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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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年上海初雪的夜晚，储之踏着碎琼乱玉回到宿舍，不久后开始下雨。
这夜，天地一色，相互粘连。拉开窗帘的世界是一片漆黑寂静，依稀的雨点声打在泥土中。远远地望，十几米开外的路灯映着雪花，白色的晶莹剔透落下速度之快，夹杂透明的雨丝，带着幽情。
储之早早就把床帘放下，但昏昏睡到十一点，又自己醒了。
她听见一些声音，就在寝室里，舍友们细细碎碎地讨论。
跆拳道黑带李黎：“你把蛋糕都砸乱了...”
尹礼：“那怎么了？就磕着一点儿。”
“行吧行吧，我们泡个方便面吧。”
这是吃夜宵的意思？储之没明白，她有点儿不敢动，怕她们发现自己还醒着。
凌晨十二点，储之的眼睛就要再次阖上。
“生日快乐！”床帘外的世界响起一声祝福。
储之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一震，回过神来，她翻了个身，静静的。
“生日快乐啊小崎。”李黎欢声，“在初雪第二天生日，好羡慕。”
“没有啦，”听音色，小崎并未睡着过，嗓音很清晰，她娇嗔道，“谢谢你们。”
“快快，许个愿。”他们把灯关掉了，啪嗒一声，全场再次暗起来，微弱的灯光照进来，映射着窗外漆黑的景象和整个寒冷的冬季。
有生日快乐歌，随节奏的轻拍手声，尹礼和李黎并排站着，小崎在对面，三个人，对着三根油亮的、燃烧的蜡烛，像冬天里无法企及的光明。
“来，长寿面。”她们给小崎递过去面碗和叉子。
床帘内，储之眼眶泛起一线水红。
......
第二天午休时间，储之拎着笔记本电脑小跑回到宿舍，闷热的暖意瞬间从四面袭来，她把厚重的羽绒外套脱掉，摘围巾时与头发静电了，储之瘪瘪嘴郁闷地把毛线围巾扔到桌上。
她匆匆坐下，打开电脑xmind，用来做图表。
最近选修心理课有一份期末作业：做一份SWOT自我分析图。
大抵就是按照自我优势劣势机会与威胁做一份简易图表，再交一份相符的word文档。
时间有点来不及，其实根本不用思考这个问题，平时对自己的了解足矣完成这份作业。
桌子放些零碎物品，空间有限，储之打字时手不免搭在围巾上。
这个触感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把围巾揭开一看——上面糊满了蛋糕奶油。
是谁？把蛋糕放在她桌上？
储之仔细想了想，要想破脑袋了也没得到答案。
虽然这块蛋糕大部分已经不成样子，但储之还是大概看了一眼。
没被压住的边角料也是被嗑到的，估计就是尹礼嗑到蛋糕的那一角。
这心意她领了，储之把蛋糕连纸盘尽数清理到垃圾桶里。
这蛋糕什么意思？储之越想越委屈，不会是玩暗中关心那一套吧？她不信。
最后，那天完成的swot分析报告中，有那么一句话，实事求是的。
劣势（W）：无法与身边人和谐相处，同时不被人理解。
那天，宿友们照例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找储之搭话，什么都没有，储之看不出来任何。
说真的，她们仨一起点外卖喝奶茶、吃夜宵抑或是看电影什么的，哪项带过她了？
这么突然...储之仰天，果然无法欣然接受，她都以为那块蛋糕是要丢掉的垃圾了。
深夜，宿舍里没有一点光亮的时候，围巾依旧散落在桌上，旁边两三张抽纸，被主人无章法地擦了擦，就没再管。
这个主人心情很乱啊。
储之突然想骚扰一下哥哥，她把自己的word报告转发给储离，然后把屏幕按灭了，抠着手机屏幕等回复。
五分钟，手机亮起来了。
一张图片，上面一条红线清晰划在劣势栏的那一句话上。
“无法理解别人，同时不被人喜欢。”
【宋祈弋：这句删了。】
发错了。
.......
