次与裴亭见面关系太僵,葬礼前是该先寒暄。
储之裹了一身暖和的,顶着寒风走到校门口。她见储离和毕琳在树下说话,也走过去。
她并未有什么情绪,因为自己的冷淡,她似乎又存了丝怅然。
毕琳大多在问储离:“你和裴亭上次见是什么时候?”
“什么场面?”
“她妈妈病到哪种程度了?”
“病危前,你和她妈妈说了什么?”
一家很清雅的粤菜馆,三人面容平和走进,暖气冲散了其余情绪,所有人都希望这次能够体面。
或许只是不想引起麻烦,储离本不想再与裴亭会面。
裴亭消瘦了很多,她一袭大衣长裙,穿得很素雅且面带微笑,好像已经接受了一切现实。
储离还是那样清隽,黑框眼镜显得他也经世事许久。但他看到这样的裴亭,神情还是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样的简短变化,裴亭捕捉到了。只有她能够注意到。但她没有给予反应,只是站起来迎接他们。
“阿姨,之之,储离。”她一一点头打招呼。
储之呆呆看着面前女人,想法自己也摸不透,她之前对裴亭总有一种厌恶,被背叛的恨意。天知道她曾经多喜欢这个嫂子,可后者还是义无反顾出轨,甚至可以继续叫她“之之”,储之一度认为她遭受的冷脸都是罪有应得。
可在生死面前,人类情绪如此微渺。她如果还摆脸色,会遭到自己良心的谴责。
这份潜意识,贯穿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人对裴亭冷嘲热讽,还劝她“节哀。”
裴亭没了之前的光艳,她现在很淡,很淡。
储离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可两人的对话甚少。
可以说,整个餐桌间的气氛就很静谧。
毕琳偶尔跟裴亭交谈。
毕琳作为曾经的丈母娘,也讨厌裴亭,毕竟她有错在先,但性格市侩的丈母娘,思想传统封建且偏激,便一味阻止二人离婚。
现在离婚证都拿了,她想说的也不多。
“葬礼在几点?”储之开口。这是进门前,储离让她问的。毕琳虽会讲话,但可能只想得到说些无关紧要的。
储之问哥哥,为什么他不自己说。
储离没答。他早有发现,不知为何,闹掰后,他一说话,甚至还没说,只是吸一口气,发散出的细微声响,都会攻击她的泪腺,令之哽咽。
裴亭的视线挪过来:“中午十二点。”
储之点头。
菜上齐了,毕琳还是可怜她的,为裴亭盛了一碗汤。
“我们会出席的,谢谢你,这顿破费了。”非常疏离的语言,让裴亭笑不出来。
储离坐她对面,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储之胸闷气也短,她快被这氛围激哭了。
裴亭苦着脸,中途几次欲语还休。但没有人这样细致地去观察她。
一餐毕,最靠近走道的毕琳起身,储之跟在后头,拢着大衣准备撤退。
忽然,储离回头,平淡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裴亭随即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皆是迷茫。
“啊。”她极不自然的一声。
“对不起。”裴亭流泪,一滴滴直逼下颏,“我已经被那个男人断了,工作也没保住,妈妈对我失望所以走了,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九十度的鞠躬,仿佛在寒风中抖索的声线,她内心最深处呕出的苦楚:“对不起。”
“储离,对不起。”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
“……”储之眼泪先被逼出来,她转头看哥哥。
储离从头到尾,对这事的态度是什么?两个字:恶心。
他对裴亭是爱的,但知道她对两人爱情不忠后,便一点不留情地很想甩掉她,没有悲伤,没有失望,只想甩掉。
裴亭要作要闹,搞得他很无力,更希望早日结束。
但,此时,怎么会内疚呢。怎么会舍不得呢,怎么会对她的绝望感同身受呢。
怎么会想走到她身边,给她一个吻,给她安慰。怎么会想要抱着她,跟她说“我不在意。”
明明很在意,明明她的遭遇已经跟他没关系。
储离定在那里,太久太久的沉默。
储之也安静着,作为旁观者,顿悟前非。
原来生活它不顾曲直,不回头,不考虑,不顾念,不理会。
对于婚姻,对于恋爱,那些旁人的劝说,笃定,站在上帝视角为己主义的言论,在现实中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太爱那个人,你可以骂我蠢,骂我舔,骂我不会珍惜自己,骂我罪有应得,可我不会去听。
因为我觉得那些道理是无稽之谈,荒谬且愚昧;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吸引我;因为所有语言都不足以去形容;因为你作为旁观者,根本不清楚事件全貌,你的话进不了我的心。
我走进一步默声电影,四周是灰色,世界尘埃遍地。你站在我面前,明明一样无色彩,可偏偏,那一刻,世界尘埃落定。
储离此刻的无力感,甚于往前的每一刻。
如果生命尽头能再想起,那么这颗心,就可以别无他想地碎掉。
可现在不行。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他走了。
……
宋祈弋住院所属医院是一家新医院。每年办小型活动还是挺频繁的。
艾滋病也有,倒不是十二月一号,是该医院接收第一名艾滋病患者的日子。
宋祈弋出院后的第一年,护士长有联系他要不要来作为志愿者参与活动,宋祈弋拒绝。因为每年十二月一日的拥抱活动就已经让他头大。
护士长听过他的处境,也不强迫,近两年没再为难。
宋祈弋突发奇想,去翻聊天记录,印象中活动就在今日…的确如此。
他主动联系:【陈护士长。】
很久后回复:【怎么了?忙着呢。】
【今年办志愿者活动吗?】
【你要来?】
【嗯,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们的门面,快来。】
他怎么忽然想通了?
