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戏》鱼昧

4、第四章 已近十

　　已近十一点，周围静的能听见屋外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今天该就这样结束了吧。
　　苏含欲要上床，“咚咚咚”，又是几声熟悉的轻响，苏含与桐华面面相觑，隔门人似乎是没有得到回应，便又“咚咚咚”的敲了起来，苏含害怕这“咚咚咚”到处游荡，跑到别人的门前，忙去开门，红格衬衫映入眼帘，连忙关门，轻声对桐华说，“我去去就来，你把门关好。”
　　桐华会意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苏含出门后，一路拽着一得的胳膊，穿过滴答，踏过吱呀，走到了没人的拐弯处，松开了手，“你怎么来了？”苏含无奈的说。
　　“我想把事情说清，不说清，明天依然吵。”一得看着眼神发呆的她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赶紧回去吧！你妈妈该着急了！”
　　“我不想……”说些便去拉苏含的手。
　　苏含把手甩开，径自向马路边走去。黑暗中，一高一矮，一后一前，貌合神离，看着可爱又可笑。
　　路灯依然孜孜不倦的工作着，或许划着白色涂鸦的庞然大物也很惊讶这个时间点上连汽车都懒得光顾，却迎来一个人，不，后面还有一个人。庞然大物一边让路灯加把劲儿发发光，一边兴致勃勃看着这对有趣的人们。
　　“你别向前走了！停下来！”一得在黑暗的尽头喊道。
　　苏含转身，不再迈步，伫立在那里，一得也默契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互相看着对方。
　　“你还不过来吗？”一得耐不住了问。
　　“那你怎么不过来！”苏含听了生气的说道，说罢继续向前走，在庞然大物的小花园尽头拐弯过了马路。
　　一得无奈，只得跟了过去。
　　“我们好好谈谈，好吧？”
　　苏含不语，看旁边有一处椅子，便到旁坐了下来，一得也坐在了旁边。
　　苏含双手撑椅，低头不说话，双眼直勾着仍带着灰渍的鞋，却因靠河边吹起的风不时拨弄头发别到耳根。
　　“我对她并非喜欢，我只是和她聊天，那时我们一直吵架，也分手了，所以就……”
　　“就什么，你说清楚……”
　　“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但她喜欢我。”
　　“什么？”苏含不由得声音拨高，把右腿从左腿下掰下来，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那时，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我和她有时会聊天，她就说她喜欢我，就这样。”说的云淡风轻，在苏含眼里好似迷之自信。
　　“所以，请问这位尊敬的顾先生，是否深感荣幸，要不要给您颁个最佳朝三暮四奖呢！”声音从苏含口中出来，初听抑扬顿挫，细品却又阴阳怪调，这是苏含惯用的讽刺伎俩。
　　一得听了有些如坐针毡，脸上挤出些许笑容，“你这是什么意思？冷嘲热讽？”
　　苏含估是听出了一得底气不足，变本加厉的说道，“你和她说清楚，不然，就和我撇清楚，明天就说！”
　　“你不要咄咄逼人，马上高考了，我这样说影响她怎么办？你们不要催我好不好？”一得说罢又捶了捶坐着的椅身，椅子跟着颤了几下，老旧的身体因为暴打更加雪上加霜。
　　“你们？！还有谁？慕安！”苏含自问自答道。
　　“没有，刚才说错了。”
　　一得愈是不说，就更是让苏含气的上蹿下跳，用尽招式，逼使一得说出事情原委，不知是置身事外的八卦，还是认为自己所谓的真心被负的讨债，无论哪种，苏含不想去想。
　　一得招架不住苏含的喋喋不休，便说道，“她这几天一直要我给她一个回复。”
　　苏含收走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把双手搭在腿上，不自觉地右手抠左手的指甲，从大拇指挨个出发，一个不放过。
　　沉默良久，抠左手的任务完毕，现在轮到右手了。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说完，苏含顿觉自己像极了货架上要临期的商品，和一旁的新品竞争，眼前的顾客抚腮分析着是选择便宜却临期还是昂贵是新品的好。
　　“我自然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和她只是一时犯糊涂。”
