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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02. 对质 ...

  •   文韬被关在司鉴阁已经好几日了。

      蒲辰在书房望着窗外渐起的微风,心中生出了一丝烦躁。他抬起了头,眼圈乌黑,嘴边冒起了胡茬。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睡一个好觉了,他强压着文韬被抓后震荡的心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到安排武昌军这一件事上。亲卫报给蒲辰齐司鉴就在门口时,蒲辰面上现出了诧异之情,略一思索就让亲卫将齐岱带到前厅。

      “齐司鉴,什么风把你又吹来了?”自从文韬被抓后,蒲辰对齐岱从没什么好脸色。

      齐岱笑了笑,并不气恼,吹了吹自己的手指道:“文韬的案子,要结案了。陛下召大司马入宫。”

      “结案?文韬要放出来了?”蒲辰悬了好久的心忽然一松,似乎马上要拆分武昌军这件事都突然变得没那么压抑了。

      谁知齐岱并不直面回答,只道:“大司马去了就知道了。文韬证词完整,科举舞弊一案终于可以结案了。”

      蒲辰掀袍起身,一个箭步已经向外走去。

      齐岱使了个眼色,让司鉴阁的几个暗卫跟着,等蒲辰骑马走远了,齐岱的眼色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把蒲府围起来,军械库收缴,所有人不得进出!”

      暗卫们一声“是”,已动作起来。这次蒲辰在洛阳蒲府留的亲卫不多,只有几百人,控制起来并不难。齐岱一安排好,也快马加鞭赶回了洛阳宫。

      风渐渐大了。天光被铅灰色的云遮蔽住,宫墙边的槐树被吹得飒飒作响。

      齐岱赶到明政殿的时候,周御的脸色不太自然,蒲辰则在殿下站得笔直,声音清晰道:“不可能,文韬不可能参与科举舞弊。请陛下让文韬出来对质。”

      周御道:“昨日朕收到齐司鉴递上来的案卷时也不相信,可如今,证据确凿,这是文韬亲自写下的证词。大司马可以一览。”

      内侍将一叠案卷递到蒲辰手边,蒲辰看都不看,一把打翻在地:“哼,证词?进了司鉴阁,想要什么样的证词齐司鉴弄不出来?”

      齐岱听到此处,轻咳一声。蒲辰这才发现齐岱已在明政殿殿门口,殿外的大风吹起了他一袭黑色劲装。他还带着笑,但声音却冰冷至极:“大司马倒也不必在背后将臣的司鉴阁说得一无是处。”他进了大殿,走到蒲辰身边,俯身将地上的案卷拾起来,按顺序排好,重新放在了周御面前的桌案之上。

      “大司马既然不相信,臣让文韬亲自来一趟不就好了?”齐岱道。

      蒲辰握紧了双拳:“你真肯让他过来?”

      齐岱并不看他,而是对周御行了一礼:“陛下在此,臣亲口说了可以带文韬过来。大司马不相信,意思是臣在欺君?”

      蒲辰冷哼了一声。

      周御道:“既如此,传朕的旨意,召文韬来明政殿。”

      一刻钟后,殿门再次大开,殿外已是狂风大作。文韬被几个暗卫带了进来,蒲辰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不过是几日不见,文韬像是又单薄了一些,狂风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清晰,蒲辰看着他变尖的下巴,心中已涌起了一阵火气。

      “好了,文韬臣已经带来了。”齐岱对周御道,“证词完整,案卷都在册,按理可以直接提交到刑部了。只是,此事事涉吏部尚书和大司马府,陛下的意思……?”

      周御挥了挥手,殿内所有的内侍和暗卫依次退下。殿中只剩下四个人,周御望着剩下的三个,齐岱,蒲辰,文韬,本该都是他推心置腹的至交,却终究要以这样的方式对质。他心里不痛快,甚至想像历史上的昏君那样稀里糊涂将此事揭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明年的新年宴,他们还能言笑晏晏,喝酒吃肉。

      可终究不行。

      当昨夜齐岱将案卷递给他的时候,他根本就难以置信。他把案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盘问齐岱直到深夜,才艰难地相信了案卷上文韬亲口承认之事。

      这个世上,最难做的,莫过君臣,尤其是曾经患难与共的君臣。

      周御一夜未睡,疲惫道:“案卷朕已经看过,文韬,你有什么想说的?”

