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戏》鱼昧

6、第 六 章 老王的

　　老王的到来无非按下了传闻中六班的暂停键，当灰色汗襟渐渐退出视野时，班里便又重新喧闹起来。
　　翻开物理笔记本，扉页尽是缤纷五彩的便利贴，用手抚平略略翘起的贴角，有一张上写道，“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海子”
　　不用看诗，光瞅着小巧的字体，便知定是慕安给她的，往常翻看，心中一些抚慰，可如今，只觉贴条歪七扭八黏的笔记无法呼吸，需要撕扯，需要挣脱。
　　月明星稀，晚风习习。放学后，苏含随便拿了本书放入包里，横放不下，竖放歪斜，几次调整不好，便不管里面的水杯书本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位置，随手一塞了。
　　漫步于校园长道里，身旁不停穿梭着来往的车辆，刺眼又鼓噪。一个重脚压地，喘息不止的声音袭来，苏含扭头，面无表情道，“你跟来干什么？”
　　“谁跟你了，我只是走这路回家。”一得嗤笑道。
　　“这样最好。”苏含正色道，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的速度。
　　“哎，你等等我。”一得两步疾走追上苏含，“怎么了，我又怎么惹你了？”
　　苏含看他眉毛扭打一团，嘴巴微张，鼻子反对似的吭气，样子滑稽得像舞台的小丑，嘴巴便勾起了弧度，眼神伴着行人流转。两人立在另一条空阔的道路旁，沉默不语。
　　苏含率先打破沉默道，“回家，好吧？”
　　“我送你回去，对了，你死党走了吗？”
　　“与你无关。”苏含小声又执拗的说道。
　　“不是，你可以好好说话吗？”
　　苏含眼珠子滴溜的转了起来，右手拉着左手互相掰扯起来。
　　“和你说个有趣的事吧！你知道白降喜欢李文无吧！”一得一脸企盼，像极了渴望夸奖的孩子。
　　“嗯，我知道，他们怎么了？”苏含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是快毕业了吗，白降攒了几个月的钱，托人问李文无想要什么，结果她说她啥也不想要，让白降别费心思，白降后来把攒的钱买了一双鞋。”一得扼腕叹息道。
　　“挺可惜的，不过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苏含揶揄道。
　　“这事我会处理好的。”说罢，便去牵苏含的手，苏含一手甩开，径自走了。
　　一得不依不挠，追上去弯腰去拉她的手，苏含没有反对，两人走在或者散水泥和杂土的道路上，路旁新建的房子支架还未拆卸，临时搭建的民棚还冒着悠悠的灯光，地面一高一矮，大小相牵，影形疏离，像个情侣的样子。
　　不一会，苏含心觉掌心黏腻，欲用力挣脱，交织的大手察觉小手的离开，拉的更紧了，“你干嘛，你什么时候和我牵过手，好不容易牵了，又要放手？”一得又现出了最初的表情。
　　“太热了，松开吧，快回家吧！”苏含耸了耸肩道。
　　一得叹口气道，“行行行！”松开了挣扎无措的小手。
　　“我问你，你该不会也和她牵了手，干了其他的事了吧？”苏含突然站定，阴阳怪气的问道。
　　“啥也没有。”一得说罢，挑起了半边死伤参半的眉毛。
　　“行了，与我无关，你今天别送我了，你回家吧。”苏含抬头望着他，眼里七分审判三分祈求，一旦否决，便可拉开架子理论起来。
　　“好，那你小心。”一得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苏含看一得一脚一颠，移出了她的视野，便过了马路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门缝挤不出橙黄的光芒，苏含用手四处摸索着桐华留下的钥匙，摸出凸点的一面插入锁芯，咯吱门开了。
　　苏含右手扶墙，左手四处按捏着开了灯，“床上的被子掖好了，已经帮你打好了水，房间打扫了一遍，我走啦！”鹅黄色纸条印着层层水渍，带着色晕染化开，想必是桐华湿手写字，不小心沾染上去的。
　　床单被拽的绷直，不苟言笑；懒人桌乖乖倚在墙上，独生闷气；窗帘飞了起来，压框飘离；一切都变得不可爱了，苏含不由得鼓起了两颊的盆地，像极了胖胖的河豚鱼。
　　‘’海子说过，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所以，生活也要继续，再坚持坚持就好了！”苏含自语道。
　　蝉鸣蛙乐，聒噪无比。苏含侧身拼命让一只只肥羊蹦进脑海里，要挤的堵住多余的感官，沉浸在无边黑夜，与内心的暗影共舞才能够，才能睡安。
