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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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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脚探进被窝,顿感热流从脚底顺往全身经络,不一会便脚底冒汗,苏含把让闷坏了的脚丫出来放了放风,已然十一点多了,今天的题目让人格外舒心,思路摆在脑里,任凭差遣。
窗外窸窸窣窣的风打叶子声,此起彼伏的蛙呼蛐唤声,跌跌撞撞钻进门槛,走入了苏含的心里。这难得的静谧,让苏含觉得自己可以再来个一百题,可台灯却要打烊了,催着熟客离开。
苏含一边收书,一边褪了褪扬起的嘴角,与其说事出无奈,不如谢小二的知遇之恩,给了自己睡觉的理由。关了灯,便侧身进入了梦乡。
缓缓睁开眼,随手按掉钟婆子滔滔不绝的嘴。外面的光无缝不钻,星星点点的射进来,打破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寂。
苏含随手拿了杯子刷牙,而水龙头赫然已有一个身影,一手掌杯,一手持牙刷。够足的力气应有刽子手刑场举刀的架势,带的全身不稳,水滴直落……
进退维谷,哭笑不得。
一套清醒流程后,时间已不早了,所幸新习得的走路秘法,到教室时不算太晚,便随手拿起自己和慕安的杯子,走了两步,折返拿了个通身原谅绿的小水杯,抱在怀里,向饮水机旁走去……
显然水妖怪不满镇压,拼尽全力洒落些痕迹在滑黄的桌面上,发出低沉的咆哮,苏含置若罔闻,拿起饭啃了起来,大抵是早饭没洗澡让苏含的胃口不佳,饭含嘴里,嚼了又嚼,貌似在给早饭洗澡,一想到这,一口再也吃不下去了,就连口里的饭都要一并吐出来。
打开封印的塔顶,一股水妖怪入喉,任凭两方在体内白刃相接,刀光剑影。想必是鹬蚌相争,渔翁反倒遭殃,苏含干呕起来。
余光瞄见一双硕大的帆布鞋,和卷的不太整齐的黑色裤腿,等缓过神来,桌子上多了一本书。
只见书上贴着一条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这书你好好看看,最适合一个月冲刺,带回家看,不要在学校看。”
苏含一眼便辨出了一得的字迹,身体突然忙了起来,一手把书放进包里,一手推眼镜,左顾右盼,没人注意,安下心来。
依然是一天不见歇的考试,最后一场英语结束时,便大都拖着一脸倦意出来,还没进教室,就听到了梓濠一如既往的抱怨英语,“听力又啥都没听到,完形填空一个也不会!唉!”
“我都听到喽!哈哈哈哈!”木椿在旁嬉皮笑脸的说道。
喧嚣夹杂着粉尘踩在夕阳撒下的余晖中,吵吵闹闹又有说有笑的搬起了皱卷的书本,脸皮跟着手脚一起用力,苦苦支撑,颤颤巍巍,承受着青春压知识的重量。
倾吐出所有的不屑后,梓濠又灰溜溜的回到座位上,从一堆书中抽出一本似被油水翻滚过不成模样的书来,翻开它,二十六个囚犯便摩肩接踵奔涌而出。
苏含总是不自觉伸进包里,触摸着它的轮廓,推算着约几尺厚度,幻想着有什么内容。摸着摸着,心里也直犯嘀咕,为什么要回家看,不能在学校,一本书而已,除非……可这想法终究与现实相悖,苏含乖乖的把书收好,整个晚自习也没让它大白于世。
不知是时间变了还是人变了,教室里早已没了往年的生气,倒是多了些sin cos 的音。其中不乏有轻柔和低沉的合响。白裙秀发,面颊白腻透粉,媚眼长睫,足足的艳丽模样,微微侧身,满眼温柔,嘴巴微张,轻声细语,似是要寻样东西出来。与之眼神相交接的是个微微弓腰的男孩,一边耐心传授,一边满目笑意。当真是“相看两不厌”了,可苦了旁边学习学不好还被喂狗粮的同学了。
苏含无时无刻不在等待这一天充满仪式感的降临,还有两分钟,一百二十秒。苏含早已蓄势待发,只差一声铃下了。铃响,苏含正要一个箭步冲出去,千钧一发时,有人拉住了她,是一得。
“等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哦……”
苏含傻傻的杵在那里,突然想到自己把钥匙放进桌位里,没有拿出来,尽管桐华在家。但以防万一嘛!