      文韬用余光带了一眼蒲辰,见到他的黑眼圈和胡茬时不自觉偏了头,下意识不再看他。他正色道:“我确实参与了科举舞弊。我在考前和吏部尚书郑庸勾结,他派小厮提前给了我考题,并承诺许我榜首之位。”

      “不可能。”蒲辰斩钉截铁,“这种事情,你不会做的。”他将头一偏,死死盯住齐岱,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丝端倪,一丝他逼迫文韬作伪证的端倪。

      齐岱感受到他的目光,不为所动地耸了耸肩。

      蒲辰皱了皱眉,又把目光转回到文韬身上:“以你之才,无论是否提前得到考题,对你而言差别并不大。你的理由无法说服我。”

      文韬将目光回望过去:“如你所说,有没有提前获知考题,对我影响不大,我甚至没有打开小厮送来的考题。”

      “那你岂不是冤枉?”蒲辰脱口。

      文韬对着他道:“我没有冤枉。我接受郑庸的考题,只是一种态度,愿意和吏部合作的态度。”

      蒲辰一下子怔住了。一直以来他所考虑的一直是文韬因为出自大司马府被冤枉的可能,而此刻文韬毫无畏惧地望着他,明明白白说出了另一种可能:和吏部合作。他的表情那么镇静,和他运筹帷幄时一模一样。蒲辰不禁从心底深处升出一丝他在最初的时候就感到有些不安的问题:文韬到底为什么要参加科举?

      不等他细想,文韬已经继续道:“景朝各大世家大族在陛下实行世家占田令后已是强弩之末,原本手握选官重权的吏部在科举制蔚为大观后也即将大权旁落。郑庸想找一个靠山,而我,想在朝中找一枚棋子,我们一拍即合。”

      “棋子?”周御原本一直不发一言,听到这两个字后,陡然开口,“你想在朝中做什么?”

      “自保罢了。”文韬笑了笑,“自古权臣不得善终。我为了大司马,所计深远。我们远在武昌,朝中不可无人。难得陛下改弦更张,朝中空出不少位置,别人争得,大司马府就争不得吗?”

      周御虽已看过案卷,但听闻文韬亲口说出时还是一阵深深的失望:“所以,大司马府和吏部勾结,是想通过舞弊来干扰朝廷选官?你在开考前五日和作弊的并州考生共宴也是为此?”

      “算是稍微认识一下以后同朝为官之人吧。”文韬轻描淡写,“不过郑庸的眼光也差了些,有些滥竽充数之辈也太明显了。”

      周御喝道:“难怪这朝政,永远都不会清明了!”他看了一眼尚在震惊和疑惑中的蒲辰,长叹一声,“也罢,大司马毕竟是大司马,你的主簿为你作此安排也是煞费苦心。”

      蒲辰瞳孔微张:“臣没有。这些事情臣不知情”

      “大司马大概是不记得了。”文韬道,“大司马可是亲口说过,要是我入阁拜相,大司马就常来洛阳看我。若是只有我一人在朝中,势单力薄,我如何入阁拜相呢?这次科举舞弊的细节,我确实没有告诉过大司马,但我总以为我们心意相通,你既许了我参加科举,自然就是默认我在朝堂为大司马运作了。”此刻的文韬,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盯着蒲辰,像从前很多次他盯着他一样。

      此言诛心!蒲辰如五雷轰顶,这句话他确实说过,但完全不是文韬解释的这个意思。他在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个月来文韬的一举一动。按照文韬的说法,他从新年宴决定参与科举开始就已经在筹划如何在朝中一展身手了。他自己势单力薄,就算文才傲人也难以成势,所以趁着周御因为世家占田令裁撤官员、准备科举的当口,和吏部合作,干扰朝廷选官,安插自己的人。其他参与科考作弊的都是并州的世家大族子弟,并州的世家大族……难道,文韬在和项虎在晋阳分田之时已经接触过这些并州世家大族的子弟了吗?他的计划难道从那时就开始了吗?如果是那样,他的心思未免也太深远了一些,深远到让他害怕。

      不对!蒲辰又想到,明明在刚拿到榜单的时候文韬是有明显的怀疑的,他那时候的神情明明不是提前知情的样子,还直言榜单上几个并州世家子弟并不像有才之辈。不仅如此,考前他还搭救了一个寒门子弟,在府上住了一个月之久。如果文韬提前就和并州的世家子弟有勾结,他为何要去搭救素昧平生的寒门子弟呢?

      蒲辰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很多东西说不通,文韬想做什么他也看不清。文韬给出的那个理由似是而非却又难以自圆其说。可如果不是如此,文韬为何要承认自己参与科考舞弊呢?

      蒲辰和他对视片刻,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他在拼命寻找这整件事中最不合情理的地方。

      殿外狂风大作,蒲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盯着文韬道:“你既然花了这么多心思,为我考虑深远,又为何会在司鉴阁轻易招供呢?这不是你,文韬。”

      轰隆一声!殿外一声惊雷,暴雨如注。

      齐岱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锋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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