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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03. 真相是假? ...

  •   蒲辰盯着文韬,文韬瞳孔微张,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样子。

      “大司马,你这是看不起我司鉴阁的手段吗?”齐岱道,他将目光转到了同样面露些许疑惑的周御身上,解释道,“回陛下,回大司马,文韬在司鉴阁招供,是因为自愿服下了苗疆的草药鉴真散,服用后如入梦境,有问必答。这些供词在文韬入梦后臣已经一一验核过。”

      “你竟给他喝这种东西!”蒲辰青筋暴起,“苗疆人的巫蛊之术竟然用在拷讯之术上,齐岱,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齐岱不为所动:“大司马,我司鉴阁所审之人不乏朝廷命官,鉴真散是苗疆的大巫上供的,并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危害,因为数量稀少,还不是人人用得上呢。再说,文韬,他是自愿服下的。”

      蒲辰胸中的邪火一阵阵升起,他喝道:“那你如何证明文韬并未被苗疆之术蛊惑?”

      “我可以自证。”文韬打断了蒲辰和齐岱之间渐渐剑拔弩张的争执。他对着周御和齐岱道,“陛下和齐司鉴可否让我私下和大司马说明?”

      齐岱望了一眼文韬,对周御道:“文韬是大司马府上的人,既然文韬如此要求,陛下不如……”

      “好,朕准了。”周御思索良久,叹了一口气,转身望了一眼殿中的蒲辰和文韬两人,和齐岱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周御一走,蒲辰就一把扯过文韬道:“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文韬像一片羽毛一样被蒲辰轻易拉了过来,却没有接口。

      “我说过的,这朝堂上的脏水,脏了谁也不能脏了你。”蒲辰的手紧紧扣着文韬的肩膀。

      “你看不出来吗,阿蒲?”文韬将蒲辰尽力一推,直视着他,“鉴真散是我自愿服下的,所以刚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参与科举舞弊是真的,我背叛你,背叛大司马府也是真的。”

      “我不信。”蒲辰小幅度摇着头,“他们是不是给你下了蛊,或者别的什么?我听说苗疆那边很多这类控制人心的东西。你不用怕,我带你回武昌,我不会信他们的。”

      “武昌?哪里还回得去武昌?”文韬将蒲辰握着自己的手放开道:“我背叛你,背叛大司马府,和苗疆的巫蛊无关。我背叛你,是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因为你一直以来所倚仗的武昌军,就要分崩离析了。”

      “……你什么意思?”

      文韬站在原地,一抹笑容绽开,像是格外勾魂摄魄:“我是怎样的人,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当年,我受了蒲氏十鞭,却依旧义无反顾做你的亲卫,为什么?武昌之战,我拼了性命为你守城,为什么?壬子之变,我以为你中了无解之毒,血洒神武大殿,为什么?你以为是因为你吗?”

      “……难道不是吗?”蒲辰心跳加快。

      “是因为,你正好是武昌军的统帅。”文韬目光灼灼,盯了蒲辰半晌,挪开目光道:“我当年在广陵学宫时就立志去闯出一番事业。正好我们机缘巧合遇上,我当时就说过,你是更好的选择。因为我比别人更清楚,乱世之中,什么世家、皇族都是虚的,躲不过今日生明日死的浮萍之命,只有跟着像你这样手中有兵之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闯出一番功业。”

      蒲辰瞳孔紧缩,声音干涩:“所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武昌军?”

      “不错,因为武昌军,我受了蒲氏十鞭,遍体鳞伤还愿意追随于你。因为武昌军,我冒死帮你守城。别人的军功要挣十年八年,我只要有那一次九死一生的经历,你必定会重用我。项虎跟着蒲氏戎马一生不过做个老将,唐宇从小跟着你也难得被你委以重任,我只需要那一次,在你走投无路之时帮你将武昌守下,从此我在大司马府就可平步青云。阿蒲,你说我那次的以命犯险是不是很值?”文韬觑着他,又悠悠补上一句,“更不要说,经此一役,你连心都是我的。”

      “你闭嘴。”蒲辰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

      文韬轻笑:“至于壬子之变,武昌军为了陛下登基立了大功,眼看就要功成名就,你若在那个关口被毒死了,我前面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自然就急火攻心,血洒大殿了。”

      “你给我闭嘴!”蒲辰嘶着气,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本来就几日未眠,本来满心以为文韬是被冤枉的,此刻听文韬条分缕析,丝丝入扣,他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不是不知道,文韬可以是他所说的那种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只是他一直相信,文韬不是罢了。他信文韬是因为志同道合才追随他,因为家国大义才冒死守武昌,因为……爱他,才血洒神武大殿。可是,这一切,都基于相信。扪心自问,他其实并不知道文韬的家族底细,也不知道他在遇到他以前经历过什么,他只是单纯地不愿听文韬说下去。

      “你心中此刻想的,一定是‘我不信’。是不是?”文韬并没有如他所愿闭嘴,反而精准猜出他心中所想。

      “你心中信与不信,于现在的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知道,从我决定参加科举那日起,我就已经在为自己铺另一条路了。而当你告诉我陛下要拆分武昌军之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摆脱大司马府的准备。”文韬言之凿凿,“原本我以为,陛下还要过几年才会动武昌军,我才会和吏部合作,以求在朝廷立足。谁知,郑庸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陪他做了全套的戏,他临死却还将我牵扯了出来。不过,即便如此,齐岱那里没有证据,只要我誓死不招,他就拿我没办法。而你,早晚总会来救我的,是不是?”

