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碰岸》27cola茶

23、第 23 章

　　宋祈弋不习惯住宿舍的原因太多，其中一样，就是洗澡。
　　洗澡吧，它是一个很私密的问题。
　　嗯...怎么说呢，宋祈弋不爱裸着出现在别人面前。
　　这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
　　宋祈弋小时候挺开朗挺嗨的。厕所里，比过大小。
　　而且他竟然不是第一。
　　很多事情都忘了，这件也没例外。但男人心理就是挺...我们暂且说，留下阴影了。

　　X校区修缮之前，浴室是有隔间但没门的。
　　宋祈弋穿了件薄衬衫，趿着拖鞋冻得哆嗦进浴室。
　　化学室友正好蹲着洗衣服，用潮湿地手拍了拍宋祈弋大腿，跟他俏皮地打了个招呼。
　　宋祈弋：“...有事？”
　　男人不再搭理，没带犹豫地进了个隔间。再一会儿，热水就不供应了。
　　他把龙头往上一提。
　　“哗...”
　　宋祈弋顷刻全身湿透。
　　男人皱着眉心直接凌乱了，他在不断向下涌的水柱间勉强睁开眼，看到这间浴室的大喷头按钮没按下去。
　　他一按，世界终于清净。
　　“朋友...”
　　转头，化学室友明显被刚刚这声儿吓住了，正很懵逼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洗澡先要脱/衣服吗？”
　　“...谢谢你提醒。”你他妈才不知道。

　　宋祈弋洗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浴室没什么人。
　　他磨磨唧唧地把自己洗干净。再迈出浴室时又是香喷喷白嫩嫩的男人，浑身散发荷尔蒙气息。

　　“好饿...”秦示仰头，手上还在擦头发的水渍，“请你们吃饭吧。”
　　下学期真的没什么课了，秦示打算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毕竟那家国企离学校蛮远，他跑来跑去非常麻烦。

　　四人就近原则找了个生活广场。一楼小饭店，二楼事务所和培训机构的那种。人烟稀少，一个小门进去，电梯一二三楼通向不同的餐厅。
　　宋祈弋第一次来，走在后面，沉默表示听他们的。
　　四人没太多共同话题，为了不显得气氛太安静，选了烤肉。

　　靠窗坐，不过窗外也没风景，对面是居民楼，放眼一瞭远处停了几辆车，楼下是广场一些儿童玩具，摇摇车之类，几个孩子穿着厚厚棉袄围在四周，蹦着，跑跳着，身边的家长拎个零钱包跟在后头。
　　对面是一排等公交车的人，他们怕冷，都站起来了，来回踱步。

　　四人轮番点菜，轮到宋祈弋时，这男人还在盯着窗外发呆。
　　“干嘛呢？”秦示手拿菜单朝他眼前挥一挥。
　　宋祈弋不动声色把目光收回，他拿过菜单，随便勾了几样。
　　“看着我妹了，我出去一下。”

　　男人一出餐厅门，就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宋夏小男友，宋祈弋在他身上未做过多停留，只是站在原地。
　　不出意料，没过多久宋夏就冒出一个头：“我哥走....”
　　“你哥没走。”宋祈弋淡声接口道，“宋夏，怎么回事？”
　　“就...谈了个恋爱啊，”宋夏也不躲了，出来，“然后今天在附近玩，正好来吃个饭。”
　　“我问你，”宋祈弋把宋夏拢过来，动作不轻不重，已经拉到跟前，垂眸低声，撂下一句：“问你的是，你刚那个走路姿势，怎么回事？”
　　宋夏没吱声。半晌踮了踮脚，求饶：“哥...马上给你发信息说行不？”
　　宋祈弋眉梢一挑把手收回，偏过头，似乎又软下心：“算了，随你，吃饭去吧。”

　　等男人刚坐下，手机便真的“叮”一声。
　　宋夏：【哥，我自愿的，他对我太好了。】
　　宋祈弋竟然笑了一下，大抵是觉得年轻人真有趣：【建议你悠着点，把握分寸。】
　　是他刚刚太敏感。大概因为自己的病吧，觉得性/爱这事儿很特殊很远。
　　之后关于此，他没有再过问。

　　宋夏小男友问：“你哥真生气了？”
　　“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
　　宋夏看男朋友的反应，哈哈大笑，旋即又道，“他不会啦。”

　　......

　　四人干杯，谈起之后。
　　俩化学室友考研，秦示上班。
　　“宋祈弋接下来什么打算？”
　　宋祈弋一只手按易拉罐上，把拉环扣手指上拉开：“还不知道，我这两天搬回去了。”
　　他就是因为期末考试才来暂住的，现在考完了，他要回去了。
　　“冬令营怎么说？”
　　“假期一周后。”宋祈弋加了一筷子泡菜搁嘴里，酸味一阵一阵，“你们去么？”
　　“大四名额少。”摇了摇头，化学室友说：“而且这次竟然没有化学专业的讲堂。”
　　“正常，轮着的。”秦示正在努力把筷子上的肉包进生菜，“大二和大三两届都没有建模呢。”
　　“你不去？”宋祈弋问秦示。
　　“我上班。”
　　上班。说起来，之前北京那外企，宋祈弋也还没着急拒绝。