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苏含刚把它掏出来,一得一把抢过去,“我之前都没注意你这个有哆啦A梦呢!”
“之前买东西送的,快给我。”
“不给,除非你把那个哆啦A梦给我。”
苏含一边说不行,一边上手去抢,怎奈身高悬殊,苏含把脚尖踮到极致,也拿不到他手里的钥匙,一不留神摔进他的怀里,别人看到相视一笑,苏含哭笑不得,别人所见,浮光掠影,而自己作戏一般。突然哐当一声,门极速反弹,苏含隐隐约约看到了慕安的身影,忙站起身来,紧盯枯门的眼神开始涣散起来。
他们一起下楼,一起经过橙黄的暧昧气氛,一路漫步熊大熊二的身后,路上熊大熊二时而相拥时而亲吻,后面跟着不识趣的局外人,或许他们情意正浓,并未意识到后面的一得和苏含。
苏含提出散散步,走一走。路灯因黑白颠倒彻夜不眠,早已身体超了负荷,但看着眼前像极了情侣的两个人在那左顾右盼,心想着定是看对方不清楚才身体疏离,便拖着长长疲倦的身体,发出悠悠的光芒来。
怎奈两人不解风情,缓缓走到了公车站后面,在一棵吃得撑弯了腰的肥树下面,挡住了倦黄的目光。
“那本书你从哪买的?”
“这个你不用问,我也有一本,不过你别在学校看,你回去看就行了。”
“为什么?是因为林慕安看到了你的书?是吗?”苏含凝视着他,他在那儿盯着树。
两人沉默不语,苏含便伸手去抠了抠干枯又有些发硬的皮囊,一得忙拽开她的手,“说过多少次了,脏,脏!”
“所以,你和她说清楚了吗?你和她不说清楚,又和我不清不白,你当真是脚踏两只船呀!况且找谁不好,偏找她!!!怎么你给我本书,我还要躲躲藏藏偷偷摸摸,你是怕伤了她的心,是吗?真是可笑至极!”说完,苏含鼓了气呼呼的脸。
“真有意思,就一本书,你怎么扯到她身上了?”一得发狠的叫道,连着眉毛一起用力。
“我没什么好说的,今晚你别再找我了,我死党来了。”苏含怒气冲冲的说道,眼神不再聚集头顶上方,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黑不溜秋,极煞风景。
“你死党来干什么?”
话题引开,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你不用问,总之你别去,好不好!”
“我凭什么不能去,我就送你回一下家怎么了?”
“我说的很清楚,让你别去,你就不能别去吗……”
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到这个份上,当真令人不解,两人终是谈不拢,苏含转身欲走,“你走了你就别回来了!”
“十、九、八、七……”语气像是教育孩子承认错误的老父亲,还没数到零,只见苏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气的直踢树身,公车站后传出惨叫声,路灯惊愕,不知是一得踢疼了树,还是树撞疼了一得……
肥树被一得一阵胖揍,皮糙肉厚,毫发无伤,微笑的看着渺小的一得,拖着血印的手走了。
高大的身影在忽明忽暗下不断交接,乘着橙黄橙黄的目光离开。一脚接一脚踩在横着学校门口的斑马线上,一路把东边的沙砾带到西边,该抬起头了,看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半成双成对,再看看对面零零星星的灯光,以前一起去的那家店,终是空旷,孤独又寂寥。想到学校附近的门面且放开价格不谈,光抢到已是万幸,往日蒸蒸日上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却生意惨淡,实在令人惋惜。
橙黄的灯光下仍然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少年,不断用脚磨推着沙砾,再滴上些从东海搬来的咸雨,定可以堆砌个堡垒,用来少年避难。
公车站旁,肥绿树下,眼闻眉笑,耳语唇嗅,好不惬意。
既是往日,本应既往不咎,只是论年少轻狂,又怎会轻易止步。
一得顿了顿,提步奔向了那无尽的黑暗。