      蒲辰不发一言,盯着文韬,文韬太了解他了,如果文韬不招供,只要让他知道他在司鉴阁受了哪怕一点点委屈,他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甚至不惜和周御撕破脸。

      “可我没有让你救我出来,反而招供了,为什么?我不仅招供了,还自愿喝下了鉴真散,让齐岱随意审问我,大司马,你觉得这又是为什么?”

      蒲辰不想回答。文韬也不急,似笑非笑地等他。终于,蒲辰吐出一句:“不知道。”

      “这不难猜,阿蒲。就像我接受郑庸的考题是一种合作的态度,我招供也是一种合作的态度。既然是态度,光招供还不行,我还自愿服下鉴真散,让齐岱随心所欲地审问我。个中原因不用我再解释了吧,武昌军既然要拆分,就再也不值得我依附了,与其如此,不如早点投靠齐岱,毕竟我们也是老相识了。”

      文韬直视着蒲辰:“所以,阿蒲,我是怎样的人从始至终就没变过。从前为了在大司马府立足不择手段,现在为了摆脱大司马府不择手段。”

      “摆脱大司马府?”蒲辰重重哼了一声,“你和吏部勾结,参与科举舞弊,此时就算摆脱大司马府,陛下难道还会用你这样的人吗?”

      文韬眉尖微蹙,不过是一刹那间,他又恢复了常态道:“就算陛下不用我,齐岱的司鉴阁可是最需要我这样的人。齐岱想招揽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又怕拿捏不住我,如今我亲手送了他一个科举舞弊的把柄,他睡着了都会笑醒。”

      “齐岱招揽过你?你想入司鉴阁?”蒲辰惊道。

      “很意外吗?我如今一个带罪的身份,在朝廷是不容易立足,去司鉴阁却正合适。”文韬轻笑了一声补充,“总比跟着四分五裂的武昌军去幽州强。”

      蒲辰后退了两步,像是自语又像是诘问:“你宁可去司鉴阁也不愿留在我身边?”

      文韬轻叹一声:“武昌军已是明日黄花,留在你身边不过是在幽州这等苦寒之地蹉跎岁月,我不甘心。去司鉴阁,就算不能入阁拜相,但为自己挣个前程我还是有把握的。”

      “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要什么?”蒲辰望着他,像是从未认识过他。

      “我刚才就说过了,我出走广陵学宫时就立誓靠着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我从来没有变过,从前,这事业是你的武昌军,如今,这事业是齐岱的司鉴阁。”文韬的目光直直盯着他,眼中的光芒刺得蒲辰一阵阵生疼。

      蒲辰的思绪已经完全混乱,根本就是凭着下意识的本能在回应,直到此刻心中的痛感才完全蔓延开,涩声道:“所以,我们……我们之间,都是假的?”

      文韬微微仰头,闭上眼睛:“我也没把握说全是假的。只是阿蒲,男子立于天地之间,情爱一事何足挂齿。何况,真真假假,何必执着?”

      蒲辰深吸了一口气,拆分武昌军本就让他心力憔悴,如今又遭到文韬的当头一棒,他只觉得从心底涌上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绝望感。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齐岱一袭黑衣从偏殿走了进来,他觑了觑二人的表情微笑道:“谈完了?”

      蒲辰略微失去聚焦的目光又回到了齐岱身上,他盯着他道:“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问齐司鉴。”

      齐岱做了个“请”的姿势。

      “文韬既然犯了科举舞弊的重罪,齐司鉴打算如何处置他?”

      文韬的余光瞟向了齐岱。只听齐岱不急不徐道:“大司马府和吏部勾结不是小事。刑部那里不便处置,自有司鉴阁来处置。至于大司马你,也逃不掉御下不严,徇私枉法之罪,这就要等陛下处置了。”

      “我问的是他!”蒲辰吼道,“你要将他如何处置?”

      齐岱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和文韬是旧交了,他虽身犯重罪,但离了大司马府,有如猛虎失去利爪,既然关押在我的司鉴阁,我必好好看管他,只要他愿意,我必让他人尽其能,物尽其用。”

      蒲辰心下一沉,文韬犯了重罪,理应严惩,而齐岱“人尽其能,物尽其用”几字暗合了刚才文韬所言,他果真有心招揽文韬。

      那么,文韬就没有骗他……

      蒲辰万念俱灰,一言不发走出了正殿。

      殿外,狂风暴雨。蒲辰像毫无知觉一般走进雨中,雨水狠狠打在身上,没有痛,也没有冷,只有无止尽的麻木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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