　　又偷偷穿到了一个梦境，这次是买衣服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独自走大街上，车水马龙。苏含随手摸起一件衬衫，两指揉搓，正心算着料子如何，突地战栗，意识到周围一切都是虚幻，所有人想把她留进梦里。梦外，苏含热汗浸湿了发梢，眉间引皱，双目紧闭又骤然一松，几番挣扎，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可眼皮压着千斤坠，时不时的闭上，苏含不想重温梦魇的美妙，只得左手掐右手，意识清醒后再去睡觉。
　　时至五点，天已蒙蒙亮，若是仰首望天，依稀可见还未下班的皎月和殷勤无比的老太阳，但层层红晕早把暗夜撒下的清凉烧的殆尽，留下拭不去的骄炙。
　　今日的早自习更多是扇风的呼呼声，然位置高度都不对，如此周旋，对苏含来说皆是徒劳，身旁的梓濠更是汗流浃背，指尖的汗纹印在发卷的纸张，更显渍腻。
　　苏含从线圈本上随意撕扯了张纸，提笔写道，
　　“木椿，我该称呼你为木椿亦或是哥哥，我想你也不甚在意，不过后者似乎更甚你心，我今日写这封信，是想有些事同你说，我寻了些人，还是你最合适。
　　你和她是我一直最相信的爱情，我对你们了解不深，不过有矛盾，她是女孩子，你也要让让她哦，我不清楚其中原因，可能想法片面，你且听听罢了。
　　我想你也有所耳闻，一得和慕安的事。他们有些暧昧，这件事，我处境略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怎么做更好。我可能想法有些混乱，他们这样做对吗？我应该不管不顾，还是………
　　我该充当什么角色，事不关己？这事好像和我关系还不小。又或者是像记恨小三的原配一样？都不太合适，我不知道如何对待他们了………”
　　苏含写完，把纸张折了又折，封面写上，给韩木椿，谢谢！便向后传了去。
　　知识像是要破窗而入的风，风大散劲，无法合聚，注是砸不开苏含的心里了。苏含左顾右盼，孜孜不倦者，抓耳挠腮者，面沉欲地者，比比皆是，倒是各司其职了。
　　百无聊赖下，苏含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的同桌，“最后几个星期，这英语也不好提升吧！要不你看些其他的吧！”苏含歪着头，看着梓濠豆粒大的汗珠说道。
　　梓濠眼角嘴角齐荡波澜道，“其他没什么好看的，就这门英语拖后腿。”
　　“好，那你看吧！你和她不说话了吧！”苏含头微微一笑，盼着明亮的眸子道。
　　“她？我知道了，原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呀！”彼时，梓濠又顺带了挑动的眉毛道，“我和她早不说话了，就那事，那破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这个人暮四朝三，每天和人传纸条，一边和我传，一边和别人传，不知道她怎么忙的过来的！和女生传传就算了，还和男……”苏含看他的面上又要兵刃相向，忙打断道，“咱别说了，没那么夸张吧？况且你不还是喜欢她？”
　　梓濠显然被些敏词慑到，结巴道，“谁喜欢？就她那样，我还喜欢，我没到那种地步。”
　　当绕于耳畔的声响渐渐压低殆尽，扇风吹来的丝风擦于鼻尖，再缓缓松开压暖的倦本，脆铃兀现，早自习结束了。
　　孜孜不倦者依然孜孜不倦; 抓耳挠腮者如故挠耳抓腮; 面沉欲地者早已相拥入梦了。
　　苏含左手撑脸，望向窗外。突地一张大手落到肉嘟嘟的肥脸旁，轻轻一捏，再落下张纸条，走出了门外。苏含原地发懵，垂在鼻梁的镜片发着蓝光，偷偷记录了一个并不高大却健硕有力的身影。
　　隽秀细长的字体映入眼帘时，苏含有些不可思议。 “最初时，我得知你与他的事情，我认为你该有自己的阅历，一直便没有去管你。不过现在，这件事我不能替你做主，只能告诉你一些我的想法。你要想想你还喜欢他吗？他还喜欢你吗？我们在二十岁的年纪，没必要为了其他原因一起，喜欢是最单纯也是最重要的。你再想想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其他人清楚。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要好好衡量清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但我不想你受委屈，毕竟你也说了，我更喜欢后者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