一眨眼已十二月底，时序轮换，快要迎来新年，人们在这一时段总是忙得六神无主，十分焦急，好像要为懒惰的一整年寻求一个好结果。
宋夏的事迫不及待，掐指一算，她住宿已经半个月了，处于和宋祈弋宋邵的失联阶段。
宋祈弋出门前先给宋夏拨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对面还是接起。
“哥？”宋夏的声音喘着颤着，有点抖。
宋祈弋竟然还能平静地答：“你现在什么感受？”
“嗯？”宋夏没反应过来。
“跟别的男人亲密接触，同时跟你哥哥打着电话，”宋祈弋说得隐晦也清晰，“收拾收拾，校门口等你。”
“哥...”她这哪儿是在宿舍呀。
“十五分钟。”
行吧，宋祈弋一万年来探望一次，她从。
宋夏拍拍小男友的屁股，“下次啦。”
小男友也没生气，胳膊撑在床上：“那就亲一个。”
她凑过去，啄木鸟似的啄了她一小下。
然后又瘫在他身上，任由他帮忙穿衣服。
小男友把衬衣从沙发上捞过来，声音挺闷的：“喂，你不会当个甩手掌柜，撒手就不要我了吧？”
宋夏没抬眼皮：“不会啦。”
他一颗一颗给她扣好扣子，明明听到刚刚电话对面的十五分钟了，但动作还是慢慢悠悠的。
终于全身都好了，宋夏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挺满意的，很规整。
“好啦，松手吧。”
他轻轻把手松开。
“去去就回。”宋夏笑。
楼上，窗扉前，他站在门口，看着刚刚还淡定自若在他怀里的宋夏，狂奔在下雪的天。
“哥...”
宋祈弋打了伞，背对着她。
宋夏早就超了时间。
“找家店吧。”两人走在充满雨水和泥土的道路上，脚下每一步，溅起毫不起眼的水颗粒，留下深刻的印子。
宋祈弋触摸到咖啡店冰凉的门把手，往里推，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大衣挂在椅背上，都交谈甚欢。
宋祈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落地窗外四野渐白。
明明一点也不像下雪，明明落地化雨。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宋祈弋把热可可推给对面的妹妹，动作很轻柔，只有温暖空气里，木桌与陶瓷的轻微摩擦声。
“可以。”宋夏不再嗫嚅，本身也不指望宋祈弋能说出什么委婉的话来。
“你为什么那么包容妈妈？”
明明张莹完全不知道陪这个女儿，事到如今什么都不管。
尽管如此，宋夏闻言还是惊异的，她以为他不可能这么问，或者说，这其实是个敏感话题。
“因为她生了我啊。”
“就因为这个？”
“嗯。”
“嗯。”宋祈弋默了片刻，心里蓦然闪过了很多事。
“你谈恋爱了？”他再次抬头，问。
“是啊，他对我很好，真的。”
“你们一个学校吗？非要住宿？”
“只是我认为，大一还住家里没有必要了，因为放学之后，我可以去找他。”
“这不是你一直的想法。”宋夏是个恋家的姑娘。
“人的想法就不会变吗？我可以决定了，起码在住不住宿这一件小事上。”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为什么改变？”
“我不想说，但我感觉你知道。”
宋祈弋：“我看你不仅仅是想决定这件小事，而是要主宰你的人生。”他指那通电话。
宋夏反而问：“那么你为什么不答应呢？之前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儿，多来家里找找我，每次都要我主动！现在还想来替我做决定，我的人生我来主宰，有错吗？”
宋祈弋曾经明里暗里也提醒她多次，找张莹沟通，“你的妈妈是张莹，你想要过得好，为什么就学不会多问她要一点关注呢？不是我们对你好不好的关系，我和宋邵不好走近你们现在这个家庭的，懂不懂？”
“还有，没有人替你做决定，我本以为你自己是不愿意的，如果你不希望我来管，我就不会再来找你。”
宋祈弋说的话真是往心窝子里捅的，直摄人心。
但他每次那么说，就证明自己心也疯狂在失血。
他不了解宋夏和张莹生活的全部，所以总说不到点子上，宋夏现在拒绝和他交谈原因，他就算猜也只是一个大概。
“总之，能对你好的，有很多人，”宋祈弋说，“但能让你青春不受伤的，大概只有张莹。”
“她是你妈妈，我希望不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记得。”
她缺爱，他何尝不缺？
宋邵能赚钱后，张莹本应该分给他们一些虚伪的注意力，可谁知道转头就另组家庭生了宋夏。
宋夏再怎么闹，她不知内情，没人责怪。可凭什么只有两个哥哥在承担他成长的负担？
凭什么心疼的，着急的，后悔的，只有同母异父的哥哥？再加上宋祈弋平时连句“妈妈”都是冷淡的。
他的童年都那么惨了，已经感知不到爱了，为什么张莹就不肯对妹妹好一点呢？为什么宋夏就不能博一点关注呢？
宋夏说他已经知道了。
是啊，他知道，那有什么用。他根本无法企及那个家庭了。
“你想住宿的话，就住着吧，”宋祈弋明显在说结尾语，他要走了，“对自己好一点，凡事想想清楚，你又不是没人要，有什么问题再联系哥哥。”
十九岁了，说来，童年也过去了。
他挺内疚的，真的。
窗外残雪连陌，宋祈弋走出那家咖啡厅回到家。
突然觉得，真的有点儿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