　　苏含听了后放松下来，原来顾客只是需要一个回去立即吞入肚的食物，不需要临期还是新鲜的口感如何，只需要便宜且能下肚即可，而她刚合适。
　　屈辱缠绕着尊严，轻松压着苏含喘不过气来。
　　“如果你要和我一起，那就必须明天和她说清楚，就明天。”临期不知所以，还因被选择而优越感、胜利感一拥入怀。
　　“好，我会说的，那我们算和好了吧？”一得渐渐露出半脸得意的神情。
　　苏含盯着他，意外发现了半脸的无奈与忧愁。
　　“好！”被胜利感包围的她尽管好奇，却决定放任不管了。
　　“那我们可以一起拍张照片吗？我们从来没有拍过照。”一得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作势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约莫着补光不足，镜头下的两人苍白而疏离，看不出一丝的悦意，像极了避免照片单调被强拉进镜头下的一对陪衬。
　　两人似乎也看出了彼此的僵硬，苏含嘴巴一张一合，最后挤出了几个字，“光线不好，要不不拍了吧……”
　　“怎么不拍？我们什么时候拍过一张合照？”
　　橙黄渲染下，一得零散的两对士兵要越过楚河汉界开战，烽火尽燃，战鼓敲鸣。
　　苏含不忍古战场的硝烟，别过头去，一得伸手把苏含从后面勾过来，镜头下又挤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黑色镜框一不小心弄丢了大白牙和甜酒窝，慌慌张张挂在矮驮的小山包上。
　　“你就不能温柔点，每次都这样！”苏含拨了拨原地发呆的头发，安抚似地撩到耳根。
　　“我怎么了？就拍张照片，别人都能拍，就你不行？”一得关掉手机，战争打响了，寥寥数人，旗鼓相当，势必两败俱伤。
　　“有什么好拍的？都不是好看的人。”苏含不愿望他，抬头看了看天，满眼乌漆，偶见一二颗星发着脆弱的光芒，脑海里突然想到那年夏天，天公不作美，暴戾斜雨，湿身奔走，雨没至膝，腿脚踏水，不远处，一男孩雨中放纸船，纸船腹背受敌，不一会便沉了……
　　“真有意思！我要求你什么了？别人都是情侣头像，都会公开，我们呢？连光明正大的牵手都没有过！”两方战争已到了愈演愈烈，不可开交的地步。
　　“什么是真有意思？为什么总是注重仪式？这重要吗？我真不明白，就那么大的事你至于反应那么大吗？”苏含瞪着他说道。
　　“反应大？拍个照片都不行？”鼓声更响了，两方战帅更是怒不可竭。
　　“情侣头像？牵手？照片？这都不应该称呼为仪式，不过是个形式，所有真正该做的我们少了一件了吗？”苏含声音越来越小，低到像是害怕周围的空气听到一样。
　　“什么？”一得一脸疑问却又好似知道了答案，便说道，“行了，不谈这个了。”
　　苏含抬头看他，烟雾散开，两败俱伤的士兵拖着受伤的战友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休养生息，便如释重负般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行，走吧！”苏含耳边传来了平静无奇的声音，苏含一脸惊愕，接着面露喜色，连忙点头，“嗯嗯！”
　　苏含望着高高的背影被垂头丧气拖了后腿，愈发不认识，也愈发模糊。
　　苏含踮脚走到大门前，吱呀打开再关上，缓缓走到木门前推开，迎面吹来淡淡的鼻吸声，一不小心碰掉了放在书桌上的零食，一阵哗啦，桐华发出酥弱的声音，“回来啦？门关了，快睡吧！”
　　苏含受宠若惊，“好，我一会就睡……”叹道，倘若自己有这样的好脾气，或许就不会经常吵架了吧。
　　窗外又响起了蛙鸣蝉叫交响乐，伴着苏含进入了梦乡。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了枝高的将离身上，揉掉了肆笑的倦容。怎奈路边黄花粥粥无能，细雨溅泥泞，洗不净，躲不掉，如此而已。
　　或许并非所有的爱情绚丽而明亮，有些情感像是阴暗处的砖墙，暗绿又肮脏。初时，太阳也曾光顾，那还是片平整的墙面，周围的夹缝还有破土而出的小杂草。可楼高，树密，雨大，杂草在眼泪里溺水，墙面躲不及，逃不掉，便死死硬撑。雨过天晴，墙发现自己的身上渐渐长出了披着满身绿毛的怪物，扯不掉，拽不开，若用尽力气撕扯下来，再看自己，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得斑驳不堪。然而嗅之不甘，望之不雅，闻之不悦，品之不珍，连道为感情都觉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