经历过再多遍的事情,被动和主动也会体现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宋祈弋深信,所以尝试。
也是去寻觅,昨天宋邵说的话,是否为真。
“宋祈弋要来。”护士长放下手机淡定说。
“宋祈弋是谁?”实习小护士抬头迷茫问。
“一个艾滋病患者。”
“啊啊啊啊啊。”一位护士打着漂飞移过来,“他要来?真的假的,他哥哥逼他吗?”
“不知道。”护士长用板拍拍小护士大腿,“工作去。”
“呜~超帅一HIV患者来着。”
“……”实习护士作为新时代女性不屑一顾,嘀咕,“是没见过男人么。”
宋祈弋也不知道活动几点开始,他在洗手间换衣服,对着镜子瞅了眼自己,嫌弃地皱了皱眉,徒劳地用手扯了下眼袋。
上午十二点整,三楼住院部电梯门开,宋祈弋大步生风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他惊讶于头顶那张长横幅:从心沟通开始,关爱艾滋病。
男人俯身迈过,遇到正结队准备离开的护士们。
“宋!”
“正好啊,午饭吃了吗?”
“哟,是不是就来蹭午饭的?一起去呗。”
“……”实习护士咬手呆滞看着正背对自己与其他护士们交谈的男人。
宋祈弋吗,嗷呜,好帅啊,声音好有磁性低低的,好好听。
宋祈弋说自己吃过了,于是被安排跟实习护士一起守班。
实习护士把还热乎的麦当劳推过去,胆大说:“二人份的打半折,一起吗?”
宋祈弋看了眼她。
正以为要被拒绝时,他点点头:“行。”
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推给他一盒汉堡。
宋祈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护士铃响了,小护士起身:“您好?”
“好的,您不要着急,先躺平,我马上来。”
“是一名刚服药不久的艾滋病患者,我去看看。”
她拿了护具戴了口罩就去了。
宋祈弋坐在原地,比较想过去看看,但是他没有。
等到二十分钟后护士无精打采拖着步子回到位置,老朋友似的主动跟他说:“五十多岁了,一点不消停。”
她把口罩摘下,咕咚喝了口水,接道:“娶错了老婆,人家干非法的事儿,他也跟着干,还自己吸上了,得了艾滋病,还没跟那女人断。”
宋祈弋不作声坐着。
“对啦,你怎么感染上的?”
目光投放过来,顿觉不合适:“抱歉,我不是追问,额…你不想说可以的。”
顺势拒绝的话语挂在嘴边。
这种事,倒不是介意让人知道,但确实也没兴趣挨个跟好奇的解释。
想起此行目的,还是进行了解释:“我去印度旅行,遇到滑坡下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拉他们上来后女孩的手不想放开我的,本来想给她一个扎头发的皮筋,结果手进袖子男孩以为我要拔刀或者掏枪吧,就咬我手臂,他口中应该有伤碰上了我的新鲜伤痕,所以感染。”
“哦……”小护士陷入无限沉吟中。
宋祈弋:“……”
等午休时间结束,就该开始志愿活动了,人多则乱,志愿者也就三个。
还有一位是和宋祈弋同期,CD4恢复后每年都来参加,他已经帮助过几百位高危人群做HIV等相关性病检测。
“嘿!”那人叫不出来宋的名字了,但很激动,坐在桌前屁股一抬差点站起来。
“Hi”宋祈弋走过去,“很巧。”
“你还好吗?”