　　全寝的之后打算顶多算个铺垫话题，因为他们没其他共同话题说。
　　这趟饭局主要想说点别的。
　　说点有意思的。

　　当各位听到秦示有喜欢的姑娘并且成功追到后，他们桌一众哗然。
　　“不是吧？哪儿认识的！”俩化学室友投去异常惊异的目光。
　　“我们学校，”秦示笑，“大一的。”
　　“哈？”秦示立马遭到室友的一众辱骂，“你怎么个情况，大四了还招惹大一学妹！！”
　　“就是啊...自己不看看自己多老了，天天跟大一学妹卿卿我我，干嘛啊你？”

　　平心而论，宋祈弋开口了：“才差三岁，不是挺正常的？”
　　“是不是傻？”竟然敢说宋祈弋傻，可见秦示的脱单让俩化学室友受到了多大的冲击，愤愤地说，“大一诶，纤尘不染诶！竟然跟秦示这种斯文败类待在一块儿，能好吗！”
　　“我哪里败类了？”
　　“你哪里不败类！”另一人瘪着嘴，“你看看我们宋学长，你学学人家。”
　　“知道自己腹黑清高又不会说话，执着地单了四年。”

　　宋祈弋一句脏话差点没忍住。

　　另一位摆摆手忙道：“宋祈弋魅力哪里会体现在谈恋爱上。”他说，自己对宋祈弋印象最深刻的是去年新生晚会，一妹子拉他对着笔记本电脑用3Dmax做了个小练习。
　　“我们还以为当时是你爱情的开始呢。”
　　宋祈弋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只摇摇头说：哪里，我配不上。
　　秦示双手抱环胸，一脸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有对象了的样子，白眼道：“照照镜子看看你们那酸样，夸个屁的宋祈弋，人家单了快有四十年了，你们能比吗？有本事让你宋学长为你们买单。”

　　宋祈弋脏话直接忍不住，吐出一个字：“滚。”
　　你他妈才单了快四十年！我他妈只单了二十二年！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数数！给老子回大一重修去吧，这样就没人说你在老牛吃嫩草了。
　　接下来，不管两位怎么扁着嘴诉苦，宋祈弋都作壁上观不想再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夹自己面前这盘泡菜。
　　越吃越酸。
　　宋祈弋生气地撂下筷子，看了眼隔壁桌已经窃听一切并且正偷摸跟男朋友亲密的宋夏：“......”
　　宋夏：【哥，单身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宋祈弋：【你怎么坐隔壁桌？】
　　宋夏很无辜：【饭点儿，没其他位置了呀。】
　　【别难过了，实在不行找一个呗，你玩玩也好。竟然被说单四十年，太扯了...】
　　宋祈弋身靠后，没什么表情：【吃饭吧，别偷听了。】
　　宋夏：【......遵命。】
　　他瞥过头看一眼妹妹，发现她恋爱后，情绪好点了。
　　【过两天来玩。】
　　呼出一口气，他们走出餐厅。

　　宋夏留在原地激动得不行，起身换了个位置抓着男朋友手乱晃：“我哥要我去他们家玩！”
　　男朋友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只说：“宝贝你把我筷子上的烤肉弄掉了。”

　　......

　　滴答滴答地钟表声响，储之在寝室独自练习演讲。
　　尹礼不知道哪儿去了。储之并不想哄，她本身就做得不合适，储之不想退让。
　　但这还是让人心绪有点乱的。储之活动脖颈，咬咬唇，开小差。

　　很多事情，多少人能做到尽力呢？其实本心很难保持，行为也不易坚持。
　　考大学时，储之总说尽力了尽力了，其实就是把目标定在考上大学而已。至于几本，她无暇顾及，也自认无能为力。
　　现在想想，根本没尽力。高中时期，把身边人当借口，把学霸一词真的代入到自己身上，这才是被蒙蔽了心智。
　　明明根本做不到坚持，她明明是最普通的。
　　配不上心中最完美的自己的模样，明明还差十万八千里。
　　她无法笑着听亲戚问储离在武大的发展；无法笑着说自己只是一个三本小学校；无法接受身边人审视的目光，并且惊讶地说：“你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国家一流大学的男孩子！”
　　她无法在宋祈弋面前真正抬起头来。
　　他们总是因为各自的思想要求而产生分歧，那时候的她，是那样胆小懦弱与无名。
　　她没有办法去想象跟他在一起的那一天。
　　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远了。
　　她没有自信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我不嫌弃你的病。”
　　因为他要么不张口，要么就会说出心里那一句“我嫌弃你的学历。”
　　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回答。她仍旧抬不起头。

　　她真的混乱了，混乱到已经无法冷静思考、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其实宋祈弋并不会说这样伤人的话。
　　准确来说，宋祈弋并不会对她说这样伤人的话。
　　储之沉沦在自己的纠结思想中无法摆脱。

　　伴着电话铃声，手机振动把她吓了一跳。
　　“储离。”假装语气欢脱。
　　“嗯，储之同学。”储离说，“考完了吧，寒假怎么打算的？”
　　“我报了个冬令营，不知道能不能去，过两天在校考核，室友陆陆续续准备回去了，我这两天住学校，具体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好。”
　　“你呢？”
　　“除夕还早，得先上班，回不回去还不知道。”那边有轻微翻文件的声音。
　　“哦...对，”储之恍然，“忘了你都从武大毕业了。”
　　“傻了？”对面有把文件合上的声音，“毕业一年了。”
　　“嗯，现在想起来了。”
　　“那我们到时候再说吧。”她匆匆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