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戏》鱼昧

5、第五章 倒计时

　　倒计时的每一天都像卷皱的扉页，沉重而促急。桐华的到来，无非是偷偷夹入的树叶，挺干盈色，满扑涩香。桐华每天换着不同店家提前买饭回来等苏含回家。
　　大理石被烘焙的刚好烫脚，粉尘又恰恰晒的满天飞舞，苏含不愿故意寻得树影处踱步，只身疾走，一路掠过柴米油盐的烟层，只为快些见到偷藏的田螺姑娘。
　　支起淡紫的床上小桌，小手搓开筷子，再打开包装盒，迎面而来的酸鱼香，穿进了五脏六腑，让快乐的多巴胺不停的分泌。
　　生活响起了商场的打烊乐，温柔逼人，刚硬入骨，不时来一句，“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诱人如蜜，敲椎以醒。
　　桐华小住几天后，离开去面试了。
　　得知桐华上午就会离开后，苏含正午没有回家，孤身吃完饭便回到了班级里，走到门口时，班里晃动着熟悉的身影。
　　不由分说，自然是木椿和梓濠他们。只是约莫少了一位倩影。“木椿，席言希呢？”苏含三分关心七分逗趣问道。
　　“不知道，她今天没和我吃饭。”木椿低头四处翻找，却不知究竟在找些什么。
　　苏含欲开口，瞄见有人眨眼，便抬眼望去，梓濠的眼睛像是被按了加速开关，拼命的眨了眨。苏含会意，及时咽下了吐到口边的话。
　　梓濠压地声音道，“他们吵架了，差点打起来了。”
　　苏含一脸惊愕，“很正常，他们经常吵，司空见惯了。”梓濠摆弄着翻的近乎破烂的书页说道。
　　苏含木然，梓濠看透了结局，自言自语道，“惊讶吧，想不想知道更惊讶的？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愿闻其详。”苏含望着梓濠那啼笑皆非的表情，愈发感了兴趣。
　　梓濠嘴角勾了勾，突的把手里的书压在苏含头上，这一举动着实让苏含气不打一处来，面色为难道，“你干嘛，放个这个书在我头上？”
　　“也对，放在我头上才对。”说罢，梓濠又把书放到了自己头上。那个破卷页的书摇摇晃晃的掉了下来，梓濠双手掌开欲要接住，却只拿到孤页，不小心撕扯下来。
　　苏含看梓濠的眉毛又要打架了，便说道，“这书都被你翻的那么旧了，如今又坏了，要么扔了换新的吧！”
　　梓濠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找了胶布把它黏上去说道，“用习惯了，都快高考了，再换没必要了。”
　　“这书那么破一半是你翻的，一半也是你气摔的，摊上你这个主人，也未免三生不幸。”苏含悻悻道。
　　“哎，不要扯开话题，我都把这书当你头上了，你也该明白了吧？”梓濠挑挑眉道。
　　“所以？有什么快说，别拐弯抹角了。”苏含摸了摸鼻翼说道。
　　“咱俩被绿了。”
　　苏含一脸清涟，暗波涌动在心里，火未免烧的太快，纸被侵蚀的原形毕露，碾灰一吹便散了。
　　“你何处听到的？”
　　“言希告诉我的，你的一得小宝贝天天和慕安传纸条，有一次言希看到了暧昧的内容之类的，上面提及什么下次不要单独出去，会被你知道之类的……”梓濠顾不了那么多遣词造句，上句不接下句的说道。
　　苏含别过头去，眼神却忘了跟着跑过去，兀自发呆。这事他们都知道了，该怎么收场呢？这种事暧昧不清，自己又是当局人，怎么处理呢？苏含越想越乱，再也不翻书，双手作枕，埋头压去，闯入梦乡。
　　然而梓濠像是被醍了醐灌了顶，嘴巴像猎豹似的盯着猎物，蓄势待发，只待些空闲，便一溜烟的冲出去讲的滔滔不绝……
　　苏含隐隐约约听见些“一得”“慕安”的字眼，一句两句以为误听，可再细细听来，又多了些“出轨”“纸条”诸如此类，佯装看书，手兀自加大力度捏起了书角……
　　苏含心里响起了挂钟的滴答声，只祈盼铃声快些响好浇灭些喋喋不休的声音。
　　时光停驻，度秒如年。
　　“你可真是王话霸，说的没完没了。”苏含忍无可忍对梓濠说道。
　　“怎么了，打扰你学习啦？”梓濠停了停在手中转圈的破卷本，笑着问道。
　　“没有，只是你说的那些，和别人说又有什么意义呢？”苏含一吐为快，又懊悔无及。
　　“不是，拜托，我都被绿了，我难道不可以生气，不可以吐槽一下吗！你都不生气吗？”梓濠鼓气道。
　　“就是呀，顾一得都那样对你，你难道不生气？”旁边同学附和道。
　　苏含语塞，干巴巴的瞅着愤世嫉俗的二人。自己并不生气，有时甚至还偷偷窃喜，如今东窗事发只觉得尴尬，究其原因，苏含自己也不明白。
　　沉了一会儿，苏含正了正色道，“不传谣不信谣才是对的，这话不能乱说。”说罢，自觉心虚，便扭过头立起了书。
　　梓濠看苏含答的敷衍，索然无味，说道，“对了，你看到上次模考的成绩了吗？”
　　“没有，听说出来了，成绩在老师手里，你看到了？”苏含放下书，扭头问道。
　　“我去找了老王，他给我看了，你还是万年老十，你可知道我英语考多少？”梓濠边说边压着卷皱的书角，试图压平，可一松力，书角又慢慢卷了上去。
　　“又没及格，老王还说了我，让我好好学英语，我一看她，又是一百四十多！”梓濠自言自语道。
　　苏含不用问便已知口中的她是谁了，赔笑道，“没事啦！继续努力！”
　　“算了，记单词喽，不和你扯了”
　　“好，记吧，厚积薄发，相信你！”
　　橙黄又抹匀在枯槁的白墙上时，下课铃响，五颜六色的衣服便蜂拥而出了。
　　“你怎么不说话，哪点不舒服吗？”意迎瞅了瞅苏含那拧在一起的眉毛问道。
　　“没什么大事。”苏含早已心烦意乱，全然不顾一旁渐渐变沉的脸。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对我有意见？”
　　“没有没有，你想多啦！”苏含回过神来，摆出一副赔笑仪态。
　　意迎不再说话，埋头走路。
　　两人过了马路，左挑右选走进了一家小吃铺。
　　踏步而入，三分稚气七分晦哑的余音迎面撞来。若是说个冤家路窄太不应景，但若是有缘相会未免牵强。苏含听这声音未有初见熙凤的期待，倒是多了几分黛玉葬花的愁伤。
　　四目相对，兴许是含情脉脉，但也未必。
　　意迎抖了抖机灵，用胳膊肘轻轻提示苏含，苏含一惊，会意已晚，再望去时，他早已把眼神汇聚别处，也许是俗黄餐桌上的灰黑油腻，又或者投身于感受饭菜翻炒腾起的烟雾缭绕，种种可能，唯独看她。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意迎挽着苏含问。
　　“没有吧，只是低调，你懂的。”苏含硬扯起了嘴角，笑半又觉太过虚假，便迅停即收。
　　“对了，我听说顾一得和慕安……”意迎耳语道。
　　苏含暗自庆幸及时收起了笑容，不然这会儿更僵，淡淡一答道，“这事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哎，你咋知道的？”惊奇的目光射了过来，势不可挡。
　　“哎，这事暧昧不清，扯也扯不清，暂且别提了吧！”苏含摆摆手，转过身去。
　　“好，那就不提。”意迎拽了拽苏含衣角，上前挽肩说道。
　　恰逢晚饭打包好了，便一手提着一个回到了教室。
　　晚风敲打着倒映嘈杂的汗水珠，袭来一阵清爽。不时有些飞虫闯入禁地，被无所事事的书生捕获，借花献佛，歇斯底里，此起彼伏。
　　苏含百无聊赖，四处翻翻，一会儿数学，一会儿理综，几十分钟过去一无所获。
　　忽觉有人戳了下后背，转身习惯性接走了纸条，打开一看，揉折白纸几行小巧玲珑，却龙飞凤舞的黑字，“夜色微醺 ，伊人半抿；酒过半巡 ，草眠三酣；温柔半两 ，浅笑参一 ；六尺危庭 ，星目与对 ；执手相依 ，好不惬意；”
　　“郎情妾意 ，恐上雨旁风 ，难韧执子之手；伉俪情深，虑二三其德，苦持与子偕老。”苏含写完，把纸条折了又折，在其封面注上，“请给林慕安，谢谢！”便转递了后面。
　　“他的鞋是假的，一看就知道！”
　　“前段时间天天炫耀，现在不穿了吧，假鞋质量不行。”话语中夹杂着窃笑。
　　这种类型的吐槽苏含再熟悉不过，扭头瞅了瞅他，便又自顾自的翻起了书，心想着，若是再说上十句，一定让他闭嘴。
　　“你知道那个新来的吧？穿的那鞋去年从美国买的呢！意外卡在海关了，今年才到，可靓了！一双几千块呢！”梓濠显然觉得两个人聊天不够尽兴，拽了拽苏含衣袖说道。
　　“哦，没注意，下次仔细看看。”苏含白眼应付掉梓濠投过来的炽热目光，拉长语调道。
　　梓濠自觉无趣，说了句，“哎，你学习吧，去吧！”
　　随后，耳畔依然会冒出哪个人的鞋，手表之类的蝇嗡声，苏含只盼晚风不再拂面，最好刮一个大卷风，压倒一切，还些清静出来。
　　后背又戳了戳，是慕安传过来的纸条，“我就写个两个人谈恋爱，你这回复的好像鸾凤分飞一样，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了！哈哈哈哈哈……”
　　苏含看罢，写道，“你那写的一气呵成，一行一行，我不得小心应付，免得坏了氛围。”随手立即转身传了回去。
　　转身之际，瞟见一个浑身黑正的小盒子趴在了凌乱的书桌旁，眼前一位同学正津津有味的把玩一块怀表。表周身古铜，栀子嵌镶，齿轮相契，历历可辨，掌心三分，掂约十枚。
　　那同学看苏含一直瞅着手里的怀表，本想打趣一番，但看着苏含那笑比河清的表情，庆幸及时刹住了脱口而出的冲动。
　　“这是谁的？”
　　“嗯……这是顾一得的，你要看看吗？”
　　“不用了。”苏含转过身去，捏笔的手愈发用力，仿佛稍稍用力可以碾碎辱垢。
　　铃响，一得走到苏含后面同学的书桌旁，捏起疲惫不堪的怀表，“它怎么不走了？”那同学不依不挠的盯着那表问。
　　“刚买的就坏了，所以一直放着。”一得讥笑道。
　　“你可以到街里去那些表店里去修呀，这表多有收藏价值呀！”
　　“你问问她这值多少钱。”一得气定神闲的说道，眼神转至了前面的方向。
　　芒刺在背，如鲠在喉。如此感受，苏含委实不敢恭维二次。
　　沸反盈天，热闹非凡。此时，一人身穿灰色衬衫，黑西裤，拖着怠惰的双腿走了进来。手疾眼快者早已寻好姿势做学习模样，转眼间，又是一派安详。轻轻的叹息伴风而来，微乎其微，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