宋祈弋:“我?挺好的。”
“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注意休息。”
“谢谢。”
这位同期患者是真的同性恋,他去外国留学期间前后与两个男人交往,性/交时不慎患了艾滋病,他也很决绝,即刻断了关系,完成学业后回国就业,至今很年轻,近四年,仍旧拥有阳光大男孩的无限灿烂。
宋祈弋并不排斥他,但两人交谈得不多。
后者好像对艾滋病患者有种莫名的亲切,主动分享:“我现在喜欢女孩儿了,”他竟把手指从兜里抽出来,无名指上一个精致小巧的金圈,闪耀在午后的和煦光线中,莫名地闪人眼眸,“我结婚了。”
“结婚了,她很爱我。”
宋祈弋足足恍惚了五秒,他吸吸鼻子:“是吗,恭喜了。”
那人从兜里掏出颗旺仔牛奶糖:“喜糖发完了,实在没想着能遇到你,奶糖凑合下。”
宋祈弋带笑接过,真心道:“百年好合。”
今天宋祈弋的任务何其简单,他不需要亲临照顾,接触的还不一定都是艾滋病患者。只需要从一句“请坐”将受检者迎入检测室,到一句“慢走”看他平安离开。
“额…是这里面检查吗?”一男人问。
“是。”
“额…我想问一下,和男人无安全措施性/交后很有可能患艾滋病吗?”
“异性或同性均有可能通过性/行为传播病毒,先进去检查吧。”
男人恶狠狠白了宋祈弋一眼:“啥都不懂。”
“……”果然不该来的。
之后来检查的人都很正常,没有向志愿者抛出什么疑问,仅仅是不安地进,不安地出,可能还会掉几滴眼泪。
过很久,有个小姑娘,她围着三层到处徘徊踱步,焦急难耐的面孔上有无法消退的水痕。
第三次见她,宋祈弋看着:“要去哪?”
小姑娘更显不安地看着他,好似小孩找不见了自己的家:“我…检查。”
“这边请。”
“可不可以不…”她转眼已蹲在地上大哭,一句话也说不出,小手遮面,苍白无力地抽泣。
“这边进。”宋祈弋打断了一位正带着奇怪眼神看女孩的人。
而女孩以为,是宋祈弋在反复催促。
是即将天崩地裂的预兆,是灰尘入土的悲哀,是她逃不过的,泯灭倒计时。
宋祈弋随后走过去,听到女孩说:“时间越来越近了,时间越来越……”
“什么时间?”宋祈弋问,不知自己一语双关了。
“我预约…”她语不成句。
男人抽出她手中攥着的单子,发现她预约的检测时间是三点到三点半,而现在已15:27。
“该进去了。”宋祈弋也蹲下来,“我艾滋病四年,不哭的。”
女孩眼眶通红仿若充了血:“我爸妈都不知道,他们会伤心死…”
“先别,结果还不一定。”
“我拿试纸验过了……”
宋祈弋把单子塞回去,回答她很迅速:“可能不准。”
“真的吗?”
“不论如何,不要逼自己。”
不要逼自己去绝望、不要逼自己陷入惶惶不可终日中,我们的勇敢都该是宁静的。
其实没有可怕的事,只有你认为该害怕的事。
宋祈弋拉着小女孩起来。
他的心中有一潭水,那里常年漆黑,主人便以为是混浊的,忽然一束光打进来,原来澄澈清明。
原来一直都只是差一片光明。
“艾滋病还是可以有未来。”他竟然安抚地摸了摸那女孩的头。
……
走出医院的路上,那同期志愿者忽然叙旧起来:“对了!之前跟我们住隔壁病房的阿姨,你还有联系吗?”
“有啊。”宋祈弋平淡答,“上次配眼镜我也看到她。”
他无意打断:“是哦?那蛮好的,好就好。”
宋祈弋:“而且……”刚想说下去,看了一眼旁的人,忽然决定作罢。
“什么?”他问。
宋祈弋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
而且,我明天即将要去参加她的葬礼。
“我们的勇敢都应当是宁静的。”这句话出自《